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四年,十月。
此时距离刘邦兵败荥阳退入关中,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经过这半年的休整,本就没有受到多少损失的汉军,不但很快就恢复过来,并且实力还得到了进一步扩充。在张良的建议下,刘邦准备再度率军出关,与项羽进行最后的决战,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早在一个多月前,刘邦就派人前去齐地联络韩信,命韩信从北方大举出兵攻打楚国,逼迫项羽回援,好给关中的汉军再次出关制造良机。然而,韩信不但没有痛快的接受刘邦的命令,反而还拥兵自重,派人前来与刘邦谈起了条件。声称,齐地刚刚平定,齐地百姓骄悍,齐国旧贵族狡诈多变,汉军虽然占据齐地,但是在名义上对齐地的统治却名不正言不顺,韩信希望刘邦能封他为“假齐王”,只有先稳住齐地局势,这样方能出兵攻楚。
刘邦一听顿时勃然大怒,大骂道:“他奶奶的,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奶奶的韩信!”
刘邦刚要破口大骂韩信忘恩负义,忽觉自己的脚跟一疼,低头看到张良暗暗用脚尖踢了自己脚跟一下,再一抬头看到张良正冲自己使眼色。刘邦顿时恍然,马上语气一转,对着韩信派来的信使说道:“他奶奶的韩信!这个家伙也太没出息了,他灭赵、降燕、平齐,劳苦功高,大丈夫要做就做个真齐王,做个暂时代理的‘假齐王’干嘛呀!”
说着,刘邦又对一旁的陈平说道:“陈平,你马上下去安排,连夜刻出一方齐王印章,明天本王就派子房先生,亲自前往齐地册封韩信为齐王。”
让陈平领着韩信信使离开后,刘邦终于还是没忍住,觉得韩信忘恩负义,于是大骂道:“之前韩信擅做主张,明知齐王已经降汉,却还执意出兵武力收复齐地,因此,还让郦食其枉死。看他灭赵、平齐有功,本王才没有追究他的罪责,如今他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老子现在也不过是个诸侯王,他想当齐王 ,是想与我这个主公平起平坐吗?反了他了还!”
张良提醒道:“主公,现在已经快到了,我们和项羽决战的关键时刻,如今,韩信独占黄河以北,手握五十万重兵,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恐怕会将他逼入楚军阵营,届时,将对我们不利。当下,无论他提什么条件,主公都得迁就他,好好安抚他。”
刘邦忧虑道:“刚刚幸得子房先生及时提醒,本王才没有当场发作出来,韩信已经野心滋生,将来又该怎么制衡他呀?”
张良道:“其实主公也不必过于担心,韩信虽然手握五十万重兵,但其中至少有三十万人直接受到曹参、樊哙、灌婴指挥,这三人又都是绝对忠于主公的。韩信虽是不世出的帅才,但他手下其实并没有多少自己的嫡系军队,更没有一个可独当一面的将才和谋士。所以,他自己并没有争夺天下的资本,现在怕只怕他对主公您心生不满,去投靠了项羽,那样乱子就大了,对我们也是极为不利的。”
刘邦很快彻底冷静下来,问道:“子房先生,你可知我为何派你前去册封、安抚韩信?”
张良抱拳道:“主公信任,子房定不辱使命,妥善安抚韩信,让他死心塌地继续为主公卖命。”
刘邦道:“我对子房先生自然是信任的!但是我之所以派你前去齐地册封、安抚韩信还有一重深意,那就是韩信这个人自视甚高,我、项羽都入不了他的眼,就连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萧何,韩信对他也只是尊敬,却并不折服。本王早已仔细观察过了,韩信唯一佩服、忌惮的唯有子房先生你一人也。所以,子房先生,你这次前往齐地,既要安抚韩信,也要适时的展现你的能力好好敲打敲打他。”
俩人正说着,萧何急匆匆的从外面赶来,来不及跟刘邦行拜见之礼,就气呼呼的说道:“主公,我刚刚听说韩信那小子,居然派人前来索要齐王之位,真是反了他了,主公,你让我去齐地,我一定当面好好敲打敲打他!”
刘邦请萧何坐下,说道:“萧大人莫急,韩信的事情,本王已经和子房先生商量好了怎么办了,本王打算派子房先生前去齐地安抚韩信。”
韩信则对萧何说道:“萧大人,主公即将再次领兵出击中原,这关中和汉中两地还需萧大人亲自坐镇,还是由我前往齐地安抚韩信比较合适。”
萧何点了点头道:“这样也行啊!哎,早知道这个韩信会野心横生、企图自立为王,当初我说什么,也不该在主公面前大力举荐他。”
刘邦无所谓的呵呵一笑道:“萧大人,此话差矣。韩信虽有野心,但也是真有本事,若不用他,我们如今未必会有和项羽共分天下的局面。换言之,我刘邦志在天下,何人不能用?何人用不得?若是现在连韩信都无法摆平,我刘邦将来又有什么资格执掌天下大权呢?”
听到刘邦自信、霸气的一番豪言,张良不禁唏嘘,如今的汉王刘邦已经生出了睥睨天下的人主霸气,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见项羽就畏畏缩缩的沛公刘季。
只听刘邦接着话锋一转,问道:“萧大人,我记得你的两个儿子萧禄、萧延,今年也都不小了吧?”
萧何回道:“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快二十了。”
刘邦点了点头道:“嗯,都不小了,是时候让他们出来干点差事,将来论功行赏,也算有些拿得出手的资历。”
萧何立马明白过来,说道:“让萧禄、萧延他们两个在我手下当差任职,恐怕会遭人闲话,不如就让他们跟随主公左右,任由主公差遣吧。”
刘邦呵呵一笑道:“嗯,本王也是这么想的。萧大人放心,你们萧家两位公子在本王身边,本王一定会妥善安排,不会让他们身处险地的。”
萧何表面陪笑,但心里无比清楚,刘邦对自己已经心生猜疑,自己的两个儿子在他身边,名为当差做事积攒资历,其实就是被刘邦留在身边当“质子”来用的。
次日,刘邦亲自把张良送出咸阳城外,并派夏侯婴亲自率人护送张良前往齐地,半个月后,张良抵达冀州,冀州位于之前的赵国和齐国交界处,在绝大部分时候属于赵国的势力范围,距离临淄还有五六百里。
张良到了这里后,就驻足不前,对夏侯婴道:“夏侯,你马上派人去告诉韩信,让曹参、樊哙、灌婴他们几个前来冀州,迎接我们进入齐地。”
夏侯婴问道:“子房先生,您的意思是借用大王的旨意,让曹参、樊哙、灌婴他们几个来迎接我们?”
张良摇了摇头道:“不,就说这是我的意思,而且要当着韩信、以及曹参、樊哙、灌婴的面这么说,就当是我张良摆摆架子吧!”
夏侯婴自然知道张良从来也不是一个虚荣的人,不明白他此举究竟有何深意,但也没有细问,依言去做。第三天,曹参、樊哙、灌婴接到夏侯婴的传信后,便快马加鞭赶来迎接张良。
三人远远看到张良,还未下马,就大声喊道:“子房先生,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曹参、樊哙、灌婴三人下马后,张良问道:“三位将军,让你们远远来迎接,你们不会怪罪我吧?”
曹参立刻道:“子房先生,这是哪里话呀!就算您不说让我们来迎接,只要我们听说了那也得主动前来迎接。”
张良又问道:“让你们外出五百余里,前来迎接也的确有些过分,对此,韩信没有什么说什么吧?”
樊哙道:“韩信自己倒是没说什么,但他身边的那个谋士蒯通,可没少说子房先生您的坏话,说您目中无人、摆架子等等。”
灌婴则道:“而我们兄弟三个,自然了解子房先生您的为人,知道您绝不是这样的人,您此举定有深意,所以不论那个蒯通怎么说,我们都坚决前来冀州迎接您。别说是蒯通有意见了,就算韩信他不愿意不让我们来,那也不管用!”
张良笑道:“好好好!三位将军做得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曹参最先反应过来,正色道:“子房先生莫不是想用这个举动敲打韩信,让他明白莫说是主公,就算是子房先生您,也能随时架空他这个大将军,让他莫要横生野心么?”
夏侯婴在旁道:“三位将军,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不久前韩信派人前去咸阳城,请求主公封他为‘假齐王’。”
曹参又道:“真是岂有此理啊!我听说,现在项羽的使者也正在临淄,只是不知真假,我们也不好直接质问韩信。”
张良冷笑道:“多半是真的,不过,这也无所谓,待我到了临淄,试探试探韩信便知。”
几人寒暄一番后,很快启程前往齐地的临淄城,到了距离临淄城百里外,张良再次驻足不前,也不派人去通知韩信,只等着看韩信究竟会不会亲自前来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