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大战碧蹄馆

2026-03-01 19:02作者:李浩白

“大帅!”查大受、李有升等愕然回首,只见李如松手持“天泉古剑”不知何时竟已放马上前,迎向了立花宗茂!

在立花宗茂骇异的目光中,李如松手中那柄“天泉古剑”斜斜指向地面,宛若一脉活水一般流转泛动着粼粼光波,映得他须眉尽碧。

同时,李如松仰起脸来,那眼神便似“天泉古剑”的剑芒一般凛冽、冷峭——只听他唇角一动,沉缓有力地吐出了四个字:“来受死吧!”

丰臣秀吉的悲与喜

名护屋野苑里的樱花自然没有大阪城和京都的绚丽夺目、种类繁多。它们纷纷盛开在枝头上,远远望去,便似漫山遍野地缀满了朵朵嫩白粉红的雪花。

今年名护屋的樱花开得很早,二月初一刚过,就已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了。丰臣秀吉觉得这是一桩很值得庆贺的祥瑞之兆,便在二月初二这天,带着淀姬夫人、大野治长等自己太阁府里的人,安安静静地来到了名护屋城外的雪魂山观赏樱花。

漫步在樱花林中,丰臣秀吉一脸的悠然,他背负双手,昂首向天,缓步而行。淀姬却是踩着一路碎步,轻俯身形,紧走慢踱,寸步不离丰臣秀吉的身畔。大野治长领着数十名侍婢,远远地跟在他俩身后,不敢靠近打扰。

忽然,一阵微风徐徐掠过,樱花树上顿时枝叶轻摇,一片淅淅细雨似的樱花花瓣便轻轻柔柔、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旋转着、飞升着、洒落着,像无数粉蝶般轻灵无比地翩翩起舞,迷离了林中诸人的视野。

“多美的樱花啊!”丰臣秀吉深深地感慨道,“它们‘潇潇洒洒而生,轰轰烈烈而去’,每一次借着春风尽量展现出自己独有的风姿,都能给人们留下永不磨灭的记忆。唉……本太阁看到它们,就不禁想起了自己这波澜壮阔的一生,也便犹如这‘潇潇洒洒而生,轰轰烈烈而去’的樱花……”

“太阁大人,您说错了。”淀姬听到这里,立刻微微皱起了眉,面色一凛,竟是无所畏惧地打断了丰臣秀吉的话。

“你……”丰臣秀吉一向是唯我独尊、傲气冲天,从来只有他一个人发号施令,而别人只有俯首听令、唯唯诺诺的分儿,这次竟被淀姬猝然打断了自己的讲话,顿时双眉一竖,面色骤然变得狰狞可怕,当场便要发作起来。

却见淀姬毕恭毕敬跪倒在林间草坪之上,柔声说道:“太阁大人息怒。妾身认为,这樱花虽然美艳绝伦,但它易枯易荣、盛衰不定,岂能与永远雄踞至尊之位的太阁大人相提并论呢?依妾身看来,只有我日本国的绝顶奇峰——富士山才可以用来比拟您的巍巍功德、赫赫权威!”

“呵呵呵……”丰臣秀吉听了,不禁转怒为喜,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夫人你说得很对啊!本太阁建下的丰功伟业,确是有如高入云霄的富士山,足以令任何人仰不可及!”

他俩正在对话之际,大野治长轻轻移步走近前来,小心翼翼地禀道:“启禀太阁大人:西征大军统领宇喜多大人、奉行石田大人,还有军师黑田大人派了服部正全为信使,送来了朝鲜战报。”

“哦?西征大军的信使回来了?”丰臣秀吉脸上掠过了一丝深深的笑意,喃喃地说道,“他们此刻一定是已经攻下了大明国的辽东全境,为了呼应今年名护屋樱花早开的祥瑞之兆,给本太阁送捷报来了吧?

服部正全在哪里?”

“他正在樱花树林外等候您的召见哪!”大野治长眸中闪过一丝隐隐的不安,“依卑职之见,还是请太阁大人赏完了樱花再接见他吧!”

“没关系,没关系,”丰臣秀吉拿手拂了拂飘在衣衫上的樱花花瓣,微微笑道,“大野君啊!你马上去召一名画师前来,将本太阁站在这樱花树林中听取西征捷报的这一幕情景仔细地描绘下来——今后,这幅图画有可能会成为流芳百世的珍品啊!就像他们大唐国那位太宗皇帝李世民接见吐蕃使臣的《步辇图》一样是稀世之珍……”

“这……这……”大野治长在喉管里嘟囔了几句,只得垂手退出林去。

隔了片刻,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却见一身素服的服部正全跪在地上,满脸铁青,半垂着头,竟是膝行着慢慢从树林外挪到丰臣秀吉和淀姬面前来。

见到服部正全这般举动,丰臣秀吉一下便变了脸色,怔怔地站在那里,惊诧莫名。淀姬亦感到似乎有些不妙,急忙屈身退开远远的,不敢多言。

“怎……怎么回事?”丰臣秀吉待他慢慢膝行着挪近自己身前五尺开外,方才开口问话,声音涩涩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太……太阁大人,”服部正全不敢抬头,只是脸朝地面,全身瑟瑟发抖,颤着嗓音说道,“大……大明国出动了四十万精兵强将,以……以十倍之众前来挑战,小西君和武士们英勇奋战了十天十夜,终于寡不敌众,退出了平壤、开城等地……”

他按照宇喜多秀家和石田三成事先编好的内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我们只损失了一万多人马,他……他们大明国伤亡了五六万士兵……”

丰臣秀吉仍是木然不动地站着,呆呆地听服部正全说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突然间双耳深处“嗡”的一阵巨鸣,只看到服部正全的嘴一张一合地还在说什么,自己却一时再也听不清他的声音了。

同时,他只觉得自己心脏蓦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有如一柄匕首在里面搅动一般,疼得他额角上顿时掉下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他“啊”的一声大叫,“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手指着服部正全,满脸狰狞之色,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听到他这一声大叫,淀姬慌忙跑上来将他扶住。同时,大野治长也从林外飞步而入,一见此状,急忙上前将丰臣秀吉轻轻放平在地上,然后他扭头喝令服部正全速速退下。

“大野君……”淀姬惊慌失措地看着大野治长道,“这……这……这可怎么办?”

“别慌!别慌!”大野治长伸出右掌抹了下自己额头的密密冷汗,定了定心神,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忽又惊喜喊道,“有了!卑职马上去请那位琉球国来的许医生来瞧一瞧太阁大人……”

青衫布巾的许仪静静地盘膝坐在太阁府寝室的黄金地板上,望着卧倒在床榻上的那个面色蜡黄、干瘦如猴的老头儿,怎么也不能将他和外面传言中那个野心勃勃、一手挑起明倭之战的乱世枭雄——丰臣秀吉联系在一起。

就是这个一身病态的老头儿,晚年突发狂想,倾尽日本之力,要远征大明、称霸天下?就是这个老头儿,指挥自己手下人马大肆杀戮,双手沾满了朝鲜民众和大明士卒的鲜血?就是这个老头儿,到了现在身患暴疾之时,仍在昏迷中像疯子一般呓语着“要狠狠教训大明国,要重重反击大明国”等胡话。

许仪正在浮想联翩之际,大野治长的声音将他唤回到现实中来:“许医生……许医生……您……您……看太阁大人他……”

“这……还请总管大人让在下近前去瞧一瞧太阁大人的病情如何?”许仪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当然可以!”大野治长急忙应道。

这时,一直护持在丰臣秀吉床榻边的侍卫首领鬼目幸雄将右手一下紧紧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他冷冷瞥了许仪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大野总管,这个琉球医生为人可靠吗?太阁大人的身边绝不能有可疑之人接近。”

大野治长哼了一声,冷冷说道:“许医生是琉球国的名医,医术精湛。本总管多次生病都是服了他配的药物才痊愈的。他若是对我日本国存有二心,又岂会配药医治本总管?况且,他终究是一个医生,又不会什么武功——有武艺超群的日本剑道高手鬼目幸雄您保护在太阁大人身边,谁又能伤得了太阁大人一根毫毛呢?”

鬼目幸雄沉思了片刻,冷冷盯着许仪,缓缓应道:“既然有大野总管担保,就让这个琉球医生近前来为太阁大人诊断吧!”

大野治长听了,转身伸手向许仪做了一个恭请上前的姿势。许仪默默地站起了身,缓缓走到了丰臣秀吉的榻床之前,凝神仔细观看了一会儿他的面色,然后伸出右手轻轻向丰臣秀吉右腕的脉门处扣去……“你要干什么?”鬼目幸雄急忙用倭刀的刀柄挡了一下许仪伸将过去的那只右手。看着他双目圆睁、深怀疑虑的表情,许仪面上波澜不惊,只是将右手停在了半空,淡淡说道:“老夫要为太阁大人把脉诊断。”

“哦……”鬼目幸雄这才慢慢收回了倭刀刀柄,但同时他身形一动,也上前一步紧紧靠近了许仪的身旁,如同将他无形挟持了一般,随时提防着他的一举一动。

当许仪的右手手指搭上丰臣秀吉的腕脉之时,丰臣秀吉便似心生感应一般,倏然睁开了双目,竟是一下清醒过来。他目光在寝室内一转,立刻便明白了一切。

静静地等着许仪为自己把脉之时,丰臣秀吉的眼神渐渐浓缩起来,聚成了两道精光,缓缓扫向了侍立在榻前的大野治长,冷静地说道:“没关系。这一点儿病痛还不会将本太阁怎样的……唉!我日本西征大军在朝鲜惨遭挫败,这才是本太阁心中之剧痛啊!你把宇喜多秀家、石田三成、黑田如水他们写的呈文取给本太阁瞧一瞧……”

“是!是!是!还请太阁大人要宽心啊!”大野治长口里答应着,却一动不动,“太阁大人还是先保重身体再说!他们的呈文,卑职待会儿便给您取来……其实,据服部正全所言,大明国丧师四五万,我军才死伤一万余人,比较之下,我们还是算胜利了的……”

“不管他大明国折损了多少人,也不管我日本国伤亡了多少人,但是平壤、开城等朝鲜重镇终究是被大明国的军队夺去了……”丰臣秀吉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了高高的屋顶,斜倚在床榻之上悠悠说道,“这样看来,我们日本国哪里能算是胜了呢?现实中朝鲜的局势,应该比本太阁想象中的更为棘手吧!”

这时,许仪已经把完了脉,收回了右手,垂放在自己膝盖上,恭恭敬敬伏下身来,不敢多言。

丰臣秀吉倏地将目光投在了他身上,又看了看大野治长,神色中写满了问号。

“呃……这位医生是琉球国的神医,”大野治长急忙向丰臣秀吉介绍道,“他姓许名仪,还懂得我们日本国的语言、文字,卑职曾经患过几次疾病,都是被他治好的。”

“那么,就请他给本太阁诊断一下吧!本太阁的病情到底如何?”

丰臣秀吉缓缓点头说道。

“太阁大人既然这么说,在下就献丑了,”许仪毕恭毕敬地说道,“太阁大人刚才只是因为心情太过激动而导致心肌骤然痉动罢了,只要时时安心宁神、从容宽和,应当并无大碍的。”

“呵呵呵!本太阁自己的感觉亦是如此,”丰臣秀吉笑了一下,对许仪吩咐道,“你且先下去给本太阁开出一剂药方来,待会儿递给大野总管,本太阁让他按照你配的药方去抓药来煎服,如何?”

“承蒙太阁大人如此不弃,在下已是感激不尽,”许仪恭恭敬敬起身退了出去,“在下现在便下去给太阁大人配药。”

待他慢慢退去之后,丰臣秀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沉吟良久,忽然开口说道:“大野总管,你且吩咐下去,让京都派几个御医连夜赶将过来,一齐为本太阁诊断一下病情。然后,再将这个琉球人开出的药方给他们详细审查一番——倘若他的药方里有误诊误断或漏诊漏断之处,立刻抓起来处死!不过,如果他的医术真有你说得那么精湛,本太阁便会将他留下来当本府的供奉医师。”

“是!”大野治长急忙垂头应道。

“好了!本太阁现在精神好多了,”丰臣秀吉缓缓说道,“你现在可以把宇喜多秀家、石田三成、黑田如水的呈文送上来给本太阁阅看一下了!朝鲜那边的事儿一刻也耽搁不得啊!”

静静地斜身在榻**,丰臣秀吉仔细地翻看着宇喜多秀家、石田三成、黑田如水写来的呈文。他的眉头一直紧紧地蹙着,脸色阴晴不定。

许久许久,他才放下了这三份呈文,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宇喜多秀家和石田三成在呈文中只是一味闪烁其词,并未点明此番平壤、开城之败的症结之所在。当然,他们也谈到了凤山守将大友义统不战而逃,致使小西行长在平壤城内孤立无援,终至一败涂地。可是对大友义统这个人,丰臣秀吉自然也是熟悉的,大友义统并不是胆小如鼠之徒,在跟随自己东征西战之中,他从来就没有临阵脱逃之举!相反,他在自己手下是一员颇为出名的悍将啊!然而,到了朝鲜,面对明军的大举进攻,这员悍将竟然望风而逃、不战而退!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明军必然是实力异常雄厚,这才极大地震慑了大友义统,吓得他抱头鼠窜!

想到这里,丰臣秀吉不禁摇了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一瞬间又想起了黑田如水在呈文中写给他的那些话。黑田如水建议自己立刻停战撤军,与大明国议和谈判,不能再硬碰硬地顽抗下去了。他还认为,此番平壤之役中,大明国尚未动用全部国力,单是派来一个李如松,就已是厉害至极,使得西征大军人人谈而色变。倘若大明国再行增兵扩军,源源不断地补充实力投入未来之战,我们日本国国贫人稀,哪里消耗得起?

黑田如水的话是尖刻刺耳的,是一针见血的。他深深地刺痛了丰臣秀吉那狂热的野心。丰臣秀吉虽然也认为他的话讲得不无道理,但此刻,他已无法罢手停战了!丰臣秀吉的逻辑是:只要坚持到最后一刻,一切胜利都将属于自己!以前,丰臣秀吉凭着这个逻辑已经赢得了整个日本。现在,他要凭着这个逻辑去再赌一把——说不定还真能赢得整个大明国哪!

一念及此,他便起身从床头柜中取出一只水晶瓶来,双手托在掌上,凝神端详。这只水晶瓶里装满了清澈透亮的盐水。盐水中间,静静地悬浮着两颗黑珍珠般又大又亮的眼睛。它们闪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光芒,冷冷地正视着丰臣秀吉。

“宋贞娥……宋贞娥……”丰臣秀吉盯着水晶瓶中这一对眼睛,喃喃地说道,“本太阁永远也不会让你的眼睛看到我日本武士有朝一日从朝鲜溃退而回的情景……恰恰相反,总有一天,本太阁会让你的眼睛看到本太阁是如何登上大明国皇帝的龙椅,会让你的眼睛看到你们朝鲜人、他们大明国人是如何在本太阁的脚下俯首称臣的……”

他喃喃自语了一会儿,然后又将那水晶瓶收起,轻轻放回床头柜里。然后,他静静地仰身躺在榻**,深深地思索着如何突破困境让西征大军重振雄风。

“笃笃笃”黄金室门被人轻轻敲了数下。然后,淀姬温柔动听的声音缓缓传了进来:“妾身前来向太阁大人问安。”

“进来吧!”丰臣秀吉支起了身,转头看着淀姬轻轻推开黄金室门,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大人的身体可好些了吗?”淀姬坐到他床榻边轻声问道。

“本太阁的身体结实着呢!”丰臣秀吉呵呵笑道,“你以为区区一场平壤之败便能击倒本太阁?那是不可能的……”

“是的。妾身已经说过,太阁大人您就像富士山那样永远安康、坚不可摧,”淀姬在地板上恭恭敬敬地说道,“现在见到您果然还是这般精神焕发,妾身就放心了。”

“像富士山那样永远安康、坚不可摧?”丰臣秀吉淡淡地笑了,“本太阁也希望能如此啊!唉……古往今来,这世上哪一位霸主名将,生前叱咤风云、风光无限,末了还不是一抔黄土黯然收场?本太阁若能建下征服大明、独霸天下的旷古伟业,就是立刻死去,便也瞑目了……”

“太阁大人不应该把丰臣氏所有的辉煌都挑在自己一个人的肩上,”淀姬恭伏在地板上,缓缓说道,“您一个人就想将丰臣氏整个家族世世代代的繁荣昌隆全部一手打造出来,将来丰臣氏的子孙后代岂不是将会永远遮没在您空前绝后的大功绩的阴影中无法冒出头来?”

“哦?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丰臣秀吉有些诧异,“就算本太阁有生之年能够攻下大明国,但这个世界上还有天竺国、罗刹国、西班牙、葡萄牙等很多国家,秀次他们仍然还有很多壮丽的事业去打拼哪……”

“秀次大人不能算是丰臣氏的嗣子!”淀姬突然咬紧了嘴唇,冷冷地说道,“只有太阁大人您自己的亲生子女才能继承您的辉煌与伟大……”

“淀姬!本太阁知道自从鹤松儿去世之后,你一直都很伤心……”

丰臣秀吉深深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你应该把秀次当作自己的儿子来看才行啊……我丰臣氏的偌大基业,现在不托付给他,又该托付给谁呢?”

“您的千秋大业,已经后继有人了,”淀姬缓缓地从地板上直起身来,眉宇之际现出一片深深的喜色,“其实今天在野苑中观赏樱花的时候,妾身就一直想找机会告诉您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丰臣秀吉一脸的愕然。

“今年名护屋樱花早开的祥瑞之兆其实已经应验了,”淀姬面颊间泛起了一片红霞,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眸光里喜意扬扬,“妾身已经怀了两三个月左右的身孕了……根据那位医术精湛的琉球国许仪医生把脉判断,妾身极有可能怀的是男孕……”

“什……什么?……”丰臣秀吉一下睁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淀姬,半晌方才回过神来,惊喜若狂地从床榻上一跃而起,猛地向她张开双臂拥抱过来,“这……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哪!这是天照大神对本太阁的眷顾!本太阁真是太高兴了……”

倭寇增兵

“你说什么?”德川家康在本府后院的地下密室里“霍”地一下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德川秀忠,“朝鲜那边的真实消息根本不像宇喜多秀家、石田三成他们说的那样吗?”

“是的!”德川秀忠在地板上伏身向父亲禀道,“朝鲜那边真实的情形是:在平壤一役中,大明国出动了四万余人马,小西行长拥兵三万余人与之相抗,双方实力并不悬殊。这一场激战下来,小西行长一日之间便损失了二万余武士,而大明国仅有八百多人伤亡!”

“什么?什么?”德川家康顿时气得双脚直跳,“这真是大日本国千百年来未有之大惨败啊!这……这真是大日本国的奇耻大辱啊!小西行长枉为我日本国一代名将,败成这般境地,实在应当切腹谢罪!”

“父亲大人,看来大明国的实力果然是雄厚无比,我日本国确是难以与之争锋啊?”德川秀忠伏身在地,接口说道,“据前方眼线来报,他们大明国的那员主将实在是‘诡计多端’‘机诈无穷’,使得我军将士处处被动挨打,毫无招架之力!”

“他叫什么名字?”德川家康冷冷问道。

“他叫李如松,今年才四十多岁。”德川秀忠急忙答道。

“李如松?”德川家康将深深的目光投向了西方,缓缓说道,“为父会永远记住这个名字的——如果大明国有一天整合力量大举登陆进击我日本国,他也许便是我日本国百年罕见之劲敌!到了那个时候,为父也只好拼尽全力与他一决雌雄了……”

“太阁大人遭此惨败,应该会停止战斗撤军回国了吧?”德川秀忠沉吟着说道,“身在朝鲜的黑田军师已经极力向太阁大人建议与大明国停战议和了……在日本国内,秀次大人好像近来也因为粮饷难供、军费开支太大而开始反对太阁大人的西征大计了……”

“秀次大人真是不识时务啊!”德川家康感慨地说道,“他现在的处境已经是岌岌可危,居然还敢跳出来忤逆太阁大人的旨意……”

“父亲大人何出此言啊!”德川秀忠有些惊疑不解。

“为父刚才收到小林鹿子送来的绝密消息,她说淀姬夫人已经怀了身孕,而且经名医把脉判断还是男婴……”德川家康阴沉着脸缓缓说道,“这个男婴应该是她和大野治长私通苟合的,但现在她肯定会瞒骗丰臣秀吉,声称是她和丰臣秀吉的嫡子……那么,丰臣秀吉就会收回任命丰臣秀次为丰臣氏继承人的承诺,立自己的这个‘嫡子’为继承人……如果为父猜得没错的话,丰臣氏家族内部很快便有一场立嗣纷争爆发了……”

“是啊!父亲大人说得真是一针见血啊!”德川秀忠听得连连点头,“如今丰臣家族外面遭到平壤之役的惨败,内部又将有激烈的立嗣纷争,实是‘祸不单行’啊!看来,天照大神已经开始厌弃他们丰臣家族了……在这样的内外交困之下,想必丰臣秀吉一定会感到异常吃力吧!……”

“呵呵呵!我们德川家族隐忍潜伏了这么多年,”德川家康笑了,“终于便要熬到尽头了……丰臣氏内外交困之时,便是我德川一族乘机崛起之时啊……”

“咚咚咚!咚咚咚!”密室的铁门在外边被人轻轻敲了六下。

德川家康和德川秀忠一听,都禁不住一怔:有什么紧急大事呢?

他俩互视一眼,还是德川秀忠先开了口:“进来!”

铁门被轻轻推开,本多正信恭恭敬敬走了进来,随手又将铁门小心地关上了。然后,他跪伏在地板上,向德川家康禀道:“大人,太阁府来了急令,请您务必于明日上午前往太阁府商议大事。”

“商议什么大事?”德川家康皱紧了眉头问道,“还有哪些人和我一同赴会?”

“太阁府来的信使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根据潜伏在太阁府里的内线传来的消息,似乎是太阁大人要和你们商议增兵赴朝与大明国交战的有关事情,”本多正信谨慎小心地回答,“而且,太阁大人只召了留在日本国本土境内的‘四大辅政大老’和秀次大人举行这场秘密会议……”

“哦……我知道了,”德川家康呼地一下站起身来,面色微变,在密室中来回迅速地疾走了几趟,这才慢慢定住了心神,缓缓说道,“本多君,你这个消息送得很及时啊!很好!很好!我要重重奖赏你!”

“此乃属下分内之事,请大人不必过奖。”本多正信急忙趴伏在地板上恭谢不已。

“父亲大人……难道太阁大人又会有什么异动了吗?”德川秀忠有些不解地问。

“秀忠啊,你可不能什么事情都要等着为父给你指示和点拨啊!

你要学会自己开动脑筋来判断问题……”德川家康在榻榻米上盘坐下来,向德川秀忠平静地说道,“你来帮为父分析一下,丰臣秀吉明天召开这个秘密会议有何用心呢?”

“刚才本多君已经说了,是和你们‘四大辅政大老’商议增兵赴朝与大明国交战的事情……”德川秀忠不假思索地应声答道。

“呵呵呵!‘增兵赴朝’,‘增兵赴朝’……他丰臣秀吉手上还有自己的兵源可以增拨给驻在朝鲜的西征大军吗?”德川家康冷森森地一笑,缓缓说道,“目前日本国内诸位大名的兵力基本上都被丰臣秀吉征调过了,只剩下前田利家、小早川隆景、毛利辉元和我‘四大辅政大老’部下的人马未被大量调拨……”

他说到这里,语气倏地一顿,沉吟着说道:“很明显,丰臣秀吉又想来借我们的兵马为他的西征大业出力……前田利家手里有七万人马,毛利辉元手里有五万人马,小早川隆景手里有六万人马,而我们德川家手里除了去年被拨走五千武士之外,还有九万多人马……丰臣秀吉为了平衡各方的势力,一定会在明天的秘密会议上,联合其余三位‘辅政大老’,向为父施压,硬逼为父交出一部分兵马,给他派到朝鲜去和大明国敌军交战……”

“什么?丰臣秀吉的用心竟然这么歹毒?”德川秀忠听了,用拳头将地板擂得“咚咚”直响,“他真是太过分了……”

“是啊!丰臣秀吉的用心就是这么歹毒。看来,为了削弱我们德川家族的势力,他一直都在谋划着、算计着我们啊!”德川家康叹口气,但转瞬之间他脸上又掠过一丝喜色,“不过,秀忠我儿也无须过于担忧。既然为父已经洞明了他的险恶用心,就一定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

“父亲大人……难道您要公然违抗他的手令,拒绝参加明天的秘密会议吗?”德川秀忠喃喃地说道,“上一次我们只派了五千武士给他,他已经十分恼火了……如果明天您又拒绝出兵,只怕丰臣秀吉绝不会善罢甘休啊!”

“哦……为父已经想出了一条万全之策,”德川家康伸出手来缓缓抚了抚颌下的“川”字形胡须,说道,“为父会让他找不到任何借口来发难的……”

然后,他目光一抬,投向了本多正信,吩咐道:“本多君,你马上去给我准备一大桶冰水,我要淋浴净身……”

“父亲大人……今天这么冷的天气,您还用冰水淋浴净身?”德川秀忠大吃一惊,愕然说道,“您这样做很容易患病的……”

“为父就是要马上患一场急病才行啊!”德川家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慢慢说道,“只有身患疾病、卧床不起,为父才不用参加明天那个秘密会议哪!”

晶莹碧绿的玉几上,放着一只锃亮的银碗,里边盛满了墨黑的药汁,缕缕热气从中腾腾而起。

丰臣秀吉的目光投在那碗药汁上面,冷冷地问侍立在一旁的大野治长道:“这个琉球医生开出的药方经过京都来的御医们严格审查了吗?”

“御医们已经仔细审查过了,一致认为许医生开的药方毫无瑕疵,”大野治长伏身禀道,“他们建议太阁大人可以服用!”

“很好,很好,”丰臣秀吉淡淡地说道,“可是本太阁眼下身体已无大碍,似乎用不着再喝这么苦涩的药汁了吧?!”

“太阁大人,大明国曾经有一句谚语说得好:‘良药苦口利于病。’”大野治长伏在地板上恭敬地劝道,“您的安危关系着我日本国的国运,还是请服了这药汁好好调养一番吧!”

丰臣秀吉不再多言,双手捧起了银碗,慢慢凑到唇边,咬了咬牙,喝了一口药汁。不料,这药汁一入他的口中,初时苦涩难当,令他眉头顿蹙、直吐舌头;后来,他渐渐觉得口腔里那股苦涩之味消逝净尽,接着一缕清芬香甜的感觉从舌根处缓缓溢了出来,令人回味无穷。

“嗯!这药汁苦中带甜,真是好喝!”丰臣秀吉一下捧起银碗,“咕嘟咕嘟”地将那碗药汁一下全部喝入腹中。

喝完之后,他一边伸手轻轻揉着自己的腹部,一边细细地品着那药汁中的香甜清芬之味,缓缓说道:“这个琉球医生果然医术高明……连这么苦涩的草药也能调出如此清甜爽口的美味来,真是了得啊!就将他留在太阁府中担任供奉医师吧!”

“是!”大野治长伏身叩头应道。

“不过,对他开出的每一剂药方,仍然要经过京都御医们的严格审查,才能煎制成药汁给本太阁服用,”丰臣秀吉脸色一变,冷冷吩咐道,“他毕竟不是我们日本人,不能不对他多些警惕啊!”

说着,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自己的衣冠,迈步向寝室外走去:“现在,本太阁应该去和诸位辅政大老共商西征大事了……”

“德川家康怎么还没赶到?”丰臣秀吉环视了一下黄金室内,前田利家、毛利辉元、小早川隆景和丰臣秀次都到齐了,唯独德川家康没有在场,脸色一下便沉了下来,向大野治长说道,“你再派人去催一催!”

“禀告太阁大人:今天一大早,德川府中的管家本多正信就来报告,说德川大人昨晚因偶感风寒而猝然得了一场急病,烧得厉害,头痛得也厉害,躺在**起不来了,”大野治长急忙答道,“所以,他今天参加不了这场会议了。”

“他病了?这个德川家康,怎么恰巧就在这时病了?”丰臣秀吉脸色阴沉沉的,冷然说道,“是不是真的?你派人再去查一查……”

“太阁大人,卑职已经派人查过了,”大野治长款款答道,“他们回来报告说,亲眼看到了德川大人真的卧病在床,还烧得直说胡话哪……”

“唉……这个德川家康!平日里对本太阁总是恭谨有加、大献殷勤,然而在紧要关头他却总是不得力啊!”丰臣秀吉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慨然叹道,“罢了!罢了!他不来参会也就罢了!前方西征大军战事正紧,本太阁一刻也不能耽搁了!”

叹罢,他目光一转,扫视着坐在下方的三位辅政大老和丰臣秀次,肃然说道:“昨天本太阁让人将宇喜多秀家、石田三成、黑田如水关于平壤之败的呈文都抄了复件送给你们看了,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不料他这话一说完,黄金室内竟是死一般一团沉寂——三位辅政大老和丰臣秀次都拉长着脸沉默着,谁也不吭一声。

丰臣秀吉等了半晌,见他们仍然没有开口发言的意思,不禁心里有些恼怒,倏地提高了声音问道:“平壤之役,我大日本国损兵折将两万余人——你们难道不感到痛心吗?你们难道不愿意奋勇而起,为我大日本国洗刷这奇耻大辱吗?!”

他此语一出,前田利家、小早川隆景、毛利辉元和丰臣秀次等人都不禁战战兢兢起来,趴伏在地板上,齐声答道:“臣等闻听平壤之败以来,深感失职,甚是惶恐。一切仅凭太阁大人英明决断,臣等唯有谨遵教令、奉而行之。”

丰臣秀吉听了,这才慢慢缓和了脸色,他心念一转,故意挑起了一个话题,开口说道:“不过,本太阁亦非一味穷兵黩武之徒,任何意见都愿意倾听。黑田如水在写给本太阁的呈文中建议,要求本太阁停战撤军与大明国议和。本太阁觉得他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值得考虑。你们以为呢?”

黄金室内立刻又静默了下来,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丰臣秀次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静默:“儿臣也认为黑田军师所言甚是。太阁大人有所不知,自从去年开战以来,我日本国内天灾频仍、旱涝不绝,各州百姓收成极差。今年倘若再要征兵调粮,只怕是难以为继啊!倘若我日本国能与大明国议和停战,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秀次总在担心军费开支过大、粮饷难供,是吧?”丰臣秀吉淡淡地笑了,缓缓说道,“我们西征大军完全可以‘以战养战,因粮于敌’嘛……”

丰臣秀次听了,没有立即答话,微微低下头来,咬紧了双唇,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一仰脸继续说道:“太阁大人这‘以战养战,因粮于敌’的方略,固然是非常高明。但是,这一切都应该建立在我西征大军连战连胜的基础之上。倘若我们胜了,敌军的军械、粮食自然会为我所有……可是,倘若我们败了呢?这一次平壤、开城等重镇相继失守,我军在辎重、器械、粮食等上亦是损失惨重啊!……”

“不要再说了!似你这般鸡毛蒜皮、婆婆妈妈,怎能光大我丰臣家族的无上荣耀?”丰臣秀吉面色大变,一声厉斥,打断了丰臣秀次的讲话,语气冷若寒霜地说道,“从现在起,你主持的一切政事都要移交给本太阁来最终定夺……本太阁让大野治长担任你的副手,你无论做任何事,都必须与他事先商议后取得一致意见才能施行!”

其他三位辅政大老一听,面露难堪:丰臣秀吉此言此行,分明是在收丰臣秀次之权、拆丰臣秀次之势了!看来,丰臣秀次在日后的仕途中实在是凶多吉少了……丰臣秀次听了,顿时如遭雷击,全身禁不住瑟瑟发抖起来,眼眶里泪珠儿滴溜溜直转。他一咬牙,将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硬生生憋住,然后伏下身来,在地板上重重地叩了几个响头,颤声答道:“儿……儿臣遵命!”

丰臣秀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径自向大野治长吩咐道:“大野君,你待会儿替本太阁草拟几道手令:一是立即免去黑田如水的西征大军军师之职,召他接令之后即刻返回日本国面壁思过。”

“二是命令宇喜多大统领将逃将大友义统遣送回国,我要亲自审问,并收回他的封地,以儆效尤。”

“这第三嘛……”丰臣秀吉将头转向了小早川隆景说道,“小早川大老,您是日本国数一数二的智将,曾经打遍关西无敌手。本太阁想请你出山,带领您手下的三万人马,对了,还记得要带上那个我们日本国的‘名将之花’——立花宗茂,即日动身直赴朝鲜,一举扭转我西征大军的不利局面!”

“这……”小早川隆景一愕,急忙伏身说道,“德川大人、前田大人、毛利大人的谋略才智均在本人之上,本人智浅才疏,此番前去朝鲜,只怕有负太阁大人的重托啊!”

“您真是太过谦了!”丰臣秀吉微笑着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您看,德川家康此刻身患急病,只怕一时半刻也不能治愈……前田大人和毛利大人的人马又必须留在日本国本土护卫天皇和镇压民变……本太阁只有拜托您挂帅出征、克敌制胜了……”

小早川隆景听丰臣秀吉说得这般直接而毫无回旋余地,目光也变得如同刀刃一般愈来愈冷,不敢再行拒绝,急忙伏身在地,恭恭敬敬叩头答道:“是!老臣一定尽心竭力与大明国敌军决一雌雄!但求天照大神保佑,使老臣不负太阁大人的重托与厚望!”

李如松挥师南下

开城府城楼的瞭望台上,李如松、宋应昌和诸营将领并肩而立,遥遥望着南方,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启禀提督大人:据探子来报,近来各路倭军且战且退,都在朝着汉城府方向聚拢、集中,”李应试的声音轻轻打破了沉寂,“如今,以开城府为分界线,北边的朝鲜失地已完全被我军收复;而同时倭虏也更加稳固地占据了南边的朝鲜国土,准备凭险而守,和我们继续对峙下去哪!”

“是啊!倭虏亦是十分狡诈啊!”宋应昌在一旁点了点头,思忖着说道,“他们的兵力会聚愈是集中、愈是稳固,我们要想彻底打垮他们也就愈是困难、愈是麻烦……依宋某之见,我军不如暂且歇兵开城,等待粮草、军火、器械补给充裕之后再行出击。在这期间,我们可以一边派出疑兵四下布阵,一边联络朝鲜南部的义军,对倭虏进行多方干扰,而我大队人马则可以逸待劳、伺机而发!”

“宋大人这番谋划,实不失为万全之策啊!”李如松听了,连连点头称是。但他心念一动,忽又蹙起了眉头,问道:“目前我大明辽东境内正有蒙古胡虏与海西女真东西呼应、联手作乱,兵部和顾总督他们还有余裕的粮草、器械及时供应过来吗?我们就算要等候支援,但也不可坐失良机啊!我们这边在积极筹备军械给倭虏致命一击,同时倭虏也在积蓄力量准备负隅顽抗呵!双方大势已定,交战之时必是硬拼硬耗、互有损伤……那时候再想出奇制胜,可就没有太大的周旋余地了!”

“李提督说得对!”查大受一听,顿时来了劲头,跨步上前道,“倭虏自平壤惨败之后,士气受挫、人心大乱,我们完全可以一鼓作气,及时追杀过去,乘胜扬威,把他们全都赶到大海里喂鱼去!”

“查兄,你这话可就有些武断了……”杨元听查大受这话说得口气太大,不禁出声驳道,“你凭什么断定倭虏就是‘士气受挫,人心大乱’?刚才李参军说了,倭虏现在是在有计划、有步骤地向汉城府会聚集中……如果杨某没有猜错的话,眼下汉城府中会聚了六万左右的倭兵!我们就是倾尽所有人马前去进攻,只怕也难有七成的胜算……”

“七成的胜算?”宋应昌眉宇间掠过了一丝忧色,不禁轻轻叹道,“以四万余明军正面应对六万多倭兵,能有五成的胜算已是万幸了!”

“还有,虽然倭虏表面上看是在一路南逃、避战撤兵,但也不能不防他们是在佯退示弱、诱敌深入啊!”杨元沉吟着说道,“杨某还是赞成宋大人的意见,让大军暂且歇兵开城、以逸待劳、伺机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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