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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回 兴衰虽有定 毁誉后人评

2026-03-01 20:54作者:山翁

党迅因赌博被债主夺去了农场的麦子后,无颜再回演家小城,便时常和甘庆混在一起。这是他外祖母的家,没有人会把他撵走。

太爷知道后,怕他跟着甘庆继续学坏,派人硬把他叫回来,劝说道:“你太爷已是风烛残年之人了,没有力气打你骂你,也不想叫你为家里干点啥事,只要你乖乖地待在家里,不再惹是生非就好。”他满口答应。

这段时间,他与管家朱有才靠得很近,想竭力搞好关系,蹭点儿小钱花花。

他曾对朱管家说:“有才大叔,你待我真好。你若有什么要我干的事,尽管吩咐,我愿效犬马之劳。”

他挺讲“诚信”的,确实做到了,果然为朱管家干了一件大事,却把自己的家庭推进了黑暗的深渊。

话说朱管家原来是河南温县人,道光年间因黄河泛滥,遭了水灾,逃到陕西,在一个朋友的帮助下,落户华阴,后当了党家的管家。

他老家有一位表妹,前些年也因水灾逃到华阴,在他的帮助下,暂住在山口的一个窑洞里。

他表妹名叫竹青,三十多岁,长得有点儿姿色,并且利索能干,还会做“武士虎头鞋”,常拿到街上去卖,生活能自给自足。

当地有一位名叫赖培的中年人,因为当地人把“丕”也念“培”,为了笔画少,平时来往账目或户口登记都将其写成“赖丕”,但仍读“培”

的音。这样,人们就将赖培称作“赖丕”。

这赖丕喜欢抡枪舞棒,练了些手脚功夫。但他不走正道,常和山上的土匪来往,聚众闹事,臭名在外。

他也想穿一双武士虎头鞋,以显示自己是习武之人,就到竹青那里定做了一双这样的鞋子,并且愿掏比原价多一倍的钱,要求竹青把活儿做好。

竹青果然做了一双十分精美的“武士虎头鞋”,大小也很合脚,赖丕穿上到处炫耀。

赖丕有一个情妇,外号“赛貂蝉”,靠赖丕搞来的不义之财吃香喝辣。当她知道赖丕脚上的鞋是竹青做的时,便起了疑心,认为赖丕又勾搭上了竹青,于是大为吃醋,怀恨在心,竟跑到窑上去闹。一见面,她不问长短,将竹青揪住就打,并撕烂了竹青的衣服,抓破了竹青的脸皮,砸了锅,摔了碗,弄得窑内一片狼藉。

朱管家听说表妹无故被打,十分心疼和气愤,便去找“赛貂蝉”说理。

这恶妇哪是说理的人,骂骂咧咧地还要上前厮打。朱管家气极了,两下就把她推翻在地,那婆娘就赖在地上大声号叫。

赖丕闻声赶来,不问事情曲直,为了讨好情人,便对朱管家大打出手。朱管家哪是他的对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被打得鼻孔出血,眼眶发青。

表妹被欺,自己被打,气得朱管家面失本色,只能含泪回家。

党迅得知朱管家被打,说道:“真可恶!我寻他去!我是朝廷命官的大公子,他敢把我怎么样?”于是他独自一人前去质问。

不料,赖丕早有准备,估计党家可能要有人来,便联合了几个打手,藏在山口的龙王庙后,待党迅走近时,冲了出来。

党迅一眼就认出了赖丕,上前问道:“是你打了我家的人?”那赖丕蛮不讲理地说:“是老子,你想把我怎样?”党迅道:“我不能把你怎样,咱去见官。”那个赖丕就是“赖”,说道:“我们穷人打不起官司,只会打!”说着就想打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党迅一看势头不对,拔腿就跑。

按理说,你无故打人,人家跑了就算了,但赖丕非但不退一步,还要撵着再打,一直撵了好几里。

党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想:这还了得,胆子太大了,竟敢和党家作对,一定要教训这个王八蛋。

他向三爷殿臣问主意,说道:“我想带几个家丁打回去。”三爷说:“不妥,不可把事情闹大。民间的纠纷只有说下场,没有打下场的。打,没有赢家,最后两败俱伤。还是另想办法吧。”

党迅哪能听得进去,只想以牙还牙,便私自跑下山去,找甘庆商量对策。

那甘庆怎能有好的对策?随口就主张打!打!打!二人便纠合了几个狐朋狗友,伺机行动。

他们侦查好赖丕晚上在家后,便趁月色冲进他家。赖丕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拿下,又被绳子一捆,拉上就走。

他们把赖丕拉到竹青的窑里,对竹青说:“这就是那个赛貂蝉的野男人,他把你表哥打伤了,我们今晚要好好教训他。”

党迅骂道:“赖丕货,土匪,**棍!你的野婆娘无故打人,你不但不管,还为虎作伥,你爷爷今晚要了你的狗命!”说着拳打脚踢,那几个人也都下了手,赖丕不但被打断了一条腿,还被割了一只耳朵。

竹青见状害怕了,忙喊:“别打了,不要把人打死了。”他们才停了手,将赖丕拉了出去,扔在荒草地上,扬长而去。

众人打罢赖丕,又踹开赛貂蝉的门。此时赛貂蝉已睡了,来不及穿衣,就被从炕上拉下来。他们的拳头像雨点般地擂下,她的脸蛋被扇得啪啪啪,一直被打个半死。

第二天,赖丕的家人在荒草地上找到了赖丕,见赖丕已僵死在那里,连忙上县报了案。

党迅还不知人被打死,正得意地在家里睡觉,突然被县尉派的捕快捉拿而去。

审问时,党迅承认了打死人的罪过,也被迫供出了从犯甘庆,但甘庆闻风逃跑了。县令宣判道:“赖丕固然有罪,但罪不至死。党迅动用私刑,毁人面容,手段残忍,罪行严重,按律判处死刑,秋后问斩。押下去,打入死牢!”

党迅闯下了大祸,三爷殿臣忙写信告诉他的父亲党淳,让他设法营救。

太爷坐不住了,托着老弱的身子,由殿臣陪着,骑马下山,去县衙求情,愿花钱赔偿给死者家属,想买下孙儿的一条小命。但人命关天,县令怎敢松口?太爷无计可施,急得天旋地转,他怎能受得了这种打击,一时气血攻心,气死在回家的路上。

太爷一死,全家上下乱了手脚。天水的殿英、同州的党泷等,都纷纷回家,城内哭声一片。葬礼完后,灵柩安葬在演家的祖坟里。朱有才见党迅因自己闯下大祸,内心十分愧疚,无颜再当山庄的管家,便罢任回家。

而祸首甘庆却躲在暗处,不敢露面。此时他才后悔,不该把事闹大,害了表弟一条性命,也使自己沦为在逃人员。

事到如今,本应认命算了,但甘庆更加疯狂,还要再闯更大的乱子。

为了营救党迅,甘庆竟不择手段,不计后果,暗中买通狱卒,以探监为名,向牢内送了一把钢锉。党迅一看便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在夜间联合几个死囚,把锁上细细的铤杆锉断,打开牢门,逃之夭夭。

这下事态严重了,牢里的死囚几乎跑光,只有一个奄奄一息的犯人跑不动,留了下来,是他供出了作案的党迅。

劫狱是相当于造反的大罪。那些从狱中逃出的都是重刑犯,其中还有一位在押的京官。此案一时惊动了朝野上下,慈禧太后大怒,即令刑部抄灭党家全家。多亏党淳的恩师温侍讲说情,才只抄了家产,免了死罪。

县尉领着一群士兵,气势汹汹地进入山庄,抄去了家中的金银、贵重物品和钱庄存放的几万两纹银,将其一并交入国库。党家遭此大难,从此一蹶不振。

太爷去世了,殿臣就成了家长。因他身背功名的光环,作为人质,被抄家者押走。什么时候抓住党迅,什么时候才能放他回家。

在押的殿臣,乃堂堂的武科举人,一时成为阶下之囚,遭此致命一击,不几天就抑郁成疾,病死狱中。

善良贤德的王氏,因丈夫之死,悲愤交加,也暴病身亡。

在抄家的同时,京官党淳、州判党泷,还有贬了官的党进,都被革去官职与功名,削职为民。

可怜的党巡和党迨,也被革去秀才的功名,失去了乡试的资格。

党淳后悔自己不该在京做官,没有在家教子,使儿子失足,闯下大祸,闹得家破人亡。他回家一进山就放声大哭。

党泷罢官回家后,呆坐在山庄门前的石凳上,匡茜依偎在他的身旁,等待着宝贝儿子党进的归来。

党进早就想辞掉这个超小的九品芝麻官,后悔没有早点离开,如今却落了个被罢免的结果。

他谢绝了县令的护送,用一年多的俸禄雇了五匹马,四匹马人骑,一匹马驮行李,返身回家。

他们离开西峡,进入商南,经丹凤和洛南,按上任时的路线返回。

虽是原来的路,却不是原来的感受。俯瞰滔滔的丹江,波浪撞击着受了伤的心灵,仰看凤冠山峰,乌云罩住了凤凰的贵冠,党进的心情十分沉闷。

路过仓颉祠地段,春秀见景生情,叹口气说道:“夫君,你曾布施并叩拜过仓圣爷爷,求他保佑你仕途通畅,他怎么把你忘了?”

党进苦笑着说:“今庚子之乱,皇上爷仓促逃到了西安,仓圣都无力保佑,哪有余力保咱们?我不埋怨他。”他们是在自我安慰。

他们登上了葱峪岭,党进再次观览了这里的风景,却怎么也不感到美。向北方望去,和来时看到的一样,还是那样的层峦叠嶂,抬头看,还是那样的蓝天白云。但原来因景产生的豪情,因景产生的宏图大志,都不复存在;原来憧憬的美好前程,如今都化为泡影。这百感交集的痛苦心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翻过岭,自然走着下坡路。党进看着小溪,有所感触地说:“姐呀,你不是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吗?我们却往低处走,和水一样了,悲哉!悲哉!”

春秀不以为然,她言道:“我的好弟弟,姐看还是低了好,这样可以走到久别的山庄,可以走进我们的爱巢。咱家的家产,半数还在,我们吃穿不用愁。你为了功名,苦熬了半生,现在无官一身轻。乐哉!乐哉!”

党进的父母还坐在城门前的石凳上,等呀,等呀,等着儿孙的归来。

忽听一阵马铃声响,回乡的人马到了城下,父母终于把儿孙盼回来了。

匡茜抱住了久别的儿子,热泪直流。党泷接过柳叶抱着的小孙孙,“士琥,士琥”地连叫几声。妹妹党妍拉着春秀的手,亲热地叫了一声“嫂嫂”,他们一起进了城门。

井良和小翠帮着把行李搬进城去。

太爷殒世后,党家树倒猢狲散,家族面临着解体。由殿英主持,与殿杰和党泷商议,他们决定分理家业。在互敬互让的气氛下,家产三分,由党进执笔写了分单。

山庄显得有些寂静,因为老大一家去了天水继续经商,老二回演家把锄务农,山庄里只剩下党泷儿孙。兴盛一时的党家山庄,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已是深秋,漫山遍野一片枯黄。刚冒出东梁的太阳,温暖了有些凉意的山谷。

党泷抱着心爱的孙儿士琥,匡茜和党妍紧跟其后,他们漫步在环城的小道上。

小士琥爬在爷爷的肩上东瞧西望,党妍在后边逗着他玩儿,一起消磨着世间的时光。

清凉的山风吹过,春秀坐在城门前的碾盘上,依偎在党进的身旁,看着高峻的山峰,听着溪水的流淌,深情地说道:“进弟,不做官好。咱们能在堂前为父母尽孝,能专心教养儿子,更能相互陪伴,厮守百年。”

党进听言,笑着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咱姐弟隐居深山,与世无争,尘埃不染,修身养性,安度余生。”说着,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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