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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回 秉公办教案 被贬心无悔

2026-03-01 20:54作者:山翁

党进回到县衙的第二天就遇到了几桩棘手的案件。何故棘手?因是民众与洋人的纠纷案。

此时的中国由于腐败无能的清政府与列强签订了多个不平等条约,允许外国人进入内地,甚至一直深入农村,洋人可自由经商、传教和居住。

他们有的以传教为名,勾结当地的贪官污吏,干涉中国内政,霸占土地,建造教堂,包庇教民,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激起了教会与民众的矛盾和仇恨,最终酿成了不少惨烈的案件。郧西就发生了类似的事端。虽涉及面不大,但几乎要罢了党进的官。

话说城内的许多居民虽住在城内,但都是农民,养家糊口的耕地都在城外。

城内有一农户,户主于喜田,儿子叫大壮,确实高大壮美,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女儿彩霞是爹娘的掌上明珠,她性格活泼,聪明可爱,百里挑一,年方一十五岁,人都夸她为“一朵花”,且已和城郊的一位小伙子孟创订了婚约。

彩霞与孟创自小认识,虽说不上青梅竹马,但都对彼此心生爱慕。

这孟创虽算不上什么美男子,但体魄高大,前庭饱满,浓眉大眼。他性格刚毅,自带三分豪气,彩霞一直深爱着他。

于、孟两家相距不远,如同近邻,虽未完婚,但两家大人经常来往,有事还互相帮忙。

一天,孟创气呼呼地来到于家,说是在城外买地建房的英国商人,名叫夷迈,要强行以低价购买他家的二亩地,用来建什么蚕丝加工厂。他家只有这块地土质最好,是他家的**,拒绝不卖。但对方手持一纸公文,非买不可,双方正在地头争执。

于家父子听言,急忙前去过问。只见孟创的母亲坐在地头哭泣,又见几个洋人,还有两个差人,在那里指手画脚,气焰十分嚣张。

于喜田上前问那两个差人,差人言道:“英国商人夷迈要买他家地建厂,他家不肯,我们正在协助办理。”

于喜田说:“自家的东西,卖与不卖,应由主人决定,为什么要强夺?”

那差人说:“这是知府的决定,我俩只管去执行,咱们都无权过问。”

与此同时,孟创又去县衙告状,请求官府公断。

党进得知情况后,感到此事事关重大,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必须亲自出面过问。于是,他带着几个衙役骑马前去。

差人见党进前来,不敢无礼,连忙跪倒,并捧出知府批的地契说:“小吏是奉知府邱大人之命前来协助办理的,请大人看过。”

党进接过一看,是个正规的购地契约,但肯定此契约不是两方商定的,而是洋人勾结地方官府强占民田,害苦百姓的行为。而上面却有知府的批示,并盖有印章。他怒斥道:“岂有此理!哪有单方面写成的地契?

分明是公开抢夺百姓的田地,快去告诉你家大人,就说本县既是百姓的父母官,就有职责为民做主,请收回这个批示,此事暂且搁置。”

差人见县令插手,便立即前去复命。第二天等来的却是更加令人气愤的答复,是一张邱知府的亲笔手谕。上写:此事非尔等所能决定,尔不必过问。那些刁民再敢阻挠,我将派兵来执行。

党进看罢,立即将手谕撕个粉碎,长叹一声说:“我做不了百姓的父母官了!”

党进传来孟创,悲愤交加地说:“现在我和你一样,都是百姓了,无力也无权维护正义。知府送来手谕,此事不许我管,我已无能为力,让老天安排咱的命运吧!”

孟创求援无望,气得捶胸顿足,含着眼泪走出县衙。

他来到心爱的土地旁,眼巴巴地看着人家在自己的土地上大兴土木,把对洋人的刻骨之恨深深地埋在心里。

真是祸不单行。让孟创更痛心的另一件事也即将到来。

却说教堂里有一位神职人员,名叫伊尔伊,他是堂委会的执事之一,还直接管着接待组的事务。

他披着传教士的外衣,常做些令人不齿的丑事,曾多次猥亵过中外的年轻女教民。

这歹徒多次在街上碰见过彩霞姑娘,对她垂涎三尺,但无法下手,就请一位名叫兰荷的中国教民前去动员彩霞信教。

这兰荷的作风不正,人们称她为“烂货”。她和伊尔伊关系甚密,两人常常勾搭在一起,所以她明白伊尔伊要自己劝彩霞信教的缘由。

她多次进入于家,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说服了彩霞。彩霞年幼无知,不顾家人的反对,硬是要走进那毁人的教堂。

伊尔伊大喜,每逢主日礼拜,都要叫兰荷亲自去接彩霞。

伊尔伊见她来了,笑脸相迎,热情招待。凭着他是招待组的执事,就把最好的位子让给她,又是送她折扇,又是送她香茶。

每逢圣餐礼拜,伊尔伊都要给她安排单间用膳,和她坐在一起,边吃边聊,用贼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伊尔伊的胆子越来越大,欲望升级了,企图占有她的身体。他便与兰荷密谋,制定了一个罪恶的计划。

非礼拜的一天,兰荷把彩霞诱骗到教堂,说是伊尔伊从外国带来一部留声机,请她去听。这玩意俗称“洋戏匣子”,彩霞听说过但没有见过,为了看稀罕,便欣然而去。

因不逢礼拜,教堂里人少,比较安静,伊尔伊还住在比较偏僻的角落里,兰荷就把她领到这个狼窝里。

伊尔伊热情地接待了她,他取出法兰西的啤酒,拿出西式糕点和糖果,打开留声机,一边吃,一边听音乐,好不快活。

天真无邪的女孩只顾好奇地看着旋转的唱片,怎知即将大祸临头。

伊尔伊趁她不注意,在茶杯中放入了迷药,请她喝下。她喝后感到不适,说道:“我晕。”伊尔伊见迷药生了效,就把她抱在怀中,假装疼爱地说:“真乖,我女儿和你一样大,父亲抱女儿总是应该的吧?我的乖乖宝贝,睡吧!”

伊尔伊原形毕露,狰狞地笑着,强行玷污了这位美丽善良的女孩子。

她清醒后,伊尔伊假惺惺地安慰她说:“真对不起!我以后再不敢了,请你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那兰荷同在作案现场,帮着给她穿好衣裳,劝解似的说:“亲妹子,我是为了你能快乐才把你俩撮合。他爱你才会这样,这是一种缘分,也算是一种情意。咱三人交个好朋友吧。”

她又威胁说:“今天这事到此为止,权当啥事也没发生。你千万不可告诉别人,包括你的父母。要是让人知道了,你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彩霞气极,骂道:“烂货!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劝我进教堂!若以后真的走漏了风声,我叫我哥扒了你的皮。你坏,你不是人,这个教堂是魔窟!”说罢,她气冲冲地走出了教堂。

她还有点儿晕,踉踉跄跄地走进家门。

母亲见她步履蹒跚,情绪萎靡,脸上失去了以往的笑容,眼睛也好像没有了光亮,猜她一定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了,甚至怀疑谁欺负了她,便上前问道:“你怎么啦?是不是谁欺负了你?是谁?你告诉我,我寻他去!”

若不问,彩霞还可以忍着走过去,可这一问,她忍不住了,放声哭了起来。

母亲急了,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摇着追问。但彩霞难以启口,只好说:“你别逼我,待我歇一会儿再说。”于是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她娘放心不下,跟着坐在床边,抚摸着爱女的头发,擦拭着脸上的泪水,等待着女儿的回答。

她不再哭了,哀求地说:“我应该给亲娘说实话,但你要为我保密,此事只能你一人知道。”

她娘答应了, 于是她就把兰荷怎样骗她, 伊尔伊怎样强奸她,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她娘听言,犹如五雷轰顶,气得眼冒金星,欲找歹人拼命,但女儿不让声张,她娘一时没了主意。

其实哥哥大壮早已注意到了她娘儿俩的动向,也想知道妹妹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趴在窗外偷听,听完后气得火冒三丈,他决心要为妹妹报仇出气。

他像一头受了惊的公牛,气冲冲地闯进兰荷的院门,见面就骂:“烂货!伊尔伊的野婆娘!”兰荷恼羞成怒,还想对骂,一句话还没出口就被大壮打掉一颗牙。大壮又上前再踢一脚,抓住兰荷的长头发,几个耳光啪啪啪,直打得她鼻青面肿,跪地求饶。

兰荷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此事也闹得满城风雨,人人都骂兰荷是烂货,不该祸害女娃娃;个个都说教堂是狼窝,**龌龊歹事多。

彩霞所要求的保密已成泡影,但她不怨哥哥,哥哥给她出了气。但因自己失去了童贞,她感到脸上无光,几次寻死轻生,要去悬梁自缢,幸被家人发现劝阻。

未婚夫孟创也来安慰她,说道:“你没有错,成家后,我一定要更好地待你。”

孟创见自己心爱的人被人玷污了,怒不可遏,便与大壮一道,联合本族的十几个弟兄,向教堂冲去,想把伊尔伊教训一番。孟创大喊:“赶走大坏人,打死伊尔伊!”大家齐声喊:“打死他!打死他!”

于大壮也大喊:“阉了伊尔伊!阉了伊尔伊!”大家跟着齐声喊:“阉了他!阉了他!”

大家不顾门卫的阻拦,一起冲进教堂,人们齐声大喊:“伊尔伊,滚出来!伊尔伊,滚出来!”

大牧师问明情况后,和几个神职人员出来劝阻。那位牧师说:“众位息怒!如果我们调查属实后,会用教规处罚他的,也会与官府联合审判,你们请回吧。”

于大壮驳斥道:“不行,这事我们自己处理,现在的官府慑于你国领事馆的**威,不敢以律判处,也常常讨好你们,与你们相互勾结,沆瀣一气,祸害百姓。强占了我丈人家的田地就是实例,我们怎能相信你的话!

只要把伊尔伊交出来,我们自然会离开这里。”

但洋人太藐视中国人了,好像还有点儿扬扬得意的样子,对他们冷眼以对,死狗般待着不出声,不理不睬。

孟创气极了,骂道:“你们这些强盗,霸占了我们的土地,还要向我的未婚妻伸手!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说着就冲上去,一拳打掉牧师的眼镜,那牧师的眼镜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大家一哄而上,把那几个洋人团团围住,争吵中竟发生了肢体冲突,将几个洋人打翻在地。孟创还砸烂了几件陈设品,以发泄心中的怨气。

正当人们要搜寻伊尔伊时,县令党进领兵来到。

原来与此同时,大壮的父亲于喜田深信党知县清廉正直,去县衙告了状。

党进受理了这个骇人听闻的案件,派兵一路去抓兰荷,一路来教堂提伊尔伊。

党进深知教堂有外商夷迈的支持,且有他国领事的保护伞,要抓人,还得认真对付,就命衙中最得力的捕快带领十几个衙役直入教堂。

人们见县令亲自前来,激动万分,一齐跪倒,求县太爷为民做主。

洋人见势,不敢阻拦,终于把伊尔伊交了出来。衙役将伊尔伊用法绳一捆,押出教堂。

押送犯人的路上,和游街没有两样,众人呼喊叫骂,拍手称快。有人还用软柿子掷向了他的脸,以灭洋人的嚣张气焰。

党进立即升堂。他坐在明镜高悬的座位上,传令罪犯伊尔伊上堂。

在两班衙役的“威武”声中,伊尔伊被押了上来。那家伙仰着头,站立不跪。一个衙役见他狂妄的样子,上前在屁股上狠踢一脚,他才应声跪下。

党进拍响了惊堂木,厉声喝道:“洋暴徒,你可知罪?”

伊尔伊耍死狗,歪着脑袋说:“我不知罪。”

党进又拍了一下惊堂木,怒斥道:“强**国民女,还说不知罪!快如实招来,免得本官动刑。”

伊尔伊满不在乎地说:“我招什么,我什么都不招,我大英国与你国有条约规定,牵扯到我国人的案子时,要两国法官共同审理,你无权单方独审。”

党进听言大怒,站起身来,指着贼人说:“简直无理!这还用你给我提醒!你要明白,这是在我国的土地上,犯了我国的王法,就要用我国的法律惩治你。你不招也可以,先尝一下中国人的厉害。来人,四十大板伺候!”

衙役在县令爱国爱民之心的感召之下,也憎恨这帮洋人,所以行刑下手就重。一个人压着头,一个人摁住脚,执板子的两手加力,每下都打得很响。只听一阵“啪啪”的响声和“哇哇”的叫声,不到三十下,就打得伊尔伊皮开肉绽,屁股开了花。

党进怕这些衙役把伊尔伊当场打死,连忙叫停。

党进平心静气地问:“招还是不招?如果不招就继续打。”

那贼子自知此时无人救他,为了不再挨打,就照实招认了如何与兰荷同谋,强奸彩霞的犯罪事实。

接着又审了兰荷。她被大壮打怕了,那肿得像猪一样的嘴,一上堂就乖乖地认了罪。

两人画了押,被收入监牢后,党进对同审的县丞和县主簿说:“我虽为受害者出了一口气,但可能已闯下祸端。你们想,那洋人怎能善罢甘休?必然要反扑。那知府崇洋媚外,可能要偏袒洋人。我屡次顶撞于他,他也可能借此报复。但我不怕引火烧身,大不了不做这个官,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县丞感慨地说:“大人不畏强暴,伸张了民族正义,振了国威,有胆有识,我等钦佩!”

党进接着说:“因为此案涉外,快整理好案宗上报,看咱的知府大人怎样判决,把我怎样发落。”

党进在县衙中等着知府的裁断,十天后,终于等来了预料之中的结果。

这结果很气人,是朝廷发下的公文,大意是:其一,党进身为知县,怂恿乡民闯进教堂,打伤教堂的神职人员,犯了不保护教堂的渎职罪。

其二,单方审案,动用刑具,打伤涉案英人,违反了双方共同审案的条约规定,造成了两国关系的失和。

为此敕令:释放在押英人伊尔伊,并赔偿损失。贬党进为湖北西峡县九品教授,立即赴任。

原来,伊尔伊被收监后,教堂的牧师亲自奔赴英国领事馆,哭诉教堂被砸,人员被抓。

邱知府也借机前往领事馆献殷勤,竭尽谄媚之能事。他们相互勾结,狼狈为奸,扩大事实,隐瞒真相,行文上报朝廷,才造成这种善恶不分的局面。

另外,在教堂的干预下,兰荷也得到了释放。不过,兰荷被打掉了一颗牙,也比坐牢好不了多少。

党进被贬之事,人人为之震惊。衙门上下,县城内外,街谈巷议,久久不息。

党进临走前,孟创、彩霞和大壮等人纷纷前来送行。以往烈性的大壮从不轻易掉泪,今天却痛哭流涕。他说:“大人为我家抱不平丢了官,小民实感愧疚。老天有眼,歹人必遭报应。大人德高望重,老天必赐厚福。”

党进笑了笑,说道:“谢谢你的祝福!我今丢官,无怨无悔。当我责打歹人时,就知会有今天。打了洋人,为民出了气,为国撑了脸面,快哉!快哉!”

临走时,县衙大小官员,戍城士兵,排成长队,夹道送行。百姓也闻讯赶来,目送这位七品芝麻官。

米县丞领着一帮人,一直把党进一家送到西峡县。

党进对米县丞苦笑着说:“如果我再没有为国效力的机会,便欲辞官回家,隐居于我那与世无争的党家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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