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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本帮红烧肉

2026-03-06 04:40作者:寒烈

南半球的阳光,明媚炽烈灼热,亮晃晃令人睁不开眼睛。碧海蓝天之间不少身材健美,皮肤呈现健康诱人橄榄色的女郎全身**趴在沙滩上晒日光浴。有胖乎乎的金发孩童拿着沙滩桶在细洁的白色沙滩上来回奔跑,仿佛可爱又调皮的安琪儿。

惟希半躺在酒店露台的藤椅上,遥遥望去能将天体海滩上的景色尽收眼底。

最近公私两桩调查令她身心俱疲,找旅行社代为办理出行的一切手续,落实目的地签证后,惟希向师傅老白提出年假申请,老白大笔一挥准假之余,也不忘提醒惟希:“公司广告拍摄在即,你不要几天年假回来胖得走形。”

惟希失笑:“大老板现在撤换我还来得及。”

白成濬瞪徒弟一眼:“老板对你青眼有加,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避之不及。”

惟希嘿嘿笑,拿着假条逃出师傅的办公室。

唐心得知她要放五天年假,加上周末,有一个为期七天的假期,不由得顿足:“我的年假已经用掉了啊啊啊!”

惟希看着她像得不到糖果的孩童般耍赖,忍不住掩住口鼻轻咳:“当心我录下来发给方可翰。”

唐心俏脸一红。

自闽北小镇回来,她与方可翰展开异地交友,最近正试图缠着方可翰答应她圣诞假期去阿尔卑斯山滑雪。

惟希对这段明显唐心更主动的友情保持谨慎乐观,在小助理难得害羞的表情中,她笑着开始自己的年假。

惟希并不打算走马观花在各个著名景点奔波,她只想度过一个悠闲到无所事事的假期,在酒店视野开阔的海景房里享受日出日落的壮丽景色,品尝当地最负盛名的美食,体验在清透见底如同宝石般碧蓝的海水中浮潜的快乐……也许还会尝试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冲浪,或者去赌场小试手气。

只是这一切计划在开门处看见卫傥时,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卫傥!”

卫傥穿着藏青色插肩短袖的白T恤,藏青色长裤,一手插在裤袋内,一手捧着一束紫色小花,浓密黑发少了平日里的一丝不苟,些微凌乱地抓在脑后,见女朋友站在门内,一件柔软服帖的白色麻质衬衫半塞在牛仔短裤里,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趿着米色沙滩鞋,手里拎着一顶草帽,露出惊喜的表情,他将手中的花束递到她面前。

“你来了。”惟希接过娇嫩得尚带水珠的鲜花,轻叹。

“我怎么能放你独自来遍地异国帅哥的度假胜地?”卫傥绅士地弯起一边手臂,“请允许我充当你的导游。”

惟希将手放进他的臂弯,两人走出酒店,来到外头树影婆娑的海滩上。

酒店前的一片海滩支着不少顶白色遮阳帐篷,游客们躺坐在帐篷里,一边啜饮酒精饮料,一边享受从海湾拂来的凉爽海风,时间仿佛已不存在。

惟希拎着自己的沙滩鞋,与卫傥并排漫步在沙滩上,随着她足尖的陷入,克里夫顿海滩洁白的细沙自脚趾缝之间钻上来,又被涌上来的海浪带走。

“你来陪我,公司那边可有问题?”惟希有点自责,她只在电话里对卫傥说一声要出门度假,就一个人跑到千里之外的南半球,好像很不负责的样子。

卫傥侧首笑问:“公司如果离了我不能正常运作,岂不是太惨?!我哪还有时间陪女朋友?”

随即轻噱:“若我外出度假,你会否飞来找我?”

惟希认真想一想:“不会。”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为了爱奋不顾身的人,如果是,她当年就会死死抓着陆骥,宁可两人一同跌入尘埃,也不放手。

卫傥假意脚下趔趄,半靠在她身上:“心碎。”

惟希哈哈大笑,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请给我修补的机会,不知道一顿清蒸玫瑰龙虾能否修补破碎的心?”

“一顿远远不够,起码三顿!”卫傥拥抱惟希。

惟希仰头看他,白色领口下的古铜色肌肤随着呼吸起伏,棱角分明的下巴性感得使人失去理智。惟希想,三顿算什么?一生一世都可以。

“好。”她的声音被海风和卫傥的亲吻吞没。

惟希与卫傥在酒店附近的一间餐厅开阔而阴凉的廊下共进午餐,从他们所坐的位置,能看见码头上船只白帆点点,空中有海鸟展翅掠过,留下一道矫健的身影。

餐厅服务员以带有口音的英语大力向两人推荐极具特色的当日鲜鱼,因为三面临海,每天由码头直送餐厅的都是渔船刚钓上来的鲜活水产,再由厨师以当地特色烹饪,务必令食客赞叹不已。

“今天有新鲜肥美的岬羽鼬和玫瑰龙虾,简单炙烤之后佐以清新微酸的汁,味道棒极了!”

惟希与卫傥都不抗拒享受当地美食,不但点了炙烤岬羽鼬和蒸玫瑰龙虾,还尝试了炖鸵鸟肉与不少特色小吃。

吃完饭惟希摸一摸自己的胃部:“师傅担心我年假归去胖得走形,不无道理。”

卫傥看着她认真的小苦恼模样,笑起来:“饭后运动就好。过两小时一起去游泳。”

惟希大力点头。她早就被酒店巨大的无边泳池吸引。

两人相偕回到酒店,卫傥送惟希返回房间,吻别女友:“休息一下,我过一会儿来接你。”

“你去哪儿?”惟希难得追问男友行踪。

“我去拜会在这里定居的老友。”卫傥摸一摸惟希脸颊,“不累的话,想不想同去?”

“太冒昧了。”惟希婉拒。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卫傥并不打算逼迫惟希,这么快融入自己的社交圈。

望着卫傥挺拔的背影,惟希内心挣扎,到底还是留在酒店里。

唐心的电话在惟希小睡近一小时后打来。

惟希迷迷糊糊接听电话,彼端是唐心略显兴奋的声音。

“希姐!快看我发给你的视频!”

惟希看眼时钟,估算浦江现在已是晚上九点,唐心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发生什么事?”惟希坐起身。

“看嘛看嘛!我稍后再打给你!”唐心风风火火挂断电话。

惟希无奈,唐心的脾气她知道,务必会缠着她看过视频才肯善罢甘休。她打开社交软件,播放唐心发来的视频。

视频画面略显抖动,显然拍摄环境不太稳定,一个男人几次试图从镜头前走开,都被拦了下来。

“鲁竟先,鲁先生。”视频中传来一个冷淡女声。

男人慌乱地否认:“你认错人了!”

女声淡然如常:“鲁先生虽然做了近视激光手术,摆脱眼镜,改变发型,移植看起来十分可笑的胡须,但人的指纹和声音是很难改变的。”

男人脸色变了数变,终于颓然承认:“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隐秘。”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女声平静如常,“我只是好奇,鲁先生如此大费周章,究竟为什么?”

这也是惟希的疑问。他有收入不错的工作,娇妻佳儿,为什么要伪装自己的失踪,放弃别人努力想要得到的这一切?

鲁竟先脸上有种释然后的讥诮表情:“你见过我的父母姐姐姐夫外甥外甥女们没有?”

“略有耳闻。”

鲁竟先“哈”的一声:“你听到的传闻,不及现实生活中他们所作所为的一分皮毛!你能想象一对农村父母在生有三个女儿,缴罚款缴得几乎倾家**产之后终于生了一个儿子时那种欣喜若狂吗?我父母从小就不断对我说:‘你是鲁家的根,是鲁家的希望,你好好读书,我们将来就全靠你了!’我三个姐姐永远将‘我们放弃读书的机会就是为了供你读大学’这句话挂在嘴边,不断地提醒我不能忘本,不能没良心。”

女声不为所动:“所以你就诈死?”

鲁竟先抹一把脸,苦笑:“我从小对女人没好感,嫌她们啰唆、烦人,动辄撒泼哭泣无理取闹。读大学时我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喜欢女人,我只喜欢和同性在一起,也只有对同性才会产生欲望。但是我没办法告诉父母家人,只能把这个秘密埋在心里。”

这时另一个男人走进镜头,坐在鲁竟先身边,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一吻。鲁竟先对他微笑,随后朝镜头耸肩:“毕业后我没有按照父母期望的那样回老家找一份体面工作,而是留在浦江创业。他们一直催促我回老家结婚,几个姐姐则反复来吵闹,说当初为我牺牲了自己的求学机会,现在我有能力了,要帮助她们、帮助姐夫们、帮助外甥们。我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她们要求的取款机。我实在太累了,只能先答应他们等我结婚生子以后再说。”

他自嘲地摊手:“结婚很容易,和女人生孩子,也无非就是那么一回事,他也能理解我这么做的苦衷。可是想摆脱这一切就没那么简单了。我参考了不知道多少探案剧,设计出最可行方案,再三推演,最终在五年前决定放手一搏。”

惟希关掉视频。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她已悉数了解。他先为自己购买人身意外保险,妻儿为受益人,随后数次转移钱款,与驴友相约攀登野山,途中假意迷路,自告奋勇前去探路,其实是自行下山,由他的恋人在山脚下接应,骑摩托车连夜离开闽北,自此隐姓埋名,两人过着幸福的生活,将一切纷扰都抛给那个不幸嫁给他的女人去一力承担。

稍后唐心的电话再次打来:“希姐,要不是你的行程尽在我的掌握,我真要以为找到鲁竟先行踪的人就是你了。”

“可惜不是我。”惟希略带遗憾。她也很想亲自把这个自私可鄙的男人揪出来啊。

“老白说是总公司的调查员,好想见见她本人。”

“你没见过?”惟希意外唐心竟然对她父亲公司的人事如此陌生。

唐心哼笑:“家父与我,王不见王。”

惟希轻叹。

那头唐心却已收拾心情,嘿嘿笑问:“希姐,卫大哥不远万里追随你的脚步,开不开心?高不高兴?甜不甜蜜?”

惟希几乎可以想象唐心脸上贼兮兮的表情,无奈,其实她打电话来的最终目的是想问这个吧……

“果然是你透露我的行程。”

“不要太感谢我哦!”唐心哈哈大笑着挂断电话。

无边泳池仿佛融于海天之间,干净清透的池水倒映着傍晚如火的云霞,人仿若游弋在云端,又似一跃便能投入大海的怀抱,让人流连忘返。

卫傥拜访老友返回酒店,未在房间寻到惟希,遂前往酒店无边泳池。只见泳池中惟希穿一件白色连体腰侧镂空泳衣,像一尾游鱼徜徉在蔚蓝的池水中。

他站在池畔静静欣赏她舒展劲瘦的手臂,转身之间曼妙矫健的身姿。

惟希游回泳池边,抬头一眼望见卫傥,微笑:“回来了。”

卫傥蹲下身来,凝视她沾水之后乌发贴在耳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水珠自颈上滑落,沿着微微起伏的曲线,没入白色泳衣下。“嗯。游了多久了?”

惟希半趴在泳池边:“半小时。”

“来吧,我带你去本地最有名的餐厅吃晚饭。”卫傥朝惟希伸手。

惟希有一瞬间想一把将他拽落泳池,可是这一点调皮的心思最终还是被她轻轻按捺住。她拉住他的手,注意到他手表腕带之下,有三颗星星刺青。

卫傥将惟希拉上岸来,取过放在一旁躺椅上的大浴巾展开,包住惟希:“准备好晚上的冒险旅程了没有?”

惟希双眸晶亮如星:“准备好了。”

卫傥送惟希回房间换衣服,当她穿一条色彩绚丽的蜡染图腾连衣长裙自门内走出来,像一团热烈的火焰,卫傥觉得自己的心都为之燃烧。

卫傥带惟希去一间充满非洲特色的餐厅用餐,整间餐厅就像是非洲这块大陆的缩影,不但能品尝到非洲各国的特色美食,还可以领略整个非洲的不同人文风情,观看热烈奔放的现场表演。

等位就餐期间,客人们坐在候餐区的椅子上,有身材壮硕的小伙子教大家打非洲鼓。鼓点快慢轻重缓急变换无穷,客人们的敲打虽然各不相同,显得有些凌乱,但所有人都玩得很开心,笑声响成一片,等餐也变得没那么煎熬无趣。

用餐时随着穿着非洲民族服饰的男女招待将餐点送上,还有解说员专门向食客介绍菜品名称用料制作方法与这道菜的起源,令得每个人在享用食物的同时还听得津津有味。

每道菜之间都有舞者表演特色鲜明的舞蹈,遒劲发亮的肌肉伴随着节奏强烈的鼓点,甩头扭胯,以一种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双脚不断来回点地,教客人们看得屏气凝神目不转睛。

这是一场视觉听觉味觉的盛宴,惟希在表演结束后不断鼓掌,等用餐出来,她朝卫傥展示自己的手心:“看得太投入,手都拍红。”

卫傥拉过她的手,在掌心轻吻,一下又一下。

“有没有好一点?”

惟希老脸在夜色里一红:“本来也没什么。”

卫傥微笑,握住女朋友的手不放,两人沿着马路慢慢散步。

入夜后的街道与日间有着截然不同的风貌,空气中洋溢着热烈的气氛,但也隐隐含有不安的躁动,两人都感觉到几束不怀好意的视线追随他们的脚步。

“我们回酒店吧。”卫傥稍微加快脚步,带着惟希从街道两旁建筑的阴影里走入街边路灯的明光中,伸手拦下计程车。

惟希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回望被渐渐抛在身后的街巷,有不甘心的身影慢慢隐回暗处,思及此地抢劫成风,为抢五十美金杀人都是寻常事,不由得暗暗吐出一口气。

“到这里旅行,千万不要独自走夜路,晚上最好不要外出。”卫傥紧一紧手,“这样的夜晚,感受过一次就够了。”

惟希点点头表示赞同。

她的手指如羽毛般划过卫傥的手腕,触及腕表表带边缘,那下头藏着三颗星。

卫傥感觉到她指尖微凉的抚触,若有似无,令他心跳加速。

他翻过手腕,注视她的手指静静搭在他深色的皮肤上,黝黑与洁白,刚硬与柔软。

千言万语都化成胸口的悸动。

回到酒店,卫傥握住惟希的手不放:“跟我走……”

惟希抬眼,望进他黝黑炽烈如同火焰燃烧般的眼:“好。”

他带她返回酒店顶层的开阔套房,室内一片漆黑,通往阳台的落地门半敞半阖,白色细纱窗帘,被海风拂起,复又落下。外头是整片沐在月光下的大海,海浪奔涌,潮水拍打着岸边岩石,激起浪花翻卷。

关门的刹那他将她压在门上,捧起她的脸颊,深深亲吻,似饥渴的旅人遇见生命里唯一的绿洲。

惟希喉间逸出一声叹息,伸手环抱住他宽厚结实的肩背,迎向他,回应他。

仿佛海浪与岩石,粗粝与细腻,坚硬与柔和,冲击与接纳……

潮水翻涌,几欲使人没顶,终又退去。

惟希趴在卫傥胸口,月光自窗外透进来,照亮他们紧紧交叠的身影。

她轻轻触摸他手腕上的三颗星形文身。

深青色的三颗星一字排开,与他古铜色的皮肤形成奇异的对比。

卫傥指给她看:“这颗星,是视我如子的师傅;这颗,是爱笑爱唱歌的小文;这颗……是刚结婚快要当爸爸的老陶……”

惟希倏然明白,这是三个曾经在他过往占有一席之地却又逝去的鲜活的生命。

她吻一吻他的手腕:“过好你生命里的每一天,才不会辜负逝者以鲜血所守护的灵魂。”

他眼里掠过灼热的光,猛然翻身,将她禁锢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长夜才方过半。

惟希在年假第五天返回浦江,休整一日后,预定一辆商务车和父亲一起去生态农庄将祖母接回家中。

老人面色红润,比刚到农庄时还胖了一些,对儿子孙女要接她回去还有些不高兴。

“回去又没麻将搭子,一个人在家忒无聊。”

惟希不由失笑,哄劝祖母:“我交了男朋友,您不想见一见?”

祖母闻言开心得眼睛一亮:“囡囡交男朋友了?要回去要回去!回去我帮你把关,不用有钱,只要人品好,把你放在心上,阿娘这关就算通过了。”

徐父接口:“我看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妈妈肯定也会喜欢。”

“你已经见过了?”老人家耍小孩脾气,“我都还没见过,勿开心!”

惟希挽着祖母的手,感受她的体温:“他要过五关斩六将,要是通不过爸爸这关,就不用带给阿娘看了。”

老人家听了这才展颜:“快同阿娘讲讲,是个什么样的小伙?脾气好不好?将不将你放在第一位?可有结婚打算?”

惟希微笑,这才是真正爱她的人关心的问题。

“他长得高大英俊,体魄结实健美,性格开朗大方,做得一手好菜,您一定会喜欢他。”

老太太听孙女将男朋友讲得如此之好,眼里带笑,却假意将脸一板:“还没结婚就向着他,我又不开心了!”

“妈妈!”徐爱国无奈,母亲越来越像老顽童。

惟希忍俊不禁:“我最向着阿娘,阿娘不喜欢,我就同他分手!”

老人家一听,重重一拍她手背:“瞎讲!什么分手不分手!呸呸呸!阿娘还等着抱重孙女呢!”

随后一路回忆起惟希小时候:“刚刚出生时才一点点大,六斤二两重,耳朵手指纸片一样薄,头发倒是乌黑油亮。那么小一团交到我手里,又香又软,像一个小糯米团子,哭声都比别的孩子细,从来不用我们老的操心……”

惟希听着祖母的絮絮低语,眼里有笑,心想不晓得她见到卫傥,会不会将这些内容又重复一遍给他听呢?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带卫傥见祖母,公司的广告片拍摄已先行开机。

盛世人寿保险公司这次投入大手笔,请当红男星担任代言人,将拍摄一组广告,投放到各个平台。

惟希作为与男明星搭档的公司形象大使,将在广告中充当重要角色。她看了一下自己的脚本,和男明星之间并没有对手戏,其实大可不必在他拍摄时到场。然而拍摄方表示,如果她能在场,可以更好地了解整个系列广告所要传达的内涵。

惟希请示师傅,老白回复她:“‘全力配合广告拍摄’是老板最高指示。”

惟希一哂,但还是带着自告奋勇充当她“明星助理”的唐心一起来到广告拍摄现场。

该系列广告第一部的场景设在浦江一处高端社区内。该社区业务多为外籍人士,进入小区仿佛走入一座欧洲小镇。据说系列广告的第二部将移师风光宜人的太平洋小岛拍摄。

惟希为公司的大手笔咋舌,唐心很不以为然。

“和明星动辄过千万的代言费相比,公司的这点投入根本不算什么。”

“不知道公司给我多少代言费?”惟希和唐心坐在社区花园的长椅上,一人捧一盏新鲜水果杯,等待迟迟未到的男明星出场。

唐心半歪在惟希身上:“希姐放心!必不让你的代言费低于七位数,否则我就威胁老头回去作威作福!”

惟希汗笑:“当心令尊一怒之下将我开除。”

唐心翻白眼,用小竹签插起一块猕猴桃扔进嘴里:“他敢!”

随即兴奋地搂住惟希手臂:“他若真敢,我们也不怕!我们可以成立一间姐妹花侦探社,凭希姐你和我的本事,一定生意兴隆!”

唐心越说越觉得此事可行,完全无视惟希一脸纵容她胡说八道的表情,已经开始拟在闹市寻找办公地点。

当唐心开始设想侦探社的室内装潢风格时,男明星终于乘着豪华保姆车闪闪登场。

男明星穿一件缀满各色铆钉朋克风的黑色皮夹克,搭配破洞牛仔裤,新潮白球鞋,戴着一副巨大墨镜从只差没在车身喷上“我是明星”字样的保姆车内走下来,冬日阳光不算热辣的中午他身后的助理还替他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

唐心用手肘怼一怼惟希腰侧:“希姐,穆阳岚来了。知道的人知道他是来拍广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来出席葬礼呢。”

惟希正埋头叉水果杯里的牛油果吃,闻言一阵咳嗽:“谁?”

“穆阳岚,公司形象代言人,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唐心科普。

惟希摆摆手,咽下卡在喉咙口的牛油果:“原来叫穆阳岚。”

唐心继续向一贯并不关心娱乐圈八卦的惟希推广她的小道消息:“凭选秀节目季军身份出道,出过两张小众专辑,始终没能大红。后来便成为富婆宠爱的小狼狗,出资捧他。富婆与娱乐圈不少实权人物交情颇深,他带资进组,演过几个面瘫脸寡言少语霸道总裁,莫名其妙就红透半边天,一群无知少女追着他哭着喊着‘穆阳岚我要为你生猴子’……”

惟希摸不着头脑:“何典?”

唐心摊手,又解释一遍“生猴子”典故的由来。

惟希听完骇笑:“现在的年轻人……”

唐心拿肩膀顶她:“说得好像你自己有多老!”

惟希耸肩:“我有成熟的灵魂。”

唐心扒在惟希身上哈哈笑:“卫大哥知道你这么一板一眼吗?”

惟希弹她额角:“方可翰知道你这么调皮捣蛋吗?”

两人坐在长椅上笑成一团,全然没有留意巨星架势出场的穆阳岚被闻风而至的媒体堵在保姆车前,摆着一张没睡醒的脸躲在巨大黑伞下欲拒还迎地任记者们拍照。

广告导演虽然已经等得一张脸由青转黑,却也只能示意副手将人快点请过来。

此时阳光正好,他们商借场地的时间有限,拖过钟点非但要接受罚款,还耽误整个广告的拍摄进度。他还要求委托方和穆阳岚全无一点对手戏、毫无拍摄经验的公司形象大使到现场,对方是位极客气的女生,与她同来的助理并无任何要求,两人只管坐在不远处耐心等待。

想到这里,导演更厌烦动辄摆谱的男明星,只能强忍到对方摆脱大批记者,走入工作场地。

“岚哥来了,快快快!快给岚哥化妆!”现场统筹振臂高呼,整个稍早显得无所事事的场地顿时活了起来。

道具灯光摄像一一到位,只等男主角上场。

男主角却坐在化妆椅上懒洋洋地问助理:“今天拍摄什么内容?”

化妆师半垂着眼,心想今天日子恐怕难熬了。

果然,提早一个月与穆阳岚预定拍摄日程,广告脚本提前二十天交到他手上,他直到人已抵达拍摄现场,还未看过一眼。助理当场自背包里取出崭新脚本逐字逐句读给闭着眼接受化妆的他听。

导演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摔导筒罢工的念头转了又转,最终还是微笑着上前去:“岚哥,时间不早,我们开始吧。您今天只有一个骑在摩托上摘下头盔,做一个惊魂未定表情的镜头,骑车躲避路上小狗的动作会有替身完成。”

穆阳岚不很领情地问助理:“骑摩托车有什么难?我为什么要用替身?”

助理满脸为难:“岚哥,这不是公司为保证你的安全提出的条件嘛。”

穆阳岚瞥一眼不远处停着的著名德国跑车厂推出的限量版重型机车,感觉自己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这样的车让他只装装样子不让他真正感受骑行的速度,太折磨人!

“我不用替身!”穆阳岚忽然挥开化妆师的手,“那么多媒体在场,让我用替身,谁会认同我的演技?!”

导演忍住爆粗口的冲动:“今天先拍摘头盔的镜头,骑车躲避动作,岚哥您同经纪人商量过再拍。”

穆阳岚这才勉为其难地站起身来,准备进入拍摄状态,却又在瞥见站在摄像身后的两名年轻女郎后皱眉,问助理:“她们是什么人?”

两个女郎其中一人有些面熟,只是两人穿着打扮不似工作人员,又不像追星族对他表现出足够的热情,恰恰相反,她们看他,都带着一种冷淡旁观态度。

助理看向导演,导演微笑:“这两位是甲方代表。”

穆阳岚一听是品牌代表,将心里升起的不快压下。

一个躲避忽然冲入车道上的可爱小狗,摘下头盔一脸惊恐表情的镜头,在穆阳岚不断喝水补妆中拍足两个小时,导演示意收工。

日影西斜,他们租借场地的时间已近结束,社区内放学归来的孩童渐渐多起来,今日已无可能拍摄其余镜头,只好改天再来。

穆阳岚恋恋不舍地摸一摸哑黑色机车,在助手再三催促下一边离场,一边招呼工作人员:“今天辛苦大家了,我请大家吃饭。”

大部分人表示还有事做,他本也不是真心想请摄制组,只笑问惟希与唐心:“那容我请两位吃饭。”

唐心朝惟希眨眼睛,随后又向远处挥手:“卫大哥!”

惟希循着唐心的视线望去,果然卫傥倚在低调沉稳的本特利雅致车身上,见唐心挥手,遥遥朝惟希颔首。

惟希朝夹着导筒的导演及诸人点头致意,转而向穆阳岚微笑:“今天就不麻烦穆先生了。”

然后与唐心相偕走向卫傥,唐心不忘与她咬耳朵:“我有没有说过他最爱撩拨圈外迷妹?”

惟希忍笑:“提过一句。”

“可惜我们不是迷妹。”唐心笑声清脆。

穆阳岚自爆红以后,还未被异性如此忽视,脸色一时有些难看。助理悄声说:“岚哥,那人一辆车抵得上你这纸合同代言费,恐怕来头不小。”

“说不定不过是个司机。”穆阳岚撇嘴,一头钻进保姆车。

助理讪笑着跟在他身后上车,叮嘱司机开得稳一点,岚哥要卸妆补觉。心里却暗暗想,娱乐圈最最势利,大家跟红顶白,统统练就一双利眼,只消一瞟便晓得哪个女明星穿纽约时装周新款高定礼服,又有哪个戴品牌赞助商千万珠宝走红毯吸睛。

本城哪一位成功人士的司机穿烟灰色开司米大衣配剪裁精良的德式西服?岚哥不服气也是徒劳,人家就是低调的高端大气,岚哥学不来。

不知道自己被贬低成司机的卫傥接上女朋友,又捎带女友的助理一枚。

唐心全程都在向卫傥打听方可翰其人其事,有什么爱好,过往可交过女友,对异性有什么偏好。

惟希听得直抿嘴。

“老方最爱上山下海,一年中有大半时间在野外度过,并没有时间建立稳固的恋情,据我所知,他比较喜欢独立开朗的女孩子,”卫傥笑睨一眼后视镜里听得全神贯注的唐心,“如果能和他一起爬山潜水就更好了。”

唐心笑嘻嘻地:“我好像满足所有条件啊……”

“她已经够疯。”惟希轻拍卫傥手臂。

惟希祈愿唐心能有令她幸福的感情,又害怕她在追求这份感情过程中受到伤害。

唐心不以为意,临下车前还在咨询:“卫大哥,可有本城一流登山攀岩教练介绍?”

惟希望着小助理很快融入人群的背影,有片刻怅然,感觉唐心如同即将展翅飞离鸟巢的雏鹰,将要投向更广阔的蓝天。

卫傥摸一摸惟希后脑勺:“舍不得?”

惟希点点头。

卫傥微笑:“老方说人生以三十五岁为分水岭,放肆挥洒汗水我行我素和踏踏实实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向来说到做到,还有一年时间容他放肆。”

惟希握住卫傥的手:“你不用安慰我,像我有幸遇见你一样,我希望唐心也能遇见爱她、宠她、包容她的人。”

卫傥只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他女朋友更可爱的女孩子。

他带惟希去浦江老早以前英国领事馆所在的西班牙风格老式花园洋房吃饭,古旧奢华情怀氛围里的顶级私人会所,一小碗色泽油亮的本帮红烧肉,一盅鲜美的蟹粉豆腐羹,一盘浓油赤酱的草头圈子……所有菜色都盛在精致如艺术品的器皿内,教人赏心悦目。

“还是你做的菜好吃。”惟希在回家路上,对卫傥说。

卫傥这一刻心里甜得似能滴出蜜来。“搬来一起住吧,天天做好吃的给你。”

惟希侧头,凝视他英朗如刀削斧凿般的脸,对这个提议不是不心动的。

见女朋友没有一口回绝,卫傥眼里浮上温柔的笑意:“你可以把自己的房子留着,如果哪一天嫌弃我,睡觉鼾声震天,踢被子说梦话,随时都能回来。”

惟希被他说得笑出声来:“让我考虑考虑。”

不是惟希搭架子,只不过她太明白爱情与生活,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卫傥也不逼迫她即刻做出决定。“好,我等你的答复。”

卫傥送惟希到楼下,目送她上楼,这才驱车离去。

惟希打算接祖母过来住一段时间,好趁机介绍男朋友给她老人家认识,所以最近在重新摆放家具,将空间挪出来,方便祖母前来小住。

楼组长一家已飞赴美国与儿子共度圣诞假期,曹阿婆开开心心地同儿子媳妇一道前去探望几年没见过的孙子,平时总亮着灯的窗,这时黑黝黝没有一点光,惟希有片刻怅惘。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内心深处期待有人等候她归来,哪怕只是邻居阿婆家一缕柔和的灯光,也好。

楼道里的感应灯好像坏了,惟希走过两个楼梯转角,灯都没有亮起。

惟希来到自己家门前,摸黑在背包里找钥匙,垂头之间蓦然后颈汗毛根根直立,只觉得有强自压抑的轻浅呼吸与利器直朝后心破风而来的声音。她身前是尚未开启的房门,身后是瞬息即至的锐物,这之间已避无可避。

不过是电光石火一转念的工夫,惟希猛地将手中背包朝后一抡,人顺势拧身后背靠住房门滑坐在地,伸脚在黑暗中狠踹来人胫骨。

来人不防惟希竟然在毫无退路情况下还有反击之力,先是被装有各种物品的沉重背包砸中手臂,随即被踢中小腿,黑暗中听见一声脆响,仿佛骨头断裂的声音。

来人痛呼一声,一头撞在防盗铁门上,根本由不得来人做出反应,惟希在地上一个滑身已到男人身后,迅速弹身伸双手抓住他肩膀顺势往下一拽一拧,将两只手臂交叉,极力反卷到后背,以自己的手肘在他脊椎上猛力一压。

这种痛楚寻常大汉都未必受得了,来人如何能熬得住?“嗷”一嗓子,人半晕厥过去。

惟希对门邻居家听见楼道里的响动,拉开门,隔着防盗门张望,看到平时一副文静模样的女孩子将一个男人死死拍在门上,忍不住惊问:“哎呀这是怎么了?!”

惟希借着邻居家客厅里透出来的灯光,看清来人的脸。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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