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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 祈嗣登玄鼓 防洪修险堤

2026-03-01 20:54作者:山翁

党进忙碌了一天,该休息了。春秀依偎在他的身旁,贴着他的耳朵,也就是在一个枕头上,甜言蜜语起来。

“嘻嘻……”

“姐姐,你笑什么?”

“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唉!离家这么远,能有什么好消息传来?”

“不,不是从老家传来的,而是从我的肚子里传来的。”

“肚子里?”他伸手摸了一下春秀的小腹。

“我有了!”

“有什么了?”他一听,根据方言,所谓“有了”,就是怀孕了。他已猜了个十之八分,但他还是装作不知。

“哎呀,我的傻弟弟,我怀有身孕了!”

“真的?”他高兴得一下子抱住春秀,在她身上乱亲。

“实说了吧,我已连续两个月没来月事,还吐了一回,所以我断定是真的有了。”

“我怎么一点儿也没觉察到?那你为啥不早点告诉我,让我早点高兴?”

“我怕这万一是其他毛病,闹出个谎报喜讯的笑话,就太丢人了,所以就先没有告诉你。”

“好呀,我要有后了!不管是娃子还是女子,我都要谢你。”

“好呀,这下我也安心了,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你想,我们的婚姻关系实际上在竹林里的庄家就已经开始了,算起来快三年了。

三年才怀上,真有点儿迟缓。之前,我一直担心自己不能生育,真要是这样,怎能对得起我心爱的弟弟!”

“哎呀姐,你说的哪里话?就是真的不会生育,我也决不会嫌弃你。”

“话又说回来,多亏没在林子里怀上,否则那未婚先育的尴尬局面该如何收拾?”

“是的,这是神灵在保佑咱们,让咱们度过了这个坎儿。”

“姐,说实话,结婚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动静,我也曾想过这事。但我想,即使你不生育,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大不了迫于父命,娶个妾了事,你仍是正妻。现在好了,我决不娶二房,一生专爱姐一人。”

“谢谢我的好弟弟!”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党进高兴得睡不着觉,只听着春秀熟睡的呼吸声。

第二天清早一起床,他就磨墨展纸,挥笔疾书,兴致勃勃地给家里写信,将春秀怀孕的事告知家人。他又对正在梳妆打扮的春秀说:“姐,老太爷接到这信后,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子呢。因为他要抱玄孙了,这将是世间少有的五世同堂呀!”

党进办完公事后,匆匆回到官邸,吩咐井良去请郎中。他请的可不是一般的医生,而是县衙里的“医学州科”。他姓席,人称席医官。

席医官身背药箱,快速来到官邸,见面就要向党进行跪拜礼,被党进一把拦住,说道:“先生不必多礼,你年岁这么大了,我受不起。快快请坐!”

下人送来了盖碗香茶。席医官问起夫人的情况,党进言道:“内人疾病倒是没有,像是有孕在身,请先生诊断。若确是,再求保胎良方。”

党进叫柳叶搀扶春秀过来,席医官起立施礼问好,说道:“夫人请坐!小吏医术甚微,今前来问安,有何吩咐,小吏理应从命。”

春秀微笑道:“先生客气了!只是想请先生给我诊诊脉。”

春秀坐定,挽起宽大的衣袖,把白嫩如玉的右手臂放在桌上的医枕上。席医官小心地把指肚放在脉槽上,眯着眼睛断测脉情,半天才抬起头说道:“恭喜老爷、夫人!确是喜脉,脉相平稳,一切正常,妊娠期应注意营养的补给。我再开点儿保胎汤剂,服用两副即可。”

党进谢过席医官。医官告退后,党进又吩咐井良先买只鸡,让灶间做汤;再到药房买些人参,熬汤加红糖服用。

呵护怀有身孕的爱妻,党进无所不为,甚至还求神仙保佑。郧西有个玄鼓山,山上有个有名的道观,许多年轻的夫妇为了祈求子嗣的兴旺,都来道观许愿,使得道观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党进得知后,也想陪春秀上山许愿,并借此游逛一番。他约了礼房的尚经承作为此行的向导同去,因为他是文案上的人,管理县学、主持科举考试等,对道观情况很熟悉。

去玄鼓山不是因公,党进没有动用仪仗,更不愿使用衙中的轿夫,而是身穿便服,骑马出行,夫人春秀也不例外。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平静得像往常一样。随行的尚经承赞叹地说:“大人处事得体,私事不扰民,难能可贵,令人佩服!”

走到一处天主教堂的大门前时,党进勒马叫停。他指着教堂说:“咱中国人自称天朝,如今却败于洋人。第二次鸦片战争失败后,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天津条约》,允许外国人在华自由传教租地建房,才陆续出现了这种建筑。传教倒还可以,但有些教徒还干起了坏事……”

尚经承插言道:“是呀,洋人若和国人闹纠纷,有些当地官府崇洋媚外,偏袒洋人,百姓无处申冤。”

党进问:“咱县以前有没有发生过此类事件?”尚经承说:“因为有过这种现象,我才这样说。当时我就在场,只能干瞪眼。走吧,以后再给大人详细说。”

出城走了不远,又出现了一处西式建筑。尚经承指着说:“这是一个名叫伊迈的法国人所建,是他的私人住宅。《南京条约》规定,沿海口岸开放,外商纷纷来华,又取得了内河的航运权,那商船**,沿长江而上,进入汉江,一直蹿到天河口,再来到这里。因咱县盛产茶叶和蚕丝,他们就廉价收购,又把洋布在这里倾销,使得咱郧西的织造业破产。

唉!不说了,再说就扫了咱郊游的兴致。”

他们已不觉来到玄鼓山下,抬头仰望,山上的庙宇隐约可见,又不知绕过了几个盘道,终于到达山顶。

玄鼓山并不高,但古树参天,奇石林立,山花烂漫,蝶飞鸟翔,如仙境一般。站在山巅向山下望去,县城的全景尽收眼底。天河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闪闪的银光,它蜿蜒地穿过县城,向着远方的汉江伸去;广阔的田园,青一片,黄一片,构成五彩斑斓的锦绢;五里河、安家河也从锦绢中穿过,虽水量小,但白亮亮的沙滩也很耐看。美景赏不完,令人流连忘返。

党进夫妇走进道观,在山门内的柜台上买了一炷高香,虔诚地上香跪拜。春秀的口中念念有词,祈求老君爷爷赐福,保佑腹中的胎儿健康发育,顺利降生。在堂的老道敲响了沉稳悠长的石磬。二人拜完才心满意足地走出殿堂,下山去了。

人常说,游览不走回头路,党进要另辟蹊径。途经天河时,有一段路他们就走在河堤上。

随行的尚经承说:“远在道光年间,一次,山洪暴发,冲毁了河堤,造成了水围城墙的大祸,此后河堤整修了一遍,这些年来倒也安然无恙。”

他这么一说,引起了党进对河堤安全的注意。党进开始观察河堤的现状,发现多处都有塌陷与崩裂,存在着溃堤的危险,便问道:“像这样的河堤,若遇到像道光年间的洪水,它能撑得住吗?”

尚经承看了一下残破的堤岸,说道:“多亏大人提醒,我看这样的河堤不保险。”

党进道:“居安思危,不因太平无事,就麻痹大意。我建议,在收麦以前,趁农事稍松的时机,将河堤大修一遍。”

回衙后,他立即命工房安排了修堤之事。

轰轰烈烈的修堤工程开始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带着工具上了堤岸,车子推,担子挑,石头垒,黄土填,大家干劲儿足,进度快。党进亲临现场,东奔西走,察看指导。

他来到一处修补缺口的地方,发现虽砌上了石头,但里面却用河沙填充,他马上叫停,说道:“大家辛苦了!干得不错!但用河沙填充不行,它没有黏性,大水袭来时会被掏空的,必须用小石块加黄土填充,而且还要夯实才行。好好干吧!”大家都听取了党进的意见,纠正了错误的做法。

忽听有人叫骂,党进前去查看,只见一人坐在地上,被监工叫骂着。

他问何事,监工说:“大人不知,这人太懒了,到此只铲了几锨土,就长时坐着不动。”

党进问原因,那人哭着说:“我家断粮了,走时只吃了半个窝窝头,此刻已饿得头昏眼花,实在没劲儿干了。”

党进严肃地说:“干不动就回去,大家都忙着干活,你坐到这儿像话不像话?”说着他从衣袋里掏出一个银圆说,“快点拿去买个蒸馍吃,吃饱了再来。”一个侍卫笑着说:“还不谢谢县太爷!”

此人一听,眼前竟是县太爷,大吃一惊,连忙跪拜谢恩。他接过银圆,热泪盈眶,真感激这位怜悯穷人的父母官。

的确,党进在工地上的出现,对百姓的鼓舞很大。根据党进规定的标准,河堤加厚又加高,不到五天工夫,一条坚固又平整的河堤就修好了。

不出所料,这年秋季下了一场特大暴雨,河水猛涨,人们都说是“起了蛟”,堪称百年一遇,估计比道光年间的洪水还要大,但河堤基本完好,没有被洪水冲垮,使县城躲过了一劫。

这场洪水过后,百姓们街谈巷议,说道:“这次发生的洪水,如果河堤没有及时维修,怕是泥水都要灌进城里来了,多亏来了这位及时雨的县老爷。”

话说春秀自玄鼓山许愿回来后,心中踏实多了。她认为,神灵会保佑她的。

党进时刻关心着她孕期择饭、嘴馋好吃的反应,她想要吃啥,党进千方百计都要给她买来。党进上床扶她起,下床给她穿上鞋,春秀肚子大,难弯腰,党进也来帮着系鞋带,真可谓无微不至。

不觉已到仲秋时节,产期将至,春秀的肚子已鼓得圆圆的,十分显怀。她走路的样子也很有趣,党进取笑她说:“我姐人没来,肚子先来了。”春秀一听,更加得意。

中秋节那天晚上,晴空万里,月明星稀,秋高气爽,真是个赏月的好时机。党进搀着春秀缓慢地向后花园走去,他俩要去赏月。

花园的几案上,摆着月饼和瓜果。柳叶还温了一壶好酒,让他们赏月对饮。因孕妇不宜饮酒,他俩只对饮了一杯,就吃着月饼和石榴等水果,说着闲话。

他俩并肩坐在一起,春秀把头枕在党进的肩上,仰望着象征团圆的月亮,不由得念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党进听了,心有同感,思乡之情油然而生,说道:“姐,你是不是想娘了?”

春秀道:“怎能不想!”

党进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肚子说:“耐心等待着,等你生下宝宝后,咱们一起抱着孩子回家。老太爷还等着抱玄孙呢,山庄里的亲人还等着设宴庆贺呢。”

春秀兴奋地坐起来,掐了一粒葡萄塞进了党进的嘴里说:“葡萄甜,咱俩的日子过得更甜。”

正说着,春秀突然感到腹中疼痛,惊慌地说道:“哎呀!我怕是马上要生了!”

党进着急地说:“姐,你坐好,我去喊人。”他快步走进院子,喊道,“快去北小巷请顾奶奶来,就说你家夫人‘知觉了’。”井良跑着去了。

所要请的顾祖母,是事先经席医官介绍并亲自指定的接生人。据说她富有经验,并备有接生的用品,几乎是城内专职的接生员。

随着婴儿的一声啼哭,一个健壮的男婴降生了。

党进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扬扬得意地对春秀说:“又敬人,又敬神。

我先给你作个揖,再上玄鼓山去敬神,还个愿,告诉老君爷爷,我有传宗接代的人了。”

党进亲了一下儿子的脸蛋,对春秀说:“儿子的名字我早都想好了。

若是女子,就叫‘士华’,意为‘似花’,像鲜花一样的美丽;若是儿子就叫‘士琥’,意为“似虎”,像老虎一样的威猛而壮美。现在就叫士琥吧。你看怎样?”

春秀越发高兴了,她伸出大拇指说:“太好了!咱娃长大后,不但能有虎威,还有‘仕官’的职位。”

县太爷喜得贵子的消息很快地传遍了县衙,大家嚷嚷着要喝喜酒。

党进深知自己身在要位,必然有人要趁机行贿,有把自己陷入泥潭的危险,所以提前拟了个声明,上面写道:本县幸得犬子,欲宴谢来宾,贺礼不得超过民间的一般礼情,多者拒收,万请谅解。

告示一出,人们都感到惊异,这简直是个奇闻,世间哪有这样的告示?哪有这样的县令?有人不信是真,决定前去一试。

果然有一豪绅,为了给自己铺路,竟然送来了一份价值不菲的礼品,是一件黄金的锁牌。有手不打上门客,党进表示谢意,但婉言拒收,还用和颜悦色的口气训话于他,他只得灰溜溜地离去。

儿子满月时,党进为儿子办了盛大的宴会。此时宾朋满座,大厅里的猜拳声不绝于耳,可谓欢天喜地。

春秀盛装临场,怀抱娇儿来到大厅亮相。人们“小少爷、小少爷”地叫个不停,笑声阵阵。

党进致了热情洋溢的答谢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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