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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百科全书

2026-03-08 13:03作者:(美)亨德里克·威廉·房龙

这个时代有三种政治家,他们分属于不同的学派。第一种政治家所传授的学说是:“我们这个地球上到处都是些愚昧无知的可怜人,他们不会为自己着想,当需要他们自己作出决定时,就会感到脑袋发胀,只要有政客来游说拉票,就会马上被引入歧途。如果某个人了解这些人的思想并统治了他们,那么这不仅对整个世界来说是一件好事,而且他们自身也会喜出望外。因为他们再也不用去管那些议会和投票的事了,可以把全部的心思放在自己的车间、孩子、廉价小汽车和菜园上。”信奉这一学派的人大多是皇帝、苏丹、巨头、酋长和大主教,他们一般不会把工会当作是文明的主要部分,而是在努力地修建公路、营房、大教堂和监狱。

大主教的救赎

有一种人,他们是政治家,他们认为世人都是愚昧无知的可怜人,不会为自己着想,亦无法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容易被他人引导而误入歧途。只有深知这一切的他们挺身而出,统治这个世界,才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和平,带给这些愚民康乐。而这些人就是皇帝、苏丹、巨头、酋长和大主教。

第二种政治家所倡导的思想是:“普通人是上帝最高尚的杰作,而上帝也有权作为一个统治者,因为他有着超高的智慧,以及谨慎和高尚的目的。他也有能力照看好自己的利益,可他想通过一个委员会来统治世界,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个委员会在处理一些麻烦的问题时会很慢,所以,人们应该让几个值得信任的朋友来做执政的事情。这样他们不会为养家而分心,可以把全部的时间都用在造福人类上。”当然,有着这种逻辑和理想的人大多是寡头政府、独裁者、第一执政官和贵族保护者,他们也在努力地修建公路和营房,但却把教堂变成了监狱。

教育家的救赎

从事教育的人往往出于凡人,他们用严谨的眼光来审视人的本来面目,他们能够看到别人的优点,也了解他们的局限。他们认为,尽心做正确的事情决不能受个人喜好与情感的影响,他们不愿、也无力于加快潮流或文明的进程,但他们相信正确的教育终将把人类遗留已久的弊端逐步消除。

汇集一切的图书馆

随着人们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对知识的渴求,汇集人类智慧大成的著作终于浮出水面。这些具有百科全书性质的书常常要耗费更多的智慧与精力的投入,也需要编者更高的忍耐力才能完成。这些旷世之作在读者阅读中逐渐确立自己权威的位置,虽难免充斥着一些搬运之作,但仍有一些精品完成并保留了下来。

而第三种政治家就是人民。他们用严肃的、科学的眼光来观察人们的本来面目,喜欢人的好品质,但也了解他的局限性。通过长时间观察过去的事件,他们认为一般人只要不受感情和自私心理的影响,就能够尽力地去做那些正确的事情。然而,他们并不对自己抱有任何的幻想,因为他们知道生长的自然过程是很缓慢的,如果想加快人类智慧的进步,那就无异于加快潮流或季节的进程,只是徒劳而已。他们一般都不能担任政府公职,但是只要有机会担任,他们就会把自己的思想转变为实际行动,开始修建公路,改良监狱,还会把剩余的钱财用在学校上。他们是一群乐观者,并自始至终地认为,正确的教育会慢慢地把那些遗留已久的弊端给消除掉,所以应当大力地支持教育事业。而最终为了能够实现这个梦想,他们一般都会写一部百科全书。

第一部具有百科全书性质的书,和别的那些需要很大的智慧和高度忍耐力的事物一样,都是源自于中国。因为康熙皇帝想用一部百科全书来赢得臣民的心,而这部百科全书共有5020卷。薄林尼是第一个向西方引进百科全书的人,有37本这样的书他就已经很高兴了。因为基督教时代在最初的1500年,在启蒙方面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有价值的事情。圣·奥古斯丁有个名叫费利克斯·卡佩拉的非洲同乡,克斯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写成了一本书,还自认为这本书汇集了各种知识。为了让人们能够轻易地记住他所提供的这些有趣的事情,他还采用了诗歌的形式。虽然这些都是一大堆很可怕的误传,但中世纪以后的18代人还是记住了它们,并把它们当作是文学、音乐和科学领域的定论。直到200年后,在塞尔维有个名叫艾西多尔的主教编写了一部新的百科全书,这以后,百科全书就每100年增加两本。至于这些书的情况如何,我就不知道了,或许那些蛀书虫(最有用的家禽)充当了我们的搬运工。如果这些书都保存了下来,那么地球上就没有其他东西的容身之处了。

德尼·狄德罗

作为18世纪法国杰出的唯物主义哲学家、文学家,德尼·狄德罗颇具戏剧性地成为了法国第一部《百科全书》的主编。他在哲学、文艺、教育等方面有着精深的造诣,并获得了伏尔泰、卢梭等众多学者的帮助与支持,这部史无前例的巨著让他获得了极高的知名度,但也使他的名字写入了权势者的黑名单。

终于,欧洲在18世纪上半叶经历了一场浩浩****的求知运动后,那些编写百科全书的人进入了真正的天堂。和现代的书一样,这些书也是由那些贫穷的学者们编写的,他们靠着每星期8美元的酬劳来过日子,可是辛苦挣来的钱还不够用来买纸和墨水。英国在这种文学上尤为突出,所以在巴黎生活的英国人约翰·米尔斯,很自然地就想到要把伊弗雷姆·钱伯斯那本比较成功的《万能辞典》翻译成法文,这样就可以把他的作品卖给法国的人民,从中获取利益。为此,他和一位德国的教授合作,然后又和国王的印刷商雷伯莱顿相互来往,让他做真正的出版工作。简单来说,雷伯莱顿在发现了这个生财之道后,就故意敲诈米尔斯,并把米尔斯和那个条顿医生赶了出去,然后就开始把这种盗印作为自己的事业。他把这本即将出版的著作命名为《艺术和科学的万能百科全书辞典》,为了吸引顾客他还发出了一系列漂亮的书讯,后来就吸引了很多人,预订单也很快被排满了。接着,他又雇佣了一名法国中学的哲学教授来担任总编辑,还买了大量的纸张,然后就坐着等结果。可是,创作一本大的百科全书并不像雷伯莱顿所想象的那么简单。那名哲学教授只是做出了笔记,可这毕竟不是文章,于是预订者们就吵闹着说要得到第一卷,结果事情就变得一团糟。在这种紧张的形势下,雷伯莱顿就想起了几个月前出版的那本《医学万能辞典》,这本书也颇受欢迎。于是他就把那本医学卷的编辑找来,并直接雇佣了他。就这样,一本专科的全书变成了《百科全书》。这个新编辑就是德尼·狄德罗,他把这项本来十分困难而又索然无味的工作,变成了18世纪对人类最重要的贡献之一。

《创世记》

关于人类的起源,宗教在《圣经·创世记》中为人们展现了一个充满奇妙与梦幻般的世界:神在第一天引来了光明,第二天划分出天地的界限,第三天创造了绿树芳草等植物,第四天使日月、星辰轮转,第五天创造了海洋生物与飞鸟,第六天创造了陆地生物与人。

《百科全书》

作为一部囊括人类史上所有知识与新科学、新思想的《百科全书》,书中凝聚着200多位科学家、学者的学识与心力,他们将各自擅长领域的知识编撰成册,涉及人类知识的众多方面,掀起了席卷整个法国的新思潮,但同时也招致不少保守主义者的指责与抨击。图为《百科全书》中机械卷。

当时狄德罗37岁,生活过得既不舒适也不幸福。因为他拒绝去做一个年轻风光的法国人应该去做的事,他不愿意去上大学。他与耶稣会的老师告别后,直接去巴黎做了一名文人。在经历了一段饥寒交迫的生活后,他认为两个人挨饿和一个人挨饿是一样的,所以他就和一名女子结了婚,后来这名女子被证明是一名虔诚得近乎可怕的妇女,是个顽固不化的悍妇。而他们的结合并不像别人认为的那样稀奇,可是为了养活她,狄德罗就必须要去做各种稀奇古怪的工作,编辑各种书,从《关于美德与价值的探讨》的编写退化到对薄伽丘的《十日谈》的修改。可是狄德罗认为,这个拜勒的学生还是忠诚于自己的自由思想的。不久,政府(和那些处于艰难时期的政府一样)就发现了他这个并不让人感到厌恶的年轻作者,因为他严重怀疑《创世记》中第一章所描述的创世故事,是一个重要的异教信仰者,于是就被送进了万塞纳监狱,被严密监禁了三个月。在被释放后,狄德罗才做了雷伯莱顿的佣工。狄德罗是当时最善于辩论的人,他从这个终身事业中看到了能够出人头地的机会,而只修改钱伯斯的旧资料是一件降低身份的事。当时正好处于激烈的思想活跃期,这对狄德罗来说实在是太好了,因为雷柏莱顿的百科全书要求每个题目都具有最新的消息,文章也要求最权威的人来撰写。狄德罗对此是满腔热情,还说服了雷伯莱顿让他做总指挥,而且还没有时间限制。然后,他就把和他合作的人员名单给列了出来,拿出一大张纸,开始写:“A:字母表中的第一个字母”,等等。

20年后,他写到了Z,完成了工作,可很少有人能在这种不利的条件下展开工作。因为当时雷伯莱顿在雇佣狄德罗时,雷伯莱顿原本的资金已经增加了,可他每年给编辑的钱从不超过500美元。而那些应该提供帮助的人呢,其实我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要不就是很忙,要不就是下个月再说,要不就是该下乡去看望祖母了。所以,虽然他对教会和政府官员的辱骂很是痛苦,却还得自己去做大量的工作。

如今他的百科全书的版本已经十分少见了,倒不是因为很多人都想得到它,是因为很多人想毁掉它。虽然这本书现在阅读起来如同教人如何帮助婴儿吃喝一样单调无害,可在一个半世纪之前,这本书还被认为是毒害匪浅的激进主义的表现形式,也因此被那些指责声给淹没了。因为在18世纪那些更为保守的教士们看来,这本书就像一把哨子,吹响了走向灭亡、无政府、无神论和无秩序的号角。当然,人们也对此展开了那种惯有的指责,指责总编辑是社会和宗教的敌人,既不相信上帝和国家,也不相信神圣的家庭关系,是个**的恶棍。可是1770年的巴黎只是一个乡村,虽然规模也很大,人们之间也都比较了解。狄德罗不仅主张生活应该“做好事,寻找真理”,而且也真正做到了这点,他救济那些饥饿的人们,为了人类,他每天工作20个小时,除了一张床、一个写字台和一叠纸,他从没要求过任何的回报。他纯正、朴实、努力工作,是这些美德的典型代表,而那些高级教士和君王们所没有的也正是这些美德,所以,要从这个角度上去攻击他是很困难的。为此,官方就想尽一切办法来找他的麻烦,还建立了一个谍报网,不停地在他的办公室四周打探情况,抄查他的家,没收他的笔记,有时甚至还会禁止他工作。可是这些并没有压制狄德罗的热情,《百科全书》还是按照他所希望的那样完成了。这时已经有人在某种程度上感知到了新时代的气息,知道世界迫切地需要全面的大检阅,而《百科全书》就是转折点,是他们东山再起的转折点。

对于这位编辑的真实形象,我好像有点夸大了。可他毕竟还是狄德罗,是那个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当朋友霍尔巴西男爵每星期请他大吃一顿时,会高兴得手舞足蹈的人。可是当4000本书销售一空时,他会感到满意吗?卢梭、杜尔哥、达兰贝尔、沃尔涅、爱尔维修、孔多塞,还有别的很多人,他们和狄德罗都是同时代的人,可是他们都比狄德罗享有更高的名声。可是如果没有《百科全书》,他们也发挥不了自身的影响。因为《百科全书》不仅是一本书,更是社会和经济的纲领,它把当时的领导人的真实思想告诉了我们,还具体讲述了那些不久就会统治整个世界的思想。它在人类历史上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只要是有眼睛和耳朵的人都会知道,法国已经到了关键时期,必须要采取一种严厉的措施来避免这种即将到来的灾难,可是这些人却拒绝这么做。他们都固执地认为只有靠严格执行梅罗文加王朝那套已经废弃了的法律,才能维持和平。当时的两个党派实力相当,所以就都维持着原样,可这却致使了奇怪的复杂情况的出现。法国曾在自由保卫战中起到了引人注目的作用,因为它不仅给乔治·华盛顿(一名共济会的成员)写了一封最亲切的信,还为本杰明·富兰克林安排了一场愉快的周末晚会。当时人们都说富兰克林是不可知论者,可我们却称他为无神论者。这两个屹立在大西洋岸边的国家仇视各种进步,它们只有在判处哲学家和农民去过同一种单调而又贫困的生活时,才会表现出民主意识,而且是不带任何偏见的民主意识。后来,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而这种变化的方式却是出人意料,因为这次斗争的主要目的是消除那些非皇廷人士在精神上和社会上的障碍,可前来参加斗争的却不是奴隶本人。这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公正无私的人举办的活动,可新教信仰者却对他们恨之入骨,就像那些在受天主教压迫的人痛恨天主教信仰者那样。可这些无私的人们只希望所有诚实的人都能够进天堂。

保卫宽容

在法国澎湃的新思潮冲击下,一些人认为只有借用强硬的手腕才能力挽狂澜,一些人认为只有维持旧有的传统才能确保社会的稳定。少数拥有着杰出智慧的人从中脱颖而出,人们津津乐道地倾听和谈论着这些人看似“安全”的调侃与见解,直到它在潜移默化中形成肆无忌惮的风暴。图为人们在文艺沙龙中倾听伏尔泰的剧本。

18世纪那些保卫宽容事业的人基本上不属于任何一个特殊的派别,为了个人的方便,他们有时也会参加一些表面上的宗教活动,这些宗教活动可以把宪兵从写字台前赶走。可是,从内心活动的角度来说,他们就像是生活在公元前4世纪的雅典或者是中国孔子所生活的时代。他们不像同时代中的大部分人那样,对各种事物都有着敬畏感,反而认为它们是无害却很幼稚的东西,这一点时常让他们感到后悔。他们很少去关注古代民族的历史,而西方的人们因为好奇,就从巴比伦人、埃及人、赫梯人和迦勒底人的历史中选出了一些记载,来作为道德和习俗的标准。然而,苏格拉底的那些真正信徒们只遵从自己良心的选择,从来都不计后果,一直在早已屈服的世界中无所畏惧地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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