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周围几所学校里但凡交际广一点的没人不知道陈敛。
可以说薄阳州的绝大部分底气也源自于陈敛,原本他以为看这人打扮多少也是跟他哥一个路子的,会忌惮点松开他。
但言泽焱不怕,他自己也是大哥啊。
不过他先是有点好奇怎么没听说过陈敛有个弟弟,看着挺纯良的,没想到这么硬气。
“吓唬谁呢,你哥这么有名我怎么没听过你啊,冒牌儿的吧?”
薄阳州跟他对视,眼里有些不爽,“谁都跟你一样顶个红毛到处晃,这么高调,你不信打电话问啊,别不敢。”
但那天没能打过去,因为临时出了点急事儿给言泽焱叫走了,他没来得及找事,不过这俩人互相都记住了彼此。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薄阳州原本以为他跟这个人的交集会到此为止,或者是他再来找茬被陈敛干涉后收手,两人再没有关系。
但言泽焱没再来找过他,直到有一天俩人偶然碰见。
因为他爸跟自己爸还是一个公司的,据说也不对付,有一次薄阳州顺路给薄景山送资料的时候还正巧碰见他,坐在副总办公室翘着腿泡茶,旁边的秘书还一个劲的少爷我来吧当心烫着。
看的薄阳州脑仁有点突突的。
真惯的,薄阳州心想,同样是少爷他哥就不这样,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的很好。
想到这薄阳州心情又稍微好一点,送完资料就离开了公司。
两人第二次交集就在这天。
那是下午的课上完,准备上晚自习的间隙,薄阳州送完资料就近在楼下吃了个饭,然后从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回学校,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抄近道骑进一个巷子里。
在拐第二个弯的时候,他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朝自己这条道疾跑过来,薄阳州心里暗骂一声,两人都没刹住撞在一起。
在倒地之前他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下意识要骂,但嘴却很快被人捂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黑暗中薄阳州感觉自己被一阵力道拽起,鼻间充斥着一种淡淡的烟味,夹杂着冷风凌厉又清冽。
共享单车的轮子还在转,那人拉着自己藏匿在巷子一个隐蔽的角落,很快周围的脚步声变得杂乱起来,混着三两句咒骂。
“那姓言的真他妈能跑,给我找!”
听到这薄阳州似乎想到什么,瞳孔微缩,转头看向身后那人。
言泽焱那顶红毛在夜里显得有些暗,他神色不明,但那双眼睛很亮,都这时候了还笑的出来,他一言不发的用食指在唇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薄阳州哼了一声,怒目而视,知道这应该是让哪个跟他有过节的找着落单的时候了。
“帮个忙,别出声。”
两人距离很近,言泽焱的声音似乎就落在自己耳边,弄的他耳朵麻了一下,薄阳州不自在的抖抖肩,同样压低声音,“知道,离我远点。”
言泽焱没再说话,送开了桎梏在他颈间,刚刚才捂住薄阳州的嘴没让他出声的那只手。
黑暗中总能将人的感知无限放大,薄阳州能听见一阵紧凑有力的心跳,来自他身后,自己的手也出了层薄汗,周围的脚步声没散,两人都不再说话。
但他总能闻到那清冽的烟味,不重,但很清晰,说不上不适,那味道有种极强的侵略感,并且薄阳州从来没有跟男人离这么近过。
除了陈敛,但那也是小时候的事了。
他哥身上也会有这种淡淡的烟味,还混杂着薄荷的清凉香气,让人很安心很舒适,跟这人完全不同。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不但没有变远,甚至靠近了些。
言泽焱在这时候轻声问他,“会打架吗?”
薄阳州不知道是听错了还是怎么,感觉听出了这人的一丝笑音,他好像还有些兴奋似的。
“我他妈不会。”薄阳州咬牙。
“你是真喜欢骂人。”
我被你连累带到这,骂你算好的了好吗?!薄阳州怨愤的看了他一眼。
“他们看到你跟我在一起,也不会轻易放过你。”言泽焱接着说。
薄阳州忍住即将脱口的问候,想了想,“报警?”
“好像来不及了。”言泽焱听着马上逼近的脚步声。
薄阳州闭了闭眼,“要不我给我哥打电话,说不定快一点。”
言泽焱似乎觉得挺有意思,“你给你哥当神了。”
“我说真的。”
“这些人不是学生。”言泽焱轻声说着,“他是职高校长也平不了事儿。”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家真的有道上的呢,薄阳州正琢磨着要怎么办,身后的人忽然站出来了些。
“小卷毛,跟你挺有缘,我要是能出去咱俩的事就算了。”
薄阳州隐约感觉到了些什么,侧身看他,“你要干什么?”
言泽焱只是笑,“出不去,咱俩也算了。”
说完他捡起旁边角落的一个铁锹,然后问薄阳州要了手机输了一串号码,“帮我打这个电话,就说......”
薄阳州有些紧张的看着他,言泽焱脸其实长的很好,浓眉大眼高鼻梁,下颚线凌厉,但笑起来的时候总像有点憋着坏似的。
“你待在这别动,别出去。”
薄阳州想说,你别死这怪吓人的,但没来得及,这人已经出去了。
只见他站姿很随意的靠在巷子边,背着光,用铁锹敲了敲面前的墙,“找你爷爷呢?”
然后就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咒骂,还有铁锹落地的清脆响声,而话音刚落言泽焱本人就已经跑了,甩开他们老远。
言泽焱没有蠢到直接上去跟那一群人去决斗,他让薄阳州搬了救兵,就在他跑出头的那条巷子对面。
薄阳州其实有点想问他,如果他没跑出去要怎么办。
但他跑出去了,见到后也依旧欠兮兮的,于是他就没问。
俩人的关系从那以后开始好转,不过更像是言泽焱单方面的。
薄阳州还是看他有点不爽,言泽焱说请他吃饭他也说不必了,只要别再牵连自己就好。
没办法啊,他那时候一门心思都在他哥身上。
陈敛喜欢在后操场打篮球,于是薄阳州很喜欢在那里正对面的一家咖啡厅写题,有时候正好能碰见他哥,在他有时候不愿意见自己的时候,他能看着他。
言泽焱发现以后就在那办了张年卡,没事儿也跑来坐着,还说请他喝咖啡感谢一下。
搞的薄阳州有点烦,但也没办法赶他走。
有时候薄阳州看陈敛的时候,他也在。
那时候言泽焱以为他单纯喜欢看风景,看人打篮球,于是他坐一会也不坐了,跑去跟陈敛他们打篮球。
陈敛跟言泽焱打过照面,因为是一个路子的,有时候一帮人甚至会在一起吃饭,但说不上熟。
很快薄阳州就发现了不对劲,他感觉言泽焱似乎总是在看自己。
甚至进一个球也要朝他炫耀般的看一眼,薄阳州心想这人怕不是有病吧,就他会打球,刚刚陈敛投的那个三分才是帅裂了。
等他们快打完,薄阳州买水准备给他哥送去,言泽焱看着他朝陈敛走过去,要拦不拦的侧身挡他面前,勾唇问:“我的呢?”
“自己买啊。”薄阳州莫名其妙,同时不忘呛他一句,“那是我哥,你是我谁?”
如果他再多停留一秒,大概会看见言泽焱唇角那常有的笑容难得凝固。
但薄阳州也没心思,或者不想欣赏,他关心的只有他哥。
还有很多时候,薄阳州都没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微妙的眼神或情感变化,来自周围人的,他都不曾捕捉。
以至于那时候陈敛有时候碰到言泽焱,总感觉这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好像自己抢了他女朋友,女朋友又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的那种幽怨眼神,搞的陈敛想去查一下是哪个女生,但又没查到。
再到后面,薄景山出事,公司股权被分裂。
言泽焱知道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保全了原本该属于薄阳州的那一份,但当时的薄阳州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在薄阳州眼里,就是他们抢夺走了自己父亲的东西。
在情绪压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薄阳州对他动了手。
言泽焱脾气也直,他根本没想动手,被薄阳州揍了两拳后火也上来了,压着他要去楼下说清楚,薄阳州打不过他,被人提溜着下楼,途中没少反抗,言泽焱不舍得动他但他不一样。
弄烦了言泽焱干脆将他两只手都背在后面,捂住他的嘴,像极了两人在巷子里的那晚。
直到薄阳州在挣扎途中不慎被划伤了脸,言泽焱这才有些触电般的松开手。
“我看看,没事吧?”
“滚。”
那时候多凶啊,后面陈敛来了他又贼委屈,说自己欺负他。
言泽焱气的笑出来了,但同时胸腔里那个位置又十分酸涩,或许是善于隐藏,或许是他的面子不允许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流露出任何痛苦,他只是笑着的。
他就这么信任陈敛,也从来没回头看过自己。
但言泽焱是什么人呢。
非要形容,他就像他当年义无反顾染的那头红发一样,人群中最显眼的旗帜,蓬勃又向上的生命力,同时又那样娇艳。
怕过吗,没有,认命,不可能。
所以他追薄阳州到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