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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大战碧蹄馆02

2026-03-01 19:02作者:李浩白

“哼!杨兄此言是在‘长倭虏之志气,灭我天朝之威风’哪!”查大受冷冷说道,“兵法有云:‘兵贵神速,动如脱兔。’倭虏自从侵入朝鲜境内以来,一路赢得是屁颠屁颠,末了在平壤城一日之间便被我大明雄师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哪里还能想到‘佯退示弱、诱敌深入’?这些个无知蛮夷莫非还懂《孙子兵法》不成?俺查某愣是不信!”

“查兄!你这话可就有些偏了!”祖承训在一旁插话进来,深有感慨地说道,“倭虏阴险毒辣得很啊!他们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的……千万不可小看他们啊!”

“好了!好了!”李如松伸出双手从虚空向下一摆,止住了手下诸将的争论。他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军大队人马暂且就在这开城府中继续休整几天,然后拔营前移到距汉城府一百六十余里的坡州城,对汉城府中的倭虏形成泰山压顶的威慑之势,却又蓄而不发,以逸待劳、伺机而动。同时,祖承训、查大受和朝鲜参将高彦伯率兵三千,前往汉城府方向沿途搜索、打探,若是发现可乘之机或异常情形,火速返回报信。只要有一线胜机,我们就挥师横扫过去,决不能让倭虏苟延残喘、卷土重来!”

在汉城府朝鲜王宫的大殿之上,倭军众将垂手而立,肃然看着太阁大人新近任命的特使、辅政大老小早川隆景登上了点将台。

“天皇陛下、太阁大人有令:着即将逃将大友义统逮捕回国,收回封地,以儆效尤,”小早川隆景满面凝重,展开了那份由丰臣秀吉亲笔签发的黄绢诏令,抑扬顿挫地读道,“另,黑田如水畏敌如虎、怯战主和,损我大日本国国威,乱我大日本国西征大计,其罪难逃,立即免去其西征大军军师之职,速速回国面壁思过。同时,任命辅政大老小早川隆景接任西征大军军师,尽心指导各位将领,务求全歼明军、直取中土!”

他刚一念完,台下诸将便窃窃私语起来。只见黑田如水面色苍白,缓缓步出行列,伏倒在地,哽声应道:“属下黑田如水接令。”

小早川隆景见状,收起了黄绢诏令,走下了点将台,伸手扶起了黑田如水,安慰道:“黑田公,你不必过于悲伤。如今朝鲜境内我军局势危急,你在此时竟能接到太阁大人之令抽身而去,从此不必再亲冒矢石、身入险境,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小早川大老真是宽厚长者,如此温言安慰属下,属下心中实是感激不尽,”黑田如水微微摆了摆手,淡然说道,“唉……既然太阁大人已经让属下面壁思过,属下而今也无话可说。只不过,属下回国之后,还是会向太阁大人陈明:这‘畏敌如虎’之心,属下是一分一毫也不曾存有。倘若有机会能让日本国真正威震天下,我黑田如水万死不辞!”

“只是这‘怯战主和’之过,属下倒是真要回去好好思量一番了。

属下也非常希望自己这‘怯战主和’之念是真的错了……非常希望太阁大人的西征大业能够一帆风顺……非常希望西征大军能够一个早上起来便已打进了大明国的北京城……可是……唉……”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向诸位日本将领长揖了一圈,道了一声“各位珍重”,而后脚步有些蹒跚地退出了大殿。

望着黑田如水摇摇晃晃远去的身影,小早川隆景、宇喜多秀家、石田三成、小西行长等人都是表情复杂,嗟叹不已。

“现在,就来商讨一下迎击明军的有关事宜吧!”小早川隆景最先从唏嘘感慨中摆脱出来,按照丰臣秀吉临行前交代的既定方略,冷冷开口宣布道,“请诸位大人各抒己见、出谋划策,争取重振军威,狠狠地给明军一个迎头痛击!”

“迎头痛击?小早川大老,您是说我们要主动上前迎头痛击明军?”石田三成一听,顿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您……您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这是太阁大人的指令,难道你敢质疑吗?我们只能立刻完全照办,无须为此枉自多思多虑,”小早川隆景面色如铁,肃然说道,“先前你们这支进驻朝鲜的西征大军此刻已经丧失了不少锐气和斗志,现在就暂时在汉城府中好好休整吧!本大老就直接率领自己手下的三万精兵投入战斗!从明天起,由本大老的义子兼手下第一勇将立花宗茂担任先锋大将,率军八千,向开城府当先进发。本大老会亲率二万人马随后而行,争取在十日之内一举拿下开城府!”

说到这里,小早川隆景突然意气风发,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就在后方静候着本大老和这二万八千精锐武士攻克开城、平壤的捷报吧!”

宇喜多秀家和石田三成齐齐张了张嘴,想要讲什么,却是欲言又止,只得互相对视一眼,目光里忧色渐浓。

狭路相逢

旷野苍莽,天穹高远。

一团红球般的太阳照耀着积满厚厚雪花的驿道,慢洒而下的阳光里却不带半分暖意。

祖承训、查大受、高彦伯三人奉命率着三千骑兵,顺着驿道,一路向汉城府的方向行进。

经历了血腥战乱的朝鲜南部,处处破败,沿途不时可见被倭兵洗劫一空的村庄和集镇,股股青烟在残壁废墟上四处飘**。驿道两旁亦横七竖八地倒着被倭军残忍杀害的朝鲜百姓的尸体。

一路而来,高彦伯和自己所带的八百名朝鲜骑兵个个都是泪湿衣襟,满面悲愤之色。祖承训和查大受一边劝慰着他们,一边也为朝鲜民众所遭到的这番劫难而感到心情沉重,胸中更是增添了许多对残暴倭寇的切齿痛恨。

“哎呀!高将军,我们一路上只顾着搜索残敌,不知不觉竟已走了三个时辰,”查大受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一勒马缰,侧头问高彦伯,“这里离贵国的王京——汉城府还有多远?”

“怎么?查兄,我们现在离汉城府远又如何?近又如何?”祖承训在一旁笑着说道,“难道你真的还想杀到汉城府去?”

“你别打岔!我是认真的!”查大受与祖承训都是李成梁家丁出身的将军,自幼便十分熟悉,因此说话也都像兄弟一般直来直去。查大受沉吟着说道:“我们走了足足三个多时辰,至少该有一百二三十里路远了吧!”

“哦,查将军,您说得没错,我们已经进入了汉城府所辖的地界,距离汉城府城池大概还有五十里路吧!往前边再去就是碧蹄馆、小丸丘、望客岘,过了凉津河、砺石岘,便到汉城府了。”高彦伯细细想了一想,很认真地回答查大受道,“不过,我们虽然走了一百二三十里路,沿途居然不曾碰上一个倭兵——看来倭虏真是被吓破了胆,缩进汉城府城内躲起来了!”

“真的已经走了这么远?”祖承训微微吃了一惊,沉吟着说道,“不管怎么说,提督大人只是让咱们前来侦察一下敌情,现在也看得差不多了。依祖某之见,咱们应该回营复命,建议提督大人开拔全军,直接推进到汉城府城下面扎营立寨、逼压倭虏!”

说着,他一拨马头,便欲下令让后面的骑兵队转身回驰。查大受却伸手一拦,阻住了他:“且慢!祖兄,咱们这一路上既然没有碰到倭兵,这就说明倭兵真是如高将军所言被吓破了胆,仓皇逃命尚且不及,哪里还有余力来施行‘佯退示弱、诱敌深入’之计?说不定他们连汉城府都弃而不顾,逃往釜山乘船回国了!咱们再努力一把,深入到汉城府城下看个究竟,如何?”

“查兄!咱们可不能轻敌冒进哪!”祖承训听了,急忙开口劝道,“汉城府是倭军设在朝鲜最大的一座巢穴,实在是经营已久,岂会轻易弃守?这是不用去看便可料到的!万一遇上了倭虏的大队人马,咱们这三千骑兵岂能对敌?咱们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才是我辽东铁骑该有的铮铮铁骨!”查大受哈哈一笑,一拍坐骑,往前一冲而去,他的声音却顺着风传了回来,“祖兄,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太小心谨慎了吧?!我查某一定要直赴汉城府城下探明倭虏的虚实!”

祖承训脸上微微一红,静了片刻,也只得策马率军赶了上来。高彦伯则有些担心查大受不识朝鲜地形,误入了歧途,更是快马加鞭,追上前去,和他们并辔而行。

赶着赶着,前面出现了一条三十余丈宽的河流,河流上架着一座青石板桥。不消说,这就是高彦伯口中所讲的“凉津河”了,它也正是朝鲜汉江的一条支流。

“查将军、祖将军,过了这座青石桥,咱们就离汉城府只有十七八里的路程了!”高彦伯再一次提醒道,“您们还要继续前行吗?”

“这……”祖承训一时不禁沉吟了起来。查大受却道:“咱们等斥候们回来后问一问再说吧!”

正在这时,忽听得前方一阵马嘶,三名斥候急急赶回他们面前,跳下马来禀报:“启禀将军:前边六里处的‘砺石岘’后面发现了大队倭虏兵马……”

“有倭虏?他奶奶的,终于等来这批龟孙子了!”查大受一拍右膝,满脸放光,大喜道,“这可是老天把他们送上门来领死啊!祖兄、高将军,咱们就此杀上前去,如何?”

“且慢!”祖承训伸手招近那三名斥候,认真地问道,“据你们观察,倭军这支兵马大概有多少人?”

“启禀将军,大概有两三千名倭兵吧!”一名斥候在心底里暗暗计算了一下,脱口答道。另外两名斥候也点头称是。

“两三千名倭兵?”祖承训沉吟了一句,又问道,“他们后面可另有兵马随后赶来吗?”

“哎呀!祖兄!两三千名倭兵也不算很多嘛!”查大受在一旁听得有些不耐烦,插话进来说道,“我们这三千铁骑足可将他们一举击溃了!你在这个时候犹豫不定,是会贻误战机的!”

祖承训并不接他的腔,只是用目光冷冷地逼视着那三名斥候,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答话。

三名斥候互相看了一眼,其中年长的那一个站出来嗫嚅道:“据属下仔细察看,这支倭兵来势汹汹,似乎是专门出来抢掠粮食的。属下三人返回报信之时,他们后边尚无后继队伍跟进……不过,他们也有可能是倭虏大举北上的先锋部队……祖将军若是务要切实,请容我等再去探来……”

祖承训蹙眉思索片刻,正欲发话,却又听查大受沉沉说道:“哪里还用得着再去打探?倭兵此刻只来了两三千人马,相对于他们驻守在汉城府的十万大军来说——这两三千兵马怎么也不像是他们大举北上的先锋部队啊!若是先锋部队,他们这两三千人马就实在是少得离谱了!祖兄不要再畏首畏尾的了!这两三千名倭兵就是专门出来抢掠粮食的……”

“可是我们离汉城府这么近,”祖承训皱了皱眉,“我们这是在孤军深入啊!万一冲上前去和倭虏交上手后却不能速战速决,反而被他们拖住,这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罢了!罢了!”查大受摆了摆手,冷冷说道,“祖兄你自己带着一千人马在此守候,查某和高将军带领两千人马先行上前战斗一番,若有不测,祖兄你再赶上来接应也不迟!”

“这……这怎么行?”祖承训脸色一红,正欲再劝,却见查大受一扬马鞭,竟已带着高彦伯五百朝军和自己麾下的一千五百名辽东骑兵往前疾冲而去了!

“什么?前面发现了大队明虏骑兵正向汉城府疾驰过来?”

年过五旬的十时连久听到斥候小卒报来的这个消息时不禁吃了一惊。他是小早川隆景手下先锋主将立花宗茂的首席家将,今天上午奉命率了两千多名倭兵首先出发,向朝鲜高阳府境内开路的。此刻他惊骇之余,心道:大明国的敌军来得好快呀!居然来向我们的汉城大本营主动进击了!幸好我们发现得早——我得赶紧通知后面的立花大人才行!

想得分明之后,十时连久便急忙吩咐两名斥候小卒立刻奔回后方火速去请立花宗茂带领大队人马前来支援。然后,他“铮”地拔刀出鞘,举在手中,从马背上转过身来,扬声喊道:“立花家的勇士们!

前面来了大队敌兵进犯,你们怕不怕?”

“不怕!”众倭兵整整齐齐地高声答道。

“那么,现在就是我们为大日本国再立新功的时候了!我们的背后就是汉城大本营,我们现在每一个人都是守卫汉城大本营的‘铜墙铁壁’!一定要把敌人打退回去!”

倭兵们哄然大喊,叫嚣起来:“杀!杀!杀!让大明国的士兵们知道我们立花军的厉害!”他们一个个振臂高呼,刀枪乱舞,便像一只只咆哮的野兽!

“我命令:全军疾速向前方进发迎战!”十时连久将右手倭刀向前平平一指,跃马冲上前去。

于是,倭兵们群情振奋,狂呼乱啸着,随着十时连久疾趋而上。

那条驿道已经挤不下他们了——他们就干脆蹚着驿道两侧的水田洼地,争先恐后地向前杀去。拐过了砺石岘,倭兵们眼前豁然一亮:一片开阔而平坦的荒原赫然入目!

然而,所有的倭兵在那一瞬间便骇异非常地定住了呼吸,惊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片荒原——那里,层层列列地排满了身骑高头大马的威武勇士,他们一个个右手持着三眼神铳、左手握着缰绳,披着金光闪闪的甲胄,犹如一支从天而降的神兵突然出现在倭兵面前,这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这是大明国的无敌骑兵啊!倭兵们紧握着枪柄的手心里顿时沁出了密密的冷汗!

天空那红球般的太阳也仿佛被这腾腾的肃杀之气映得失去了光芒——两支大军就在这莽莽苍原之上狭路相逢了!

查大受站在骑兵阵列的前面,用铿锵至极的语调朗朗喊道:“天朝的战士们!我们的身后是湍急的朝鲜凉津河,我们的阵前是穷凶极恶的倭兵!现在,我们只有背水一战、杀开一条血路,为我大明朝一扬天威!”

“背水一战!杀开血路!一扬天威!”大明骑士们响遏行云地呼应着,犹如发现了猎物的雄鹰一样斗志昂扬!

听着他们这穿云裂石的口号呼声,不少倭兵被震得微微变色,两股都禁不住战栗起来!

查大受双眸寒光一闪,举起右手的宝刀“飒”地向前挥去:“冲啊!把倭虏杀个精光!”

听得查大受这一声令下,凝重如山的大明铁骑猝然便如雪崩瀑流一般涌动起来——他们排成前尖后宽的箭头型阵势,按照层层递进的梯次序列一排接一排间隔一丈二尺的距离往前冲杀而去!手中三眼神铳在冰冷的阳光下喷吐着硝烟射向了敌军!掌中的利刀划破朔风挟着厉啸劈向了敌军!同时,他们坐骑那沉雄的马蹄声更是震天动地,倭虏们听在耳里只觉自己整个心脏都快要被踏碎了!

“快!快!快!列阵!放枪!”十时连久从震惊中醒过神来,挥舞着战刀狂喊。

随着他的呼喊,倭军的火枪手急忙纷纷拉开了火绳枪,点燃了火药捻,“砰砰砰砰”地向前狂射——在他们的火力掩护下,刚刚站稳脚跟的后方骑兵也开始列成方阵,分前、中、后三队迎上前去!

即使有不少同伴已中弹落下马去,即使倭兵的火力的确很猛,但大明骑兵占着先机最终在片刻之间就如一根巨大的钢锥狠狠地穿进了倭军的“方块阵”里!

倭兵阵的长矛手、弓箭手、步卒被剽悍无比的明军战马冲得如同波分浪裂一般向两边纷纷跌开、滚了一地——来不及避开的许多倭卒转眼之间便被明军战马的铁蹄踩踏而死!同时,明兵高高挥起的刀剑划出一道道寒冷的弧光,如同砍瓜切菜般一路劈着倭兵的头颅、肩膀、胸腰!随着惨呼之声掠空而起,血浆四溅,洒得荒原里一片殷红!

大明骑士们继续以笔直挺进的方式从倭兵方阵中迅速贯穿而过,直接绕到他们的阵后又突然呈“丫”字形阵法分为左右两股人马,旋风般折身杀回,再给倭军们来了一个凌厉之极的“回马枪”!

这才是神出鬼没的一记狠招!刹那间,倭军阵形大乱,他们的步卒根本抵挡不住,他们的弓弩手和火枪手又来不及反击,而骑兵则混在中间被洪流般溃退的步卒裹卷着无法上前应敌——只有长矛队还算堪堪发挥了一点儿作用:他们的长矛虽然有不少扎在了明军的马匹身上,却被死命奔来的战马那巨大的冲击之力撞得连人带矛一起倒飞了出去!自然,被倭兵长矛刺中的明军骑士亦是难以活命的了——但在临死之际,他们仍然采用了“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打法,忍着剧烈的伤痛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躯体和坐骑借着几乎不可遏制的惯性将敌人的阵列撞开了一道道缺口!

这样一来,不成阵形的倭兵只得一大片一大片地朝后面滚滚而退!

大明骑兵们见状,精神更加振奋,但这个时候手中三眼神铳枪膛中的火弹已几乎打光——他们就顺势反手抓住三眼神铳的枪管,抡起那粗大而坚硬的钢制枪柄,就像抡起一只只“铁榔头”一样,“当当当”地猛砸倭军的脑袋!

一时间,倭军步兵中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之声!被二十斤重左右的三眼神铳砸得头破血流,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剧痛!倭兵们一个个丢下手中的兵器,抱住了血淋淋的脑袋,惨呼着滚倒在地!

更有甚者,一些倭兵倭将为了逃命而不顾一切地狂奔乱冲,居然被逼到了凉津河边上,“扑通”“扑通”地纷纷掉下了河水里去!

“冲!冲!我们都冲上去!把他们统统杀光!”眼看着己方的步兵队和射击队被明军铁骑杀得狼狈万状、已呈颓势,十时连久再也冷静不下来了——他双眼通红地嘶吼着,带着后队的五百名骑兵猛踏着自己手下步卒的身体狂冲上去,迎向明军!

望到敌军将最后一支骑兵也投入了战斗,查大受双目寒光一亮,挥刀向前一指,沉声喝道:“上!”随着他这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八百名骑兵一齐暴喝,声响如雷,刀光如电,狂风般扫向了倭军!

在混战中,十时连久冲到了查大受面前,双手抡刀,向他拼命劈去!查大受不甘示弱,将手中宝刀舞得虎虎生风,和他一招接一招地对砍起来!

“当当当当……”也不知道二人究竟对劈了多少刀,他俩的意识都已狂乱,手腕也麻了,刀身也砍豁了,却仍是仿佛永远不知疲惫地拼力砍杀着。

正在双方混战得难分难解之际,听得明军后阵杀声乍起,又冲出一队骑兵过来,却是留守青石桥头的高彦伯乘势率领五百朝鲜骑兵赶来增援。

遭到这一股有生力量的猝然攻击,倭军虽是拼了命地死战,却再也稳不住阵脚了,顿时犹如被一棒打昏了头的野猪,在刺耳的号叫中迅速溃退!他们一边拼命抵挡,一边脚底抹油,且战且退,往汉城方向逃去!

十时连久见自己手下人马已是溃不成军,心中一慌,一个失手,“噗”的一声,那竹片制成的胸甲竟被查大受一刀劈破,只见血光一闪,他急速勒马一退,脸庞上顿时洒上了一片温热的**——那是被查大受当胸一刀劈伤后溅起的鲜血啊!

他闷哼一声,强忍着胸前锥心般的刺痛,拨转马头,拼命一夹马腹,朝着汉城府方向狼狈逃窜而去!

查大受杀得兴起,率军猛攻,追杀过去,一路上抛下了数不清的倭军尸体。也不知道追出了多远,他忽然觉得心中一动,勒住战马,向不远处同样杀红了眼的高彦伯喊道:“高将军……我们是不是快要杀到汉城府了?”

“哎呀……前方是砺石岘……离汉城府只有十多里了……”高彦伯一听,这才惊醒过来,急忙抬起头往前一望,正自说着话,突然间一个寒噤,犹如见了鬼似的怔住了——就在那数里之外的被唤为“砺石岘”的土坡后面,腾起了滚滚烟尘,隐隐有一片沉沉的马嘶人喊之声传来!

同时,那些惨号奔逃的倭兵们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发出了一片兴奋至极的欢呼声!有的日本武士还一边上下雀跃着,一边流出了惊喜的眼泪!

十时连久胸腔的血似都流尽了一般,气息奄奄地把头伏在马颈上只顾着喘息。听到手下的武士们欢呼雀跃,他才用尽气力抬起头来往前一看,望见那砺石岘后面半空中慢慢升起了一面迎风招展的杏叶纹大旗!

“立……立花主君!”十时连久已经变得有些昏花的双眼,顿时放出了灼热的狂喜之光,他伸手向前努力挥舞着,“您……您终于来救我们了!”

名将之花立花宗茂

二十八岁的柳川藩大名立花宗茂,骑着一匹雪花宝马昂昂然从砺石岘后面的大道缓缓转出。当他一眼看到那些丢盔弃甲溃退而来的倭兵和显然已是身负重伤的十时连久时,他那花岗岩雕成一般英俊而冷峭的面庞上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是隐隐透出一股异乎寻常的与他年龄不相匹配的镇静和沉着。

远远望着那支明军在二三里外止住了追击,立花宗茂脸色一寒,右手举起了祖传的镇家之宝——“吉光宝刀”,高高往上一指!

刹那间,砺石岘山坡后面法螺号角之声大作——漫山遍野之上骤然冒出了一队队的倭军骑兵、步卒,整整齐齐地排了开来,犹如一座移动着的黑色城池,朝明军阵前直逼过来!

刚刚打了胜仗的明军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下又被倭虏这一番庞大的阵势给镇住了!查大受面色凝重,举起了宝刀,但对接下来是攻还是守,有些犹豫不决。

“查将军……倭兵来得太多了,我军不宜与之硬碰硬拼。高某倒有一计,可以暂时回避一下倭军的锋芒,”高彦伯神色紧张地思忖着,对查大受说道,“马上退回青石桥那边,往北再走三里左右有个驿馆叫作‘碧蹄馆’,那里的地势颇高,咱们可以据守在那里凭借地利之险与倭军对阵!还有,要马上派人喊祖将军前来增援!”

“难道我们不可以在此退回青石桥北岸去,依托凉津河为天然屏障阻击倭寇吗?”查大受并不甘心就此马上撤退。

“不行!”高彦伯肃然谏道,“这凉津河河水本来就不很深,而且沿河四五里北去就是它的上流浅滩,那里的水深仅可没膝……所以,凉津河根本就阻挡不了倭寇的兵马横渡而来!”

“好!就依高将军你的建议办吧!”查大受听了,果断地点了点头,立刻命令全军调头从青石桥上紧张而又不失有序地撤退而去,飞快地朝碧蹄馆方向开进。

刚到凉津河岸边,就看见不放心他们孤军冒进的祖承训,率领一千骑兵在对岸列阵接应。查大受一行过河与祖承训回合之后,也来不及多说什么,连忙一齐赶到碧蹄馆坡上凭险而守。

“没想到真的在这里碰上了倭虏的大队人马……”望着倭兵往山坡下越聚越多,几乎是围得密密层层水泄不通的,查大受有些懊恼地对祖承训说道,“先前还是该听取祖兄的建议,不该孤军冒进……现在害得大家都难以脱身了……真是对不住祖兄了……”

“查兄,没关系的。古语有云:‘既来之,则安之。’大敌当前,只要我们沉住了气择机而发,必能一举破敌!”祖承训心底虽是焦虑至极,但此刻怎可表露?他故作轻松地说道:“刚才祖某听弟兄们说,倭虏在先前那一战中有七八百人丧生,而咱们只损失了两三百人……这是以一敌三的打法啊!眼下倭虏大概也来了八九千人吧?我们一个士兵杀他们三个倭虏,就能把他们铲除光了!”

查大受知道祖承训讲这番话是在给大家打气、加油,一时间他也迅速冷静下来,向祖承训投去充满感激的一瞥之后,喊来正在部署兵力列阵迎敌的高彦伯,吩咐他立刻趁倭军尚未在碧蹄馆下完成合围之际,派出熟悉路径的朝鲜士兵火速赶回坡州城求援。高彦伯赶紧照办,片刻之后,二百朝鲜骑兵掩护着二十名同伴和十名明军勇士借着夜色掩护,打马扬鞭从倭军包围圈的缺口处突围出去。然后,这二百名朝鲜骑兵复又赶回碧蹄馆高地参战。

明军依着碧蹄馆的坡势地形,在坡顶沿半月形掘了一条宽宽的壕堑出来,砍下树木插起了一排排拦马桩和屏护栏,同时又搬运了许多滚木礌石,以备战时之用。布好阵势之后,近三千名中朝联军有一半下马手持盾牌弓铳伏在壕内,另一半则匿身于后,齐齐拽住马缰、伏鞍前倾,随时准备听命冲杀而出。伏在壕中的明军,则分弓箭队、火铳队、滚石队、肉搏队四股人马,各居其位,各司其职,紧密配合,严阵以待。

这时,倭军先锋主将立花宗茂和他手下的家臣安东幸贞、池边永晟、小川成重、安东常久、小野镇幸、小野成幸等率领六千大军,浩浩****扑到了碧蹄馆高地之下。

他勒马一停,抬头看着在高地上占据有利地形严阵以待的明军将士们,微微吃了一惊,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是奇怪!这些大明国的士兵见到了我们这么多的日本武士,居然不落荒而逃,还要登上高地与我们对峙——莫非他们真的不怕死吗?”

他手下的家臣安东幸贞听了,也不禁沉吟着开口了:“敌有反常之举,则必有出奇之谋。主君大人,您还是喊十时连久来问一问吧!”

“这个十时连久……据刚才足轻小卒汇报,先前那一战他手下已有七八百名武士殉难——败成这等模样,他还有脸来见我吗?”立花宗茂脸上现出了一层冰凌般的寒意,冷冷地说道,“我真想勒令他马上切腹自尽谢罪。”

“主君大人,十时连久是刚与大明朝士兵交过战的将领,”安东幸贞沉吟着继续说道,“还请您暂时息怒,将他召来问明敌情之后再治罪也不迟。”

立花宗茂没有开口回答,只是沉着脸缓缓地点了点头。安东幸贞得令,便招手唤来一名足轻小卒,让他速去通知十时连久前来。

过了半盏茶工夫,只见四名足轻小卒用一副担架抬着奄奄一息的十时连久跑了过来。立花宗茂转头看去,十时连久躺在担架上,胸前鲜血汩汩而流,将衣襟染得通红。看来,他的胸膛已被明将的利刃完全划破,显然是活不成了。

十时连久在担架上剧烈地咳了几声,伸手捂着胸口,痛苦异常地说道:“主君大人……属下无能,损了立花大军的威名,实……实在是罪该万死!”

“说!敌军的优势在哪里?弱势在哪里?”立花宗茂一脸阴沉,冰冷地说道,“倘若你能为我辨析明白——你此刻就算是死,也死得有些价值了。”

“是……主君大人……”十时连久咬着牙忍着胸口的剧痛,艰难地喘着气说道,“敌军的骑兵和火铳都很厉害,千万不可和他们硬拼硬碰……当然他们也有弱点:没有足够的步卒作为后续力量来巩固战果……主君大人应该抓住这个弱点狠狠攻击他们……这……这便是属下的一点儿愚见了……”

“唔!我明白了,”立花宗茂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色有些缓和,吩咐那四名抬着担架的士兵道,“把十时连久抬下去疗伤吧!

用最好的止血药……”

“主君大人!……”十时连久挣扎着撑起身子打断了他的话,恳切地说道,“谢谢您的宽恕……但是,属下却不能宽恕自己……”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蓦地提高了:“作为立花大军初战失利的败军之将,属下最后恳求主君大人能亲手赐我一死,结束属下耻辱的余生!”

“这真的是你心中最后的恳求和愿望吗?”立花宗茂骑马慢慢走到他的担架旁边,灼灼生光的双眸紧盯着十时连久的眼睛一眨不眨,“你不后悔?”

十时连久一言不发,满脸肃然,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既是如此,宗茂我就答应你的恳求,”立花宗茂面无表情,“咝”

的一声,拔出鞘中那柄“吉光宝刀”,在半空中姿势极其优美地挽了车轮般大小的一朵耀眼刀花,然后划出一道亮丽的银弧,“嚓”的一声,刀尖深深钉入了十时连久的胸膛,穿心而过。

十时连久的粗重喘息和沉沉咳嗽等所有动作一瞬间便冻结了。

他仿佛获得了解脱一般,脸上微微一笑,顿时软软地垂下了头,气绝身亡。

“把他抬回去厚葬了吧!”立花宗茂缓缓地从十时连久的胸膛中拔出那柄“吉光宝刀”,红亮亮的血珠沿着刀锋飞快地游走滑落,刹那间便滴落得干干净净——刀身如明月般白亮刺目,并无一丝血迹。

立花宗茂就这样高高举着这柄杀人不沾血的“吉光宝刀”,直直地指向站在碧蹄馆高地上的明军将士们,同时冷冷地看着他们,用一种毒蛇般阴狠的口吻缓缓说道:“你们杀了我立花家一员大将和七八百名武士,本将发誓要用你们十个大将和七八千名士兵的人头来偿还这笔血债!”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来,朝着站在身后的诸位家臣缓缓说道:“各位,你们认为此刻我军应该如何为十时连久和那死去的七八百名武士报仇呢?”

小野成幸听了,立刻出列大声禀道:“请主君大人下令,让属下马上率领一支骑兵冲上坡去,把明军全部踏成肉泥!”

“小野君真是勇猛啊!”立花宗茂淡淡地笑了一笑,“可是,我并不赞成你这种两败俱伤的战法……我们大日本国的武士固然英武绝伦,但是也不可轻易浪费兵力,要记得争取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这……”小野成幸一时语塞起来。

安东幸贞微微笑了,躬身出列说道:“主君大人,依属下之见,我军目前拥有兵马七千余人,敌军只有不到三千士卒。我军在人数上是敌军的两倍有余,此刻完全可以不缓不急、从容不迫地进行压倒性打击,先要摧折他们的锐气,再就是动摇他们的斗志,然后集中兵力压上前去……这样,他们就会一败涂地了……”

“安东君的计谋很好,”立花宗茂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宗茂我懂得应该怎样做了。”

“另外,属下还要提醒主君大人一句,”安东幸贞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胸中憋了许久的一番话说了出来,“您千万不可存有独占首功之念,在我军攻击这碧蹄馆坡上明兵的同时,须即刻派人将此事通知和禀报小早川大老……属下这番话在主君大人耳中听来一定十分刺耳,但是属下为了提防万一和顾全大局,还是讲了出来,恳请主君大人采纳!”

“现在向小早川大老通知什么?向小早川大老禀报什么?”立花宗茂的脸色慢慢变得铁青难看起来,“向小早川大老通知和禀报我军刚和明兵一交手就折损了一员大将和七八百名武士吗?……汉城府里的那些本来就畏惧明兵的家伙岂不是更加惊慌失措了?罢了,罢了……等我们割下这碧蹄馆山坡上最后一个明兵的脑袋时,再向小早川大老送去捷报也不迟……”

安东幸贞听立花宗茂这般说,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只见立花宗茂面色一变,双目如同狼眼一般寒光四射。看到他这样的表情,诸位家臣知道他要开始调兵遣将、发号施令了,于是一个个屏住了呼吸,静听着他发话。

立花宗茂“唰”地将手中的吉光宝刀从半空中一劈而下,同时发出了一连串命令:“池边永晟,你率八百名火枪手立刻排到我军的最前沿,瞄准山坡上的明兵,不断地射击!小川成重,你再率八百名弓箭手,也排到我军的最前沿,用箭矢配合火枪手们的枪弹,给山坡上的明兵以最猛烈的打击!要射得他们无处遁身!要射得他们抬不起头来还击!”

“另外,小野成幸,你率领一千骑兵,在弓箭队、火枪队后面,等到山坡上到处都插满了我军箭矢、到处都落满了我军枪弹之时,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上去,踏碎他们的所有防线!”

“最后,安东幸贞和安东常久,你二人共同率领两千步卒紧跟在小野君的骑兵团后面顺势而上,用日本武士最精湛的刀法杀尽山坡上每一个明兵!”

李如松轻师驰援

坡州城距离汉城府大约有一百六十里,骑兵往来一趟也不过六个时辰左右。但是,从早上卯时到晚上申时,查大受、祖承训、高彦伯他们居然都未回来……而且一直是音信全无。这让李如松心底疑云大起:到底出了什么事儿?难道他们途中遇险了?……一念及此,李如松不禁心中一紧,面色也微微变了。

查大受、祖承训可是我辽东铁骑中的两员虎将啊!倘若发生了意外,实在是损失不小啊!……李如松想到这儿,再也坐不住了,一下从中军帐里的虎皮椅上站了起来,埋头沉思着缓缓踱到了帐篷门帘边。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慢慢拂开门帘,抬眼往外一看,不禁愣住了——李如柏、李如梅、杨元、张世爵、李宁、李有升、吴惟忠、骆尚志等人正在帐门外似乎也怀着和他一样忐忑不安的想法围成一圈站在那里。

一瞧这情形,李如松立刻便明白了七八分。他马上正了正脸色,肃然问道:“你们都站在外边干什么?”

诸将之中,只有吴惟忠资格最老,秉性也最耿直。他上前一步躬身禀道:“提督大人……我等正在为查大受和祖承训两位将军前去汉城府近郊打探敌情一事而揪心哪……他们从早上出发到现在,去了整整七八个时辰了,居然连一个哨骑都没回来……我等实在是有些焦虑啊……”

“是啊!是啊!”一向和查大受、祖承训交谊甚深的辽东骁将李宁、李有升也上前来说道,“提督大人,咱们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请您下令,让属下带领一支人马即刻出发前去接应……”

李如松听了,眉头微微一动,淡然说道:“查大受和祖承训此刻尚未派兵回来报信,由此可断定他们必然是被一股倭寇缠在半途中无法脱身了。也罢,本将军正欲亲自深入汉城府四周察看地形和敌情,干脆就由本将军带头前去一边接应他们,一边观察地形——诸位以为如何?”

“这可使不得!”吴惟忠和李有升一听,顿时面色大变,急忙劝道,“提督大人身系我东征大军之安危,岂可轻涉险境?还是由卑职等人前去方可!”

“对啊!大哥!”他的弟弟李如柏、李如梅二人也上前劝道,“您是三军主帅啊!这察看地形、接应查大受和祖承训他们的事儿,就由我兄弟俩走一遭便行了!”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李如松有些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道,“南宋诗豪陆游说得好:‘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孙子兵法》里也讲:‘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本将军向来喜欢对巡察地形、行军布阵、打探敌情之事亲力亲为,这样才做得到胸有成竹。史书上也记载过,唐太宗李世民身为反隋义师主将之时,亦是喜欢亲涉险境以求敌情——他那般出色的天纵英才,尚且不敢轻废亲巡躬察之举,更何况兵法武略远在他之下的我呢?”

诸将见李如松又是引经据典又是雄辩滔滔,一时倒是想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反驳他,一个个呆在那里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提督大人不可如此!属下思来想去,您这样做还是有些不妥!”

副帅杨元忍不住站出来打破了沉默,涨红了脸,急切地说道,“上次进入平壤城时您……您险遭倭虏袭击,那已是让我等后怕不已了!这一次,杨某是说什么也不肯让您冒险了!要去察看地形、打探敌情、接应查大受和祖承训他们,就交给杨某去办吧!”

李如松见杨元说得如此坚决而恳切,不禁在心中涌起了一阵深深的感动。他上前轻轻拍了拍杨元的肩头,眼里闪着晶亮的泪花,含笑说道:“杨兄……多谢你了!——呵呵呵!其实我们去应该是不会有太大危险的……”

“第一,查大受和祖承训此刻未回,很有可能是与倭寇狭路相逢,打起了遭遇战。而野外作战,正是我辽东铁骑之长。打硬仗,我们辽东铁骑又怕过谁,蒙古胡虏不是像熊一样凶猛吗?鞑靼土蛮不是像狼一样阴狠吗?还不是都被我们打得乖乖趴下?!何况这倭虏一个个还只是身高不满五尺的矮墩子?……”

“第二,就算他们人多势众,但他们的骑兵没咱们多,攻击力也没咱们强——再加上野外作战火器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咱们就算是身处险境,突围而出、自保安全绝对是绰绰有余!所以,请诸位不必过虑,本将军此番前去汉城,绝非冒险之举!”

他虽然说得轻松,大伙儿却仍是疑虑重重、不肯放心。杨元咬了咬牙,硬顶着不让:“既然你这么讲,且让杨某同去又有何妨?”

张世爵也道:“张某亦愿一同前往!”

李如松拗不过他俩,便吩咐道:“这样吧:杨元,你和本提督一起率轻骑先去吧!张将军你便留下殿后!”

张世爵张了张口,还欲再争上一争。李如松摆手止住了他:“反正我们到汉城府下探明了敌情、察看了地形之后也是要和倭虏开战的……张将军你在明日清晨寅时之际无论接没接到本提督的消息,都要直接率大队人马迅速赶往汉城府与我们会合!”

“好的。属下现在就去安排大军明晨的开拔事宜。”张世爵躬身领命。

“大……大帅!”吴惟忠和骆尚志终于抢到了一个空隙,插话进来道,“咱们藤牌军也要和您一道去汉城!”

“ 吴将军、骆将军…… 你们藤牌军大多是步卒, 夜行多有不便,更何况今天夜里还有可能会降雨雪……”李如松微微摆了摆手,说道,“你们还是明天一早随张将军前来,我们在汉城府下等着你们……”

听李如松这么说,吴惟忠、骆尚志有些失望地退开到一边去了。

“李有升,你去点一千五百骁骑,并请来朝鲜原汉城府判尹李德馨为随军向导,即刻准备出发!”李如松吩咐道。

“是!”李有升应声领命而去。

“如梅,你去把李纯带领的壮士都召集起来,一同随行!”李如松继续吩咐着。

“好!”李如梅也答应一声,下去了。

“如柏,你去把努尔哈赤派来的那五百名‘神弩营’女真骑士也都招来,”李如松蓦地抬头望着辽东建州方向看去,深深说道,“明天,便是我大明国女真族勇士的‘神箭’崭露锋芒的时候了!”

查大受浴血奋战

残月如血,锐风如刀,而漫漫黑夜却仿佛永无尽头。

碧蹄馆高坡上明军阵前,地上像密密的乱草一样到处插满了倭虏射落下来的箭矢!每一波箭矢、枪弹从坡下面像疾雨般射将过来,明军阵中随即便会响起一片闷哼之声,还夹杂着一丝丝的呻吟。

查大受和祖承训在壕沟里抬起头来,望了望四周,弟兄们有不少都已挂彩,都在苦撑着。

敌人已经连续用箭矢、枪弹轮番射击了一个时辰了!在那一轮轮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弹雨的袭击下,明军纵有数千铁骑,也只得躲在掩体后面,一个个自救不暇!他们被这样密集而猛烈的攻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更谈不上乘隙还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漫长而难熬的箭矢、枪弹袭击终于停止了。坡上坡下,突然变得死一般沉寂起来。

一刻钟过去了,倭军还未重新发射枪弹、箭矢进行新一轮的攻击!

然而,从山坡下的地面上,却缓缓传来了一片滚雷似的马蹄之声!

听到这沉闷有力的马蹄声响,查大受和祖承训急忙从壕沟里探出身来,往外一看,顿时大吃一惊:一排排背后插着长条幡帜、脸上绘着兽形图纹的倭军骑兵,咆哮着、狂奔着、冲刺着,像无数头从十八层地狱里挣逃出来的妖魔鬼怪一样,直向己方阵地疾扑而来!

“放铳!放箭!”查大受手中宝刀朝天一举,大声喝道。

“噼噼啪啪”一阵阵清脆的爆响在明军阵地上破空而起,无数火弹、利箭犹如暴雨一般迎着倭军骑兵猛射过去!

顿时,那一个个冲刺而来的倭军骑兵纷纷跌落马下,或死或伤,滚得满地都是。

然而,在小野成幸的指挥和催促之下,倭军的骑兵们毫不退缩,红着眼咬着牙疯狂向前冲,哪怕自己坐骑的铁蹄把那些跌落马下来不及闪避的战友们踩踏得血肉模糊,仍然不顾一切地扑上坡去!

应该说小野成幸指挥骑兵攻击的手法是相当高明的。为了避免遭遇明军箭矢、铳弹的打击,他让倭军骑兵列成四个长队,每一横排仅有四骑并辔前冲,就像四柄锐利异常的尖刀,笔直地插向明军的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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