临淄城。
蒯通面红耳赤,在韩信面前,愤愤不平道:“张良这是来封韩大将军为齐王的吗?我看他分明就是替汉王摆威风,变着法的来敲打大将军罢了。”
韩信默不作声,心里也有些愤愤不平。
李左车见状,连忙劝道:“大将军,依末将看来,您还是应该出城迎接张良,无论如何他毕竟是代表汉王来的,若是大将军不敬张良,就等于不尊汉王,只怕曹参、樊哙、灌婴登时就会各领本部兵马出走,不再受大将军节制。届时,大将军手下几乎没有多少可用之人,就算空有齐王头衔又能如何?”
韩信思来想去,最终无奈道:“来人去给本将军准备座驾,即刻出城迎接张良。”
临淄城西百里外,张良远远望着韩信越来越近的身影,微微点头,看来韩信还是很识时务,还没有被野心冲昏头脑。不一会儿,俩人相见,彼此客气一番后,韩信亲自引路,将张良迎到临淄城。在临淄城,原齐国王宫内,夏侯婴宣读完刘邦册封韩信为齐王的旨意后,张良亲自将刘邦派人篆刻的齐王印信授予韩信。
做完这一切后,张良冲韩信拱手道:“韩大将军,恭喜恭喜啊。”
韩信还未说话,蒯通就阴阳怪气道:“子房先生,你是不是该改口称大将军为齐王了?”
张良不屑的瞥了蒯通一眼,就收回目光,对着韩信问道:“韩大将军,那是何人啊?”
韩信听张良还是称呼自己为齐王,心里隐隐不快,没有亲自回答张良的提问,对着蒯通招了招手,让他亲自回答张良。
蒯通上前两步,昂首挺胸道:“吾乃范阳人氏,蒯通是也。”
张良摇了摇头道:“恕我孤陋寡闻,从未听过阁下大名,见谅,见谅。”
说罢,张良再不理会蒯通一句,继续看向韩信,继而道:“齐王,可否单独一叙呢?”
韩信一听张良对自己称呼改了口,不快的心情缓和了不少,于是挥挥手屏退了其他人后,而曹参、樊哙、灌婴、夏侯婴却不受韩信指挥,等到张良冲他们挥了挥手后,曹参、樊哙、灌婴、夏侯婴四人这才退了下去。
等到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韩信、张良俩人后,韩信这才放下刚刚的矜持和伪装,语气略带埋怨道:“子房先生,你可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下马威啊。”
张良淡淡一笑,坦诚道:“韩大将军此言差矣,不是我张良给了你一个下马威,是主公需要我给你一个下马威,我也只好如此了。”
韩信自嘲一笑,也向张良坦诚道:“我韩信虽然的确有些野心,但也仅限于想要裂土封王,只想在这齐地做一个富贵诸侯而已,真的无意和主公争夺天下权柄,主公他至于这么猜忌我吗?”
张良道:“韩大将军误会了,主公早有等到击败项羽,夺取天下后,封你为王的打算,你错就错在,不该自己提前提起这件事,引起主公不悦。你这么做了,其他人纷纷效仿,这不是让主公难办吗?你想,主公能高兴吗?”
韩信轻轻哼了一声,显然对张良的话并不怎么相信。
张亮继续苦口婆心道:“说实话,主公对韩大将军并无猜忌,若是真有猜忌,恐怕大将军也看到了,只需主公一句话,你手下的曹参、樊哙、灌婴立刻就会遥相呼应,把你这个大将军架空,又何必还要多此一举,封你为齐王?”
韩信冷冷道:“只不过是现在项羽未灭,主公才这样迁就我韩信罢了。”
张良道:“韩大将军,若是人人如你这么想,那么这天下还有仁主忠臣一说吗?难道人与人之间就连一点儿信任都没有了吗?不说别的,你也在楚营待过,你自己说说,究竟是项羽更有容人之量,还是汉王更有容人之量?”
韩信道:“自然是汉王更懂得驭人之道。”
张良问道:“韩大将军你再说说,萧何的才能比你如何?陈平的才能比你如何?我张良的才能比你又如何?”
韩信道:“萧大人做事事无巨细,这一点我韩信自愧不如。陈平的阴谋算计,他这一点我韩信也甘拜下风。至于子房先生你,通兵法、懂谋略,文武全才,我韩信敬佩不已。”
张良反问道:“那你可曾见过,主公何时对我们三人起过任何猜疑之心了?”
韩信摇了摇头道:“不曾见过。”
张良道:“既然主公对我们三人也不曾有过任何疑心,又哪里会真的对你韩大将军心存猜疑呢?主公能从一个小小的泗水亭亭长走到今天,凭的就是他慧眼识人、以及用人不疑的魄力。”
韩信口才不如张良,一时间被他说的有些无言以对。
趁着韩信现在被自己说的一阵迷糊之际,这时张良又忽然问道:“楚国使者还没离开临淄吧?”
“没有。”韩信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后,马上往回找补道:“我是想等子房先生你到了之后,在你面前斩杀楚国使者,以此证明我韩信对主公的耿耿忠心。”
张良摆了摆手,继而道:“那倒不用,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只需驳斥了对方,将其驱逐回去就可以了。”
韩信以为张良实在借机试探自己,连忙摇头道:“那不行,这样做主公知道了,岂不是对我疑心更重?楚国使者非杀不可!”
张良道:“大将军只需按我说的去做,驳斥了楚国使者的一切提议,再将它们驱逐即可,一切我自会向主公讲明这是我的主意,和大将军无关。”
韩信疑惑片刻后,猛然明白过来,继而道:“子房先生此举是想让项羽感觉我韩信依然有被他策反的可能,从而放松一些对我的警惕,而我则趁此机会突袭楚军一下,让楚军防不胜防,从而配合主公从关中、汉中两地引兵出关么?”
张良呵呵一笑道:“大将军果然聪明。”
韩信一阵汗颜道:“别人这么说我都能坦然接受,但是子房先生这么夸我,那我就有些承受不起了。”
再一次见识到了张良的过人谋略后,韩信再也生不出一点儿反叛刘邦的心思了。第二天,韩信当着张良、曹参、樊哙、灌婴、夏侯婴的面,当众召见楚国使者。楚国使者一看张良等人在旁,顿时一阵胆寒,他以为韩信之所以当着张良的面召见自己,肯定是想当场杀了自己,以向刘邦表忠心。
见此情形,楚国使者支支吾吾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韩......韩大将军,英明神武用兵如神,何不......何不自立为王,与霸王、汉王,三分天下?”
韩信义正严辞的大声驳斥楚国使者道:“胡言乱语!昔日我在楚营时屡遭项羽无视,英雄无用武之地。而我投靠汉王后,汉王授我上将军印,名我独领一军平定北方,汉王对我韩信有知遇之恩,我韩信此生至死永不叛汉!”
这名楚国使者很快就明白过来,韩信这些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而是故意说给张良等人听的。接着,韩信又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为由,下令放走这名楚国使者。这时,樊哙忽然站起来,非要杀了楚国使者,韩信为此还大声呵斥了樊哙几句。楚国使者逃也似的离开临淄回到彭城,向项羽禀明他在临淄发生的一切后。
项羽轻笑一声道:“呵呵,看来这个韩信对刘邦始终还是存有异心,否则他就不会力排众议放你回来呢!”
楚国使者也附和道:“大王英明,小人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项羽不自觉的就对北方的韩信放松了一些警惕,然而令项羽没想到的是,刚刚入冬后,韩信忽然引兵进犯楚国的薛城。此时项羽正在荥阳防范刘邦引兵出关,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项羽匆忙领兵回援薛城。而刘邦早就得到了张良的传信,趁此机会引兵出关,再次挑起楚汉大战。
汉王四年,十一月。
汉军在刘邦的亲自带领下,很快就从楚军手中再次夺回荥阳。楚汉大战再次爆发后,原本因为刘邦退回关中而偃旗息鼓的彭越、英布两只人马,也再次活跃起来。
英布在南方步步蚕食楚国土地,彭越在齐、梁两地不断派出小股部队神出鬼没的袭扰楚军粮道,让项羽防不胜防。再加上北方还有韩信大军陈兵黄河两岸,对楚国虎视眈眈,项羽再次陷入四面苦战之地,他引以为傲的楚国骑兵越战越少,他最嫡系的江东子弟,因为连年征战不停人员也越来越难以补充,形势对他越发不利。
而反观刘邦那边,无论他在中原的战况如何,但这几年来他的大本营关中、汉中两地始终平安无事,没有发生一点儿战乱。因为有重重险关要隘阻隔,项羽的楚军也始终对这两地形不成什么威胁。再加上萧何对这两地治理有方,总能有源源不断的粮草和兵源从关中、汉中两地运出,不断支援正在中原作战的刘邦大军。因为盟友众多,再加上兵足粮足,形势对汉军也越发有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