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街道不大的派出所涌进一群人来。不但有居委会负责搞联防的大叔阿姨,看热闹不嫌事多的路人,报警人的大批亲友,竟然还惊动市刑侦队领导。值班的小警察许久未曾见过如此阵仗,一时有点手忙脚乱。
当惟希看到与唐心一先一后赶来的卫傥,心下一叹。
她之所以打电话给唐心,就是不想卫傥出面,结果唐心转身便通知了他。
“希姐!希姐!你没事吧?”唐心风一样冲过来,抱住惟希一阵**。
卫傥走到女朋友身边,其实也很想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看她是否受伤,不过见她镇定如常,除开裤子显得略脏,整个人和与他道别时并没有太大差别,一颗心稍稍安定,只伸手搂住惟希肩膀,问:“不要紧吧?”
惟希对两人微笑:“你们该担心不长眼试图偷袭我的人。”
“希姐威武!”
“没打死他吧?”卫傥失笑。
小警察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嫌疑人被揍得这么惨,原来是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苦主下的手么?
隔不久,邵明明与蒲良森也一同来到派出所,邵明明上前对惟希歉然地说:“让你受惊了。”
“我毫发无伤,倒是让你们担心了。”惟希按一按邵明明的手臂,“还让你们特地为我跑一趟。”
邵明明有些自责:“要不是我把你介绍给阿文……”
惟希摆摆手:“我的工作本就存在一定危险,不是曹理光,也可能是张理光、王理光,你别放在心上。”
“到时候让他把牢底坐穿就是了。”蒲良森安慰未婚妻,随后与卫傥交换一个两人心照不宣的眼神。
陆骥走进街道派出所时,只见一群大爷大妈围着派出所值班干警,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当时的情形,场面有点混乱。值班干警满头是汗地试图让群情激奋的联防爷叔阿姨们镇定下来一个一个说,但是他的努力显然徒劳无功。
另一边惟希仿佛是暗夜里的一束光,朗然镇定地站在一边与人交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陆骥忍住走向惟希的冲动,来到值班民警身边,接过他手中的笔录本,示意他去打开接待室,转而对热情的居委联防队大爷大妈们微笑:“请大家到接待室,坐下来一个一个说。大家放心,不会漏掉任何一个人。”
等小民警将爷叔阿姨们领往接待室,这才透过门上的小窗向审讯室内看了一眼,并询问另一位守在门外的民警:“嫌疑人什么情况?”
“嫌犯被送来时暂时失去意识,在现场收缴匕首一把,已固定证据,拍照存证。”民警将接到报警后出警的情况大致讲述一遍,“嫌疑人守在受害人家楼道内,趁黑持匕首意图伤害受害人,结果受害人奋起反抗,将他打晕。邻居看见后报警。我们赶到时,社区居委联防队已将嫌疑人捆绑控制。”
陆骥点点头,以惟希的身手,一般人很难偷袭得手。
“审过了没有?”
“暂时还没有,他被押至派出所后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问什么都不回答。”
“开门,先录口供,然后送他去医院检查。”
“是。”
值班干警打开审讯室的门,与陆骥一起进入室内,随后关上门。
曹理明被手铐铐在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里,半趴在横在两个扶手之间的小桌上,神志昏沉,小腿一阵阵传来的疼痛令他不时发出呻吟,肾上腺素消退,恐惧席卷而来。
警察敲击桌面的声音传到耳内如轰然巨响,曹理明勉力抬起头看向铁栅栏外。
“犯罪嫌疑人,姓名!”
曹理明咬紧牙关不予配合。
陆骥轻笑一声:“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记得你好像最近是本城风云人物,想找你家亲属的联系方式应该不难,请你亲朋好友前来认人,也是一样的。”
说着往后一挪椅子,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响声。
尖锐的声音激得曹理明浑身一颤,强忍痛楚:“不要,我说。”
曹理明断断续续根据问讯,交代自己的姓名、出生年月日、户籍所在地、现住地、籍贯、民族、职业、文化程度、家庭情况等。
随后连哭带诉,说起大嫂下药害妻子早产失去子宫,大哥明知是大嫂所为,却闷声不吭,事发只想替大嫂顶罪,他和妻子感情破裂,妻子将他赶出家门,一意孤行要与他离婚。母亲当天回去就气得病倒,却还是强撑病体,连夜从复式公寓搬回原先住的小房子。大哥每天闷闷不乐,只管把全部积蓄都拿出来,想请一个最好的律师,妄图为大嫂脱罪。
岳父虽然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责怪过他,然而岳母却以离婚相要挟,在被分走一半身家与女婿之间稍做权衡,岳父利落选择罢免他的职务,将他辞退。他有家不能回,有子不能见,往日奉承他、巴结他的同学和朋友全都避他如瘟神,一切悉数是由这个女人一手造成!
陆骥听得连连冷笑:“真有本事,自己行差踏错,兄嫂心狠手辣,你倒怪在不相干的人头上。”
曹理明头晕目眩,听见这一声冷笑,心中气苦:“我本来想至少还可以去美国,与前女友和她腹中的孩子团聚,结果黄文娟把我的护照、签证、身份证全都扣下,转移我账户内的所有资金……她们要把我赶尽杀绝啊!我实在气不过,可是黄文娟出入身边都有司机和保镖,我一时冲动,暗中跟踪姓徐的,偷偷躲在她家楼道里,想吓唬吓唬她……”
陆骥看一眼放在审讯桌上物证袋里明晃晃寒光闪闪带有血槽的匕首:“你的一时冲动,准备得倒很充分。”
“我确实是一时头脑发热,并没有真的想伤害她!”曹理明嘶声为自己辩护,“她不是没有受伤嘛!我才是受害人啊!”
负责审讯的民警实在听不下去:“贼喊捉贼,你倒成受害者了!”
陆骥懒得再听曹理明歪曲事实,拍一拍干警肩膀:“我去叫其他人进来,你们按流程办理吧。审完让他签字按手印,省得到时候翻供说我们刑讯逼供。”
说罢走出审讯室,招另一位干警去审讯室。
外头惟希已经录完口供,看见陆骥,不由得微笑:“最近好像总在报案录口供,大约能得年度见义勇为奖。”
陆骥看她还能开玩笑,放下一颗吊着的心,遂将曹理明供述袭击惟希的前因后果向众人说了一遍。
“放心,必不让歹徒逃脱法律制裁。”
惟希点点头,曹理明自有法律会做出惩罚,她并没有将这一场暗夜袭击太当一回事。
奈何无论是唐心邵明明,还是卫傥蒲良森,众人都不赞成她回家过夜。连陆骥都表示,最好去亲朋家暂住几天。
惟希望向唐心,唐心挤眉弄眼:“哎呀,希姐,我家正在装修,抱歉!”
说罢挂着一脸贼笑,先行离开派出所。
蒲良森牵着未婚妻的手,两人齐齐朝卫傥一笑:“此间事了,我们先回去,明天请你们吃饭压惊。”
陆骥心中苦涩,对卫傥微微颔首:“请好好照顾惟希。”
卫傥点头,将自己的灰色大衣披在惟希肩上,一手拎着她的背包,一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与陆骥告别,牵着做乖乖小白兔状的女朋友走出派出所大门,开车返回自己家中。
惟希等到坐进车里,后怕与倦意才慢慢涌了上来。
“幸好还没接阿娘过来住,否则万一吓到她老人家。”她有些许庆幸。
卫傥带惟希返回住所,将她按坐在飘窗上,下厨煮一碗有压惊安神效用的桂圆莲子糖水给她喝。
惟希以额头抵着冰凉玻璃窗,脑海中慢动作似的回放遇袭那短暂的瞬间,黑暗中压抑的沉重呼吸,身后利器刺来的破空之声,抡动背包带动空气产生的风声,后背衣服与防盗铁门之间摩擦的阻力,楼道地面冷硬的触感,皮肉与铁门碰撞声和骨头碎裂的闷响……一切都那么清晰。
一碗温热的糖水递到惟希跟前。“先趁热喝糖水。”
惟希乖乖接过白瓷青花描边小汤碗,一仰头就将温凉的糖水喝个精光,两颗莲子桂圆在齿颊间被用力咀嚼。
卫傥接过空碗放在一边,拥抱惟希,头挨着她的头,陪她一起坐在飘窗上。
“师傅去世的时候,我第一次真切意识到,我所接受过的训练,与真正直面生死的较量,对心理是两种完全不同程度的冲击。在那样的环境下,永远都不知道死亡离自己究竟近到何种程度。”他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抚摸女朋友乌黑发顶,“你今天处理得很好,冷静沉着。”
曾经反复练习的招式已经融入骨血,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下意识做出正确决定。
“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陪你加练半小时擒拿。”卫傥吻一吻惟希头顶,不容置疑地说。
“……?”惟希愣在当场。
画风转变太快,她有点看不懂。
难道不应该抱着她好好安抚,花式哄女朋友开心么?
夜深人静,惟希已沉沉睡去,卫傥仍了无睡意。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些微光线,他侧身深深凝视惟希的睡颜。
他伸出手,想拨开散落在惟希脸颊上的发丝,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缓缓收回手。
窗外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仅有的微光。
卫傥起身,替惟希将被角掖好,这才走出卧室,进入隔音良好的书房,致电老友蒲良森。
富商黄忍之的赘婿,其嫂用药致其妻早产几乎丧命,在本城掀起轩然大波,一时所有媒体,各种版面,都充斥着相关新闻。有讨论麻雀飞上枝头也未必成得了凤凰,门当户对的必要性的;亦有八卦已然成为豪门婿,却还贪心不足,在国外养情妇的;更有专家从周汶下药动机,到曹理光试图为妻子顶罪的心理,逐一进行分析的。
一切都如同一场热闹的荒诞剧。
随着时间流逝,甚嚣尘上的事件也终将平息,被更劲爆的新闻取代。
卫傥原以为后续的纷扰已与惟希无关,但今晚失去理智的曹理明的疯狂行为,令他意识到,事情远远未曾结束。
彼端蒲良森几乎立刻接听电话。
“你女朋友没事吧?”蒲良森关心。
“情绪还算稳定,已经睡了。”卫傥无意多讨论惟希的状态,“要麻烦你关照一下曹先生全家了。”
“不用你说,我也不会让姓曹的日子好过。”蒲良森语气里带着一丝少有的凉冷,“明明不断自责,说是她的莽撞决定,令惟希陷入危险。我劝了一路,回家不得不给她服用一粒安眠药,才能帮助她入睡。”
两个男人在电话两端各自静默片刻,卫傥轻叹:“恨不得代她承受。”
蒲良森压下一声轻笑:“姓曹的大嫂心狠手辣,他也不遑多让,这两个人怎么没凑成一对?也免得祸害旁人。”
卫傥只要一想到惟希差一点就可能受到伤害,便肝胆欲裂。
“这一家人,看起来老实巴交,实则一个比一个可恨。”
周汶毒害弟媳事实清晰,证据确凿,加之她当场承认更换药物的录音,已被警方拘留,并提请批准逮捕。其供词、证据等材料亦已同时移送审批,现已获准批捕。因其犯罪情节恶劣,被害人方面无意与其达成民事赔偿,故而不得保释,被关押在看守所内,等待审判。
“姓曹的,比照姓周的,尽快进入司法程序吧。”卫傥声音冷凝。
“令女友可见过你这副样子?”蒲良森好奇心骤起。
“你会把你这一面给未婚妻看?”卫傥反问。
那头蒲良森讪笑:“过年带你女朋友一起回家吃饭,家父家母,令尊令堂,都很期待同她见面。”
“又是你多嘴。”卫傥无奈。
蒲良森嘿嘿笑,赶紧挂断电话。
卫傥盯住电话听筒数秒,轻轻摇头。
惟希醒来已经日上三竿,走进浴室,看见洗脸池上方架子上,卫傥替她准备的全新玻璃漱口杯和牙刷,还有一旁置物篮里干净的成套运动内衣,眼光为之柔软。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恰看见卫傥将早点端上桌。
“醒了?来吃早饭。”他转身去微波炉取出热好的牛奶,用打泡器搅打出绵密细腻的奶泡,隔着筛网撒上一个可可粉笑脸,端给惟希。
“一天好心情,从早餐开始。”
惟希望着用士多炉烘得金黄松脆的面包,煮得恰恰好对切开来的溏心蛋,大颗新鲜草莓和充满可爱童趣的笑脸牛奶,微笑,朝他招手。
“嗯?”卫傥趋近女友。
惟希伸手钩住他脖颈,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早安,男朋友。”
卫傥摸一摸自己嘴角,眼里闪过微笑:“早安,女朋友。”
吃早餐时,卫傥告诉惟希:“老白早晨来过电话,你还在睡,我替你接了。他让你这两天不用进公司,在家好好休息。”
惟希点点头:“嗯,我正好回去整理一下。”
卫傥轻笑:“忘记告诉你,警方说你家为案发现场,暂时还是不要回去比较好。”
惟希喝一口牛奶以掩饰自己脸上想笑不能笑的表情:“总要让我去取几件替换衣物吧?”
“稍后商场开门,我陪你去买。”卫傥假装没看到女朋友忍得很辛苦的笑意。
“让你担心了。”惟希放下牛奶杯。
“以后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卫傥倾身吻女朋友额角,吻完笑着伸手抹去上头的奶泡,“总在报纸新闻社会版、法制版看见女朋友的英勇事迹,让我这个男朋友情何以堪?”
“发一枚奖章给我?”惟希笑问。
虽然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惟希还是担心父亲和祖母从新闻中知道此事后为她担心,因而乖乖打电话给父亲和祖母报平安,又将头晚惊险的一幕尽量云淡风轻地向二老做了汇报。
饶是如此,祖母还是在那头连连咒骂曹理明黑心肝,自己做错事不思悔改,还要怪罪在别人头上。
徐爱国也不能理解:“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珮珮那么能干会持家,正树不知道珍惜,好好的一对模范夫妻,因为珮珮不肯生二胎,他就能不顾夫妻情分,在公司和小姑娘勾三搭四……”
“这样说来,珮珮还算幸运,她老公至少没想着要她的命。”祖母叹气,“囡囡你找男朋友要擦亮眼睛,人品一定要好。阿娘想想新闻报道里那些女孩子嫁错人吃的苦头,倒宁可你单身算了。”
惟希笑起来:“等有空就带他来看您,您帮我把把关。”
在一旁洗碗兼偷听惟希讲电话的卫傥几乎打跌。
他要留给老祖母一个好印象才行啊!
将厨房清理干净,卫傥洗手换衣服,见惟希穿着他的衬衫与运动裤,裤脚挽起,露出一截纤细脚踝,套一双运动船袜,正略略苦恼地望着昨夜换下来的脏外裤:“没法穿了。”
楼道地面不算干净,她背靠防盗门滑坐地面,门上的网状格栅将衣服与外裤统统划得勾了丝,她还在地面上连滑带滚……昨晚就那么去派出所录口供,也不觉得如何,这时候才发现当时的情形有多狼狈。
卫傥找一件收腰款大衣替惟希披上:“先去买衣服。”
两人在一早顾客寥寥的商场里并没逗留多久,惟希买东西目标明确,绝不挑三拣四,直奔惯常穿的品牌,同款式衬衫裤子不同色号各买一件,又转去运动品牌旗舰店,购买运动内衣若干套,便已将购物清单上的所有物品买齐。
卫傥并没有在女朋友自掏腰包时抢着为她买单,只在走出运动品旗舰店后,笑问惟希:“我空手去见祖母,不太礼貌,你帮我参详参详,送什么给她老人家做见面礼比较好?”
惟希侧头想一想:“阿娘最希望我开心快乐幸福,你真心待我,其实就是最好的礼物。”
“是这样没错,但也要给我聊表心意的机会嘛。”卫傥向惟希眨眼睛。
惟希笑起来:“她老人家最爱搓麻将,我要接她回浦江过年,她一直嫌回来没麻将搭子搓麻将。到时候我们凑一桌麻将,陪她消磨消磨时间,她会非常高兴。”
卫傥摸摸惟希头顶:“找到一个如此替我省钱的女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惟希哈哈笑:“我只是还没想到应该怎么花男朋友的钱而已。”
卫傥将惟希送回自己公寓,转而进公司开会。
老板女朋友遇袭的消息已在公司内部不胫而走,每个人见他进门,都一副满腹八卦却又极力克制的样子。
卫傥摆手:“有什么想问的……”
众人纷纷举手。
“会后再说。”卫傥淡定坐进靠椅内。
一干人等齐叹老板狡猾,随后迅速进入到工作状态,跟进名表展安保情况,总结上月所有合同内安保业务得失,最新安保签约意向等等。
“有位罗斯辰罗先生,几次打电话希望能约你吃饭,说是向您赔罪。”秘书在公事处理完毕后,汇报私人事务。
罗?卫傥稍加思索,想起夏朝芳被关在夜店塔利亚的洗手间一事,当时现场有嚣张的小年轻姓罗。此事因非由他所起,他事后便没有继续关注此人。
“不用管他,下一项。”
“某港交所上市公司独董致电,希望能与你共进午餐。”秘书约略知道一些老板冲冠一怒为故人之女的事情,深深向这位独董致以最诚挚的哀悼。
老板卫傥待人一向客气,然而一旦被惹怒,虽不致伏尸千里,流血漂橹,其雷霆手段,也很够对方好瞧。
“若对方再打电话来,直接告诉他,共进午餐就不必了,请他好好管教夫人与公子,不要动辄乱吠。”
秘书感觉老板今日气场全开,大概与女朋友遇袭有关,内心提醒自己,以后一定不能得罪未来老板娘。
卫傥则思忖良久,问跟随他足有七年之久的秘书:“如果我不经同意,为某人配一名保镖,她会否觉得被冒犯?”
秘书心肝一颤。
老板这患得患失的样子,完全是陷入爱河无法自拔的男人啊!
他小心翼翼地回复:“看你的……出发点?”
坐在巨大遮阳伞下的穆阳岚,对正在拍摄怀抱小狗,抚摸狗头镜头的徐惟希产生极大兴趣。
他原本以为徐惟希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品牌代表,谁料一觉睡醒,发现她不但有开千万名车的男友,竟然还武力值爆棚,能将成年男性揍到昏迷入院。
浦江晚报小宜在现场栏目配发被她打到头破血流由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的照片,并标以“婚外情暴露妻子欲离婚,男子伺机报复妻子好友不成,反被机警女郎生擒”的醒目标题。
“岚哥,你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网上爆红的‘都市俏女郎英姿飒爽,地铁早高峰徒手擒贼’视频?”助理小心翼翼地问他。
穆阳岚想一想:“有点印象。”
他仿佛还曾转发点赞。
“啊!是同一个人?!”经由助理提醒,穆阳岚恍然大悟。他说怎么看起来如此眼熟!
“传说她极有来头,岚哥你再见到她可千万不要得罪她啊!”助理提醒他。他们岚哥脾气驴起来,真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未必能拉得住。
穆阳岚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结果此时他的拍摄已经结束,却还不肯离去,表示要多向前辈们学习。助理在一旁急得搓手:“岚哥,容姐和你还有饭局。”
“饭局?饭局可以再约。你不是让我给甲方代表留一个好印象?”
“我只是要你别得罪她啊,岚哥……”助理快哭了,容姐是金主!金主好吧!
穆阳岚直接无视助理欲哭无泪的表情。
惟希从马路上抱起吓得不知所措的小狗,温柔地抚摩小狗颈项,随后抬眼直视镜头,以干净温朗能安抚人心的声音说:人生旅途,有我相伴。导演大喊一声:“卡!过!”
现场工作人员纷纷鼓掌。惟希不是职业演员,导演听说品牌方要求自己公司形象大使也参与到广告的拍摄当中时,内心不是不抗拒的。没想到这位徐小姐十分配合拍摄,不叫苦叫累,虽然简单的镜头也拍了好多遍,但她都能听从指导,尽量调整状态,以期达到要求。这一点尤为难能可贵。
惟希向在场工作人员鞠躬致谢,感谢他们迁就她这个门外汉一遍遍重拍。
这一系列三组广告,她尚有两组镜头要拍,还需全组工作人员多多指教。
穆阳岚等到惟希拍摄结束,忙捧着手中能量饮料跑到她跟前,谄笑:“惟希姐,你辛苦了!来,补水养颜!”
唐心从旁一把劫走他递过来的罐装饮料,顺手将自己手中的保温壶塞给惟希:“喏,卫大哥亲手熬的爱心养颜汤。”
惟希笑睇一眼唐心老母鸡护小鸡的模样,接过小小保温壶,并朝穆阳岚点点头。
穆阳岚也不着恼,只管露一个灿烂笑脸,跟在惟希身旁:“惟希姐,你的身手真是了得,能不能教教我?我下部戏正要演杀手。”
惟希有些意外地看看他。
穆阳岚在圈内风评不佳,传闻他仗着富婆宠爱,迟到早退罢拍,令得剧组敢怒不敢言。甚至惹恼某著名导演,扬言再也不同他合作,有他没他。
惟希与这个眉目精致漂亮的男孩子接触不多,但八卦已听了一箩筐。不想他今天态度陡然一变,倒让她不好直接冷言拒绝。“恐怕我没能力与时间系统地教你,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推荐本城最好的搏击教练给你。”
穆阳岚笑一笑:“好啊好啊!那惟希姐你留个电话给我吧,万一我有事想请教你。”
唐心在一边窃笑,朝惟希做口型:套路,这都是套路。
惟希瞪她一眼,随后将办公室电话抄与穆阳岚。
“那我就不打扰惟希姐了,您忙。”
漂亮男孩笑呵呵将电话号码揣在口袋里,吹着口哨向她道别,走向已经等得望穿秋水的助理。
唐心顶一顶惟希肩膀:“当心卫大哥吃醋。”
卫傥没工夫吃无关人等的闲醋,他有重要的事征求女朋友意见。
“给你配一个保镖,如何?”
惟希一口香脆的油条虾差点哽在喉咙口:“保镖?用不到吧?”
卫傥一哂:“大概是我保护欲过剩。”
惟希放下手中筷子,握住他的手。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一个男人毫无保留地爱她、想要保护她的一颗心更珍贵?
“我能保护自己。”她的拇指轻轻抚过他手腕内侧,“再说,有你每天加训三十分钟,寻常人想放倒我,只怕不易。”
真的。
短短两天的训练,惟希见到一个她全然陌生的卫傥,似一头迅捷冷酷的孤狼。与他平时朗然优雅的态度截然不同,如同开启地狱模式,恨不能倾其所有,将一身功夫悉数传授给她,务必令她在最短时间克敌制胜。
卫傥执起惟希的手,轻轻摩挲那晚在黑暗中蹭破一点点皮的掌心:“我只是……害怕。”
害怕他来不及保护她,害怕她受到一丁点伤害。
惟希微笑:“你看我不是活蹦乱跳么?按照你现在训练我的强度看,将来搞不好是我家暴你哦!”
卫傥失笑:“任你欺负。”
惟希接祖母与她小住几天的计划搁浅,改为她带卫傥前往老房子探望老人家。
卫傥将汽车停在小小院落前的空地上,下车为惟希开门。
惟希好奇他从后座上取下来的方正藤编篮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卫傥朝女朋友挑眉:“猜猜看,猜中有奖。”
惟希看一眼二尺见方,编织得紧密细致,外表光滑油亮的藤篮,里头没有响动,想必不是活物。他拎得十分轻松随意,应该也非贵重易碎物品。
“一篮钞票?”惟希笑噱。
“虽不中,亦不远矣。”卫傥吻女朋友额角,“猜不中也有奖。”
徐爱国听见屋外有倒车雷达提示音,推门出来,一眼看见女儿与卫傥挨在一起,不由得轻咳一声。他虽然不是老古板,然而亲眼看见养了二十五年的乖女儿靠在别人怀里,内心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卫傥牵起惟希的手:“伯父好。”
“爸爸,阿娘呢?”惟希看见已经长大不少的田园犬花花在院子里蹦来蹦去,却不见祖母身影。
“阿娘知道你今天要来,特地下厨准备几个你爱吃的小菜。”徐爱国推开院门,用一只脚挡住想往外冲的花花,迎女儿与卫傥入内。
花花没见过卫傥,十分警觉地撤后一点距离,“汪汪”直叫,又颇觉疑惑地朝空气中猛嗅,仿佛在寻找同伴。
“和来福一样是机灵鬼。”惟希笑起来,上前挽住父亲手臂,“我们先去看阿娘。”
祖母正忙着切香菇,灶上烧着一锅热水,咕嘟嘟气泡翻涌;灶膛内柴火烧得正旺,哔啵作响;灶间里弥漫着一股蒸腾热意,满是人间烟火气。
惟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祖母微微佝偻后背,提着厚重的菜刀一下又一下切在圆木砧板上,咄咄咄节奏明快。
听见孙女唤她,老人家回过头,朝惟希挥挥手:“囡囡带男朋友回来啦!快去屋里坐一会儿,此地烟气重。”
“我想多陪陪阿娘。”惟希走到祖母身边。
老太太笑声朗朗:“去去去,厨房里不用你们陪。”
惟希只好抱一抱老祖母肩膀,乖乖退出她老人家的厨房。
祖母一直忙到中午,期间惟希两度试图带卫傥进去为她打下手,都被老太太以地方小,装不下三个人为由赶开。
“连表现的机会都不给我。”惟希嘟囔。
“能郁闷过我这个头一次上门却毫无用武之地的人?”卫傥与惟希在客堂间里,细细研究其中一面墙上挂着的相框与各色奖状,上面是惟希从小到大各个时期的照片与获得的各种奖项,由三好学生到最佳员工,昭示着她成长的轨迹和家人对她取得的成就的自豪。
卫傥停在一张小小黑白照片前,照片里的小女孩儿生着一张圆脸,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小小的鼻尖,抿着嘴,梳着两条小辫子,表情有些严肃,但还是可爱得要命。
惟希凑到卫傥身边,下巴压在他肩膀上,与他一同凝视照片中的女童,轻笑着回忆:“八岁生日时恰好换牙,两颗门牙还未长出,每每张嘴便出现一个黑洞,有大孩子嘲笑我狗窦大开,令我伤心好久,拍照时摄影师如何引我也不愿意展颜一笑。”
“希望认识八岁的你,告诉你,无论你是什么模样,在我心目中都可爱无匹。”卫傥反手摸一摸女朋友后脑。
“我那时死犟,不大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闲来无事就是埋头读书……”惟希感慨万千。
彼时王女士已经生下惟宗,全副身心扑在他身上,父亲与王女士之间闹得相当不愉快,各种闲言碎语不绝于耳,连带她在学校里也时常受同学孤立与欺负。
孩童们的恶意直截了当毫不修饰,她的小学生活绝谈不上快乐。
卫傥叹息,回首用脸颊蹭一蹭惟希额头:“没关系,我爱你。”
“我爱你”三个字,仿佛咒语,惟希闻言,轻轻眨眼,一点点泪盈于睫。她缓缓伸出手,紧紧抱住卫傥劲实的腰腹,含泪微笑:“我也爱你……”
徐爱国自厨房出来,刚想招呼女儿与卫傥洗手吃饭,看见两人相拥站在照片墙前,又悄悄退出客堂间。
与年轻恋人之间美好的时刻相比,吃饭什么的,可以等一等,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