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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2026-03-01 19:01作者:王克新

不幸降临在两个家庭中。

乌日娜早已哭得天昏地暗。失望极了。刚刚才幸福没多少天,眼看他们的小宝宝就要出世了,多么叫人高兴的事情。可……

“我该怎么办?我们的小宝宝就要出生了,你却要离开我和孩子!叫我怎么办?这残酷的现实让我怎么受得了!这不是拿刀子杀我吗?这不是拿刀尖捥我地心吗!夫妻分离,骨肉分开,多么痛心。叫人无法忍受的事儿,而且让他连孩子的面都不能、都来不及看一眼,就得走!我真是太伤心了!”乌日娜的心情特别的糟糕。

“文林!你怎么不说话?你明天就要离开我,怎么不说话!”

早已泪如泉涌的文林,背对着妻子。

“我怕看见她那张温存、娇美的脸。怕见到泪水婆影的她。我想哭,我想喊,可怜的孩子别怪爹狠心,你还没来到世上,爹就弃你而去!爹不知道该对你怎么说。爹心里太苦呐!我真想放声地哭,痛痛快快地哭。哭出我这么多年失去爹娘,远走他乡所遭下的罪,更想哭上一场,哭出我刚刚才得到的爱却又要无情地被夺去,滴血的心,是那么的痛。为什么千般万般的痛苦毫不留情要强加于我!

乌日娜!我明天就走了!我走了,千万千万不要难过,要好好地保重身体,要把我们的小宝贝安安全全地生下来。让你和他都平平安安,快乐地成长!乌日娜!我是你的丈夫,我会永远地爱着你,不管在哪里!我都会在心里祝福你和孩子!乌日娜!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险境和困难,都要勇敢、坚强地面对,好好生活下去。好好和我们的孩子活下去!因为你们的心里有一个爱你们的人,有一个时时刻刻牵挂你们的人。天地再遥远,出隔不断我和你们之间那份爱和情。

当你想我的时候,就去望望天空上的月亮,因为此刻我也在看月亮,都在想着月亮中的对方。当我想你们的时候,就去看天空中的星星,因为此刻你们也在看星星。让星星对你说,我想你们了!同时对我说,她们也想你了。我们的孩子长得什么样,长得像星星,还是像月亮?我都会问星星和月亮。”

“文林哥!给孩子取个名吧!”乌日娜看着他。

“行!如果是男的,就叫星海!如果是女孩,就叫月洋吧!”

“好名字,就是这个名字了!星是我们俩共同拥有的星,海是比我们俩更深的海。月呢!是你我共同度过的岁月!”

“乌日娜!我亲爱的,生活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艰辛和困难,但同样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快乐和幸福。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位为你分担痛苦和艰辛的人同在和承担着,努力着!也和你共甘苦,在遥远的草原,分享生活的点点滴滴。每一丝快乐与幸福。两颗心成为一颗心去分享,品尝。月不会总是阴暗、残缺,星星也不会总是暗淡无光的。生活总不会是苦的,幸福、快乐、甜蜜有一天就会不知不觉地悄悄来敲你的门!”文林的心情又难过,又感慨。

“文林哥,你越说这些,我的心会更加痛苦。我和你都是一个孤苦伶仃,一个失去亲人无依无靠。我想在思念对方的时候,肯定是难以比喻心里流泪那份苦特别特别的痛。你这一走,像把我的心,我的一切都带走了,我会麻木的,失去记忆的,失去很多,很多的……”

“不会的!你不会失去很多,你有我给你留下的烙印,有我给你的温存,有我给你留下的硕果,更有我用心给你刻下的心痕!你不会失去很多。相反,你会拥有这个世界上从来没人给你的东西。这就是你和我共同的拥有。”

裴文林,乌日娜这对小夫妻难舍难分。

“阿荣别难过!别哭!别人都说,夫妻分开,不能哭。千万不能哭!不然不吉利的。”阿荣没听进三哥的话,仍是泪水不断往下流。

“三哥,我忍不住!虽然我们前一阵争执了几句,闹了点小别扭,可是比起我们夫妻之间情那算得什么?明天你和孩子就要走开了!这生生离离的痛苦叫我太难以接受。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的夫妻比海深。何况我们已经有三个孩子,连喘息声、脚步声都能清晰辨明。”

两个人没有冗长的话语,只有长长的缠绵。

“阿荣!我把三个孩子带走!让他们都回到我的老家,快乐地生活,你放心,我的生命之中只有你和孩子!我会把他们照顾好,让他们幸福地成长!”吴三娃子早已是泪水似水,止不住地奔涌而出。

阿荣抱着三哥的脖子,眼里含满了泪。望着这个曾经让她骄傲,心动的男人,往事像书一样,一页一页地翻启。(以往的画面)

姑娘时的阿荣,娇美,干练,善良。桀骜不驯。带着一种对幸福生活的美好追求。她看着这个汉人小伙子,叫她心跳加速,心剧烈的颤动。

多少个无法入眠的夜晚。

她喜欢他身上的那团火,她渴望和他在一起。

她依偎在他的身旁,在蓝天白云下,青草密密的草原上和羊群滚动的草场里,朝霞满天的清晨,双双骑马放牧的剪影,在落日余晖的嬉笑中展露她妩媚眷恋的容颜。无限灿烂。

充满理想、梦想,拥有一块自己的圣洁无比领地。

她梦想的燕呢喃的夫妻,一嘴一嘴地筑起属于她们自己的巢,她梦想自己在万紫千红的花丛中翩翩起舞。和心爱的人双双扑吮甜蜜的每一朵花蕊。现在这些她都拥有了!可是!明天,这个可恨又可怕的明天,将要把她和他分开。这是生生分离。从一个姑娘的梦到一个妻子的梦,像是一个永不断裂的生活缩影。有千万根情丝从心底里紧紧扯住了她和他的魂,她太渴望他留在身边,一刻也不离开。她需要他,需要他和她在一起经受风雨,冲破黑暗,去迎接一个新的黎明。“明天就要来了……这该死的明天,你破坏了我所有的梦境,伤了我苦难的心。我会像冬天的寒冷企盼春日早点来临而不顾一切。会不会在秋风扫落叶心境凋零。”

“我会不会是第二个丫头妹子,期待、盼望、挣扎、失望地等着我的亲人,我的一切,我的孩子,我的亲人我的根儿!我心扉中支支片片的血像叶子在摇曳,我蕴藏了多少年的泪水在沸腾。烫贴着我”阿荣和吴三娃子早已泪水涟涟,抱头痛哭,分离的时间越来越近。

“丫头妹子!请允许我再一次向你忏悔。为你送行。我一个昏昏迷迷的傻瓜,一个不知真爱的可怜虫!一副牲灵的躯壳,一个没心没肺的浑蛋。让我最后一次地向你表白,听我一次生命中痛苦地呻吟。我错了!错得太深,错的叫天都不能原谅,错得让地都不能饶情!”

“丫头妹子!我多想还和你一起再追逐春天,多想拉着你的手,在晚风的护送下走进蓝火跳动的毡蓬。我多想和你一起去拥抱明早的太阳。我多想和你心贴心去聆听那秋天的雨声!可这些都回不来了!成了一个冷冰冰的心灵和梦!无人问津,更无人过问!”阿力垂头丧气,捶胸顿足。

“好了!阿力哥,我还是这样把你尊称,因为我们曾经一起有过一段最美好的回忆。那欢乐时光的分分秒秒都记录着我和你的心。我更要感谢你那纯洁无瑕的恋情让我记住一生。阿力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我好像是一对分手不久的恋人,我的心没有死,还保留着那段珍贵的情。我不能说恨你,也不能说喜欢你!只能说是一段断裂了的情。阿力哥!该走的是要走,对自己要有信心!挺起胸膛,去迎接希望!”丫头妹子说完,泪脸早已扭向一方,她害怕再看到他那双眼,又想再多看一眼。也许这一走,是永生离别。也许今生今世永难见。“命啊,捉弄人呐!”丫头妹子深深地抹了一把泪,看着迷茫的远方。

丫头妹子、裴文林、吴三娃子及三个孩子,在等候最后的时刻。

阿荣满脸的泪花,走过来牵牵这个孩子,又拉拉那个孩子,抱起最小的亲了又亲,那种依依不舍的情景感动了所有的人。

突然一声,两个孩子的哭声引起一阵痛哭,号叫。阿荣哭、孩子哭、男人的泪,混在一起,响成一片。

“阿妈!我想你了怎么办?我要你!”大的两个已知道是怎么回事,小的还不懂事,只是用眼睛不停地看着大家。

“儿子!记着阿妈!记着阿妈在想你们。我的孩子们,阿妈的心里好痛好痛哟!阿妈舍不得你们走!”小儿子看见阿妈在泣哭,他哇地一声哭起来,“阿妈!我要阿妈!”

看着哭成一片的吴三娃子、眼睛红红的、强忍着眼泪,生怕它滚落下来。这种场合下他只有选择坚强。

泪不成行的乌日娜,腆着大肚子来送别。小夫妻俩抱头痛哭。相亲相爱的小夫妻今天要分离。多么残酷的现实,多么痛心的事实。连未出生的小生命都来说再见,叫人好不心痛。

文林一遍又一遍地给妻子擦眼泪。“今天我们暂时的分开。别难过。我相信,我们不久将会带着微笑再一次欢聚,好好的!多保重!好好地照料自己,让孩子高高兴兴地来到这个世上!”

青格尔大叔也来送大家。他用有力的大手握着吴三娃子的手说:

“大叔没有能保护好你们,没能照顾好你们。太对不起你们!大叔没别的话说,就一句,草原和亲人永远等着你们!”他说完眼里也闪着泪光。

一辆小轺车上坐着丫头妹子和三个孩子,载着亲人们准备的醍醐上路了!

文林骑着马,吴三娃子赶着车。

亲人一段又一段地往前送。

“回去吧!”

“一路平安!”

走得泪流满面,送得满面泪流。

“儿子!”阿荣不停地摆手。

“阿妈!”儿子拼命地哭喊。

丫头妹子始终不敢看这催人泪下的场景。她扭着头,迷茫地望着远方,思绪万千。

远去了!亲人的招手已成了朦胧。亲人送别的喊声已听不清。

突然,一个身影正向轺车追来。

“等一等!”阿力飞快地追赶着。不停地喊。

“我不让你们走!你们,别……你们别走!我爱你们!我爱你们!”边跑边喊的阿力跌倒了。他爬起来又追。轺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官道,通往西域的古道,曲折而蜿蜒。黄土漫漫,沙土漫天。路上时不时有人匆匆赶过。骑马疾驰的,晃晃悠悠不紧不慢赶着老牛破车混杂在一起而过。

赶了一天的路程,孩子在熟睡中摇醒。

“阿爸!我要尿尿!”

“阿爸!我要喝水!”

“阿爸,我饿!”

“文林!该歇一歇脚了!”吴三娃子让文林停下,在小镇上找了个歇脚的地方住下。

“阿爸!我想阿妈了,咋不把阿妈一块叫来!”吴三娃子没回答大儿子的问话。再没有言语。

丫头妹子说:“原儿!阿妈要照看咱们的家!”

“姑姑!我们啥时候回去?”

“还没有走出多少路,就盼着回去?早着呢!”吴三娃子不软不三硬的给儿子回一句,接着谁也再没有说话。

等大家都睡下,吴三娃子向裴文林交代了几句:

“文林!我先睡一会儿,一会儿叫醒我,我看今天夜里有动静,这些人跟了我们一天了。”

“哦!你睡吧!”

吴三娃子合衣躺下,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突然他听到好像有什么动静。警觉的吴三娃子立刻翻身下地,来到门前。听到几个人轻细的说话声:

“是不是住在这家?”

“我看像!门口的那辆轺车很像是!”几个人相互点一下头,向这边摸来。

吴三娃子虽然没听出说话的是什么人,也没看清这几个人的脸。但他断定这几个人是冲着他们来的。马上紧了紧甲衣,他从怀里解下绳缥,忽地一下窜到门外面。

正好里面猛然窜出的吴三娃子和外面的几个人碰了照面。几个人抽刀便砍。吴三娃子闪过一个人逼来的刀锋,顺手一挥,绳缥如蟒蛇出洞。“嗖嗖”两下便放倒两个,剩余的更加凶狠,举刀乱砍乱杀过来。

院内一阵对攻后,看不出是何套路的几个人渐渐占了上风,有几个甚至功夫很不一般。

吴三娃子边战边退。心里想:“自己寡不敌众,如果再这样耗下去,必然会吃大亏。不行!我得速战速决,不可拖泥带水,得用狠招才行!”他倒退了一步,把绳缥往手里收短了两尺,一个连环式出击,黄狗窜裆、仙人指路、竖天一枝香、牧童牵牛,几个招式便放倒了几个,几个被放倒的正呲牙咧嘴,痛苦地捂住裆部在地上翻滚,哭叫“唉哟!唉哟!”

吴三娃子正要上前撕下几个人蒙面的面罩,突然又是几声箭响,几个蒙人中箭,蹬了几下腿,便咽了气。

猛然一惊的吴三娃子“暗箭!”这个放箭之人绝非等闲之辈!眨眼之间都灭了几个人的活口,看来,这放箭之人的功夫极深。

眼观六路的吴三娃子早已窥探出那人,那人躲在屋顶的一个暗角,吴三娃子顺手将绳缥放长了七八尺向那方扎去。

那人见吴三娃子用的是封口一镖。躲过。翻身下房,从腰中抽出一根九节鞭向吴三娃子打来。早已看出破绽的吴三娃子,急手收镖,用镖头缠绕住九节鞭,那人一见惊慌失措,想收手抽鞭,可是已经晚了,绳镖早已死死缠住了九节鞭,动弹不得。那人也快,松手丢弃九节鞭,挥拳向吴三娃子打来,三娃闪过一拳,不料那人的拳脚极快,一脚踢在三娃的胸口上,吴三娃子一个趔趄,稳住了身子。

那人见占了便宜,又使出另一招,向吴三娃子的面门打来。三娃子架住打过来的拳,用胳膊肘子向那人捣去,那人闪的速度极快,可是那人哪里知道这是虚晃一下,真正用的是脚。只见三娃子飞起一脚,这一脚足足用了十分的力,踢过去,不要说人,就是一头牛也会被死。果然那人挨了重重的一脚。闷哼了一声,倒地喷血而亡。

几个时辰的工夫,这伙追杀吴三娃子的人全被收拾干净。只是没留下一个活口。天亮了,众人和店家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儿,只看见地上的死尸和凝固的血。

又开始上路,一路往西。

赶车的吴三娃子。车上坐的丫头妹子和三个昏昏欲睡的孩子,骑马前行的裴文林。

他们日出而行,日落而息,走了很多天,没再发生什么事儿。

“三哥,走了有十来天了吧?”裴文林问。

“差不多吧!”

“我说三哥,我看那天晚上死的那几个可能是阿荣舅舅的人。”

“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但我感觉像是上回我们救丫头妹子脱险,从小王爷那边杀出来的那些人!”

“哦!”吴三娃子只管听,没有说话。

小轺车吱扭的节奏声不断地响着,像一支催眠曲。孩子们没有闹,他们已经闹够了。显得有些疲倦。

这天中午,他们来到一座大的城池。轺车入城内街市。

街道上人群接肩比踵,熙熙攘攘。吆喝声,叫卖声,笑声夹杂在一起,很是热闹。

“三哥!这是宁夏地界吧?”

“嗯!应该到宁夏地界了!是!到宁夏了!”吴三娃子肯定地说。

“是到了宁夏了。哎!我看这天气这么热,又值中午,咱们不如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气候稍微凉些再走?”

“好!文林!你到街上买些面食,一路上娃娃们吃得都是醍醐给他们换个口味。尝个新鲜。娃娃们都还没吃过面做的东西!”三哥从怀里掏出些碎银子递给文林。

“三哥,我这里有,我有!”文林在推辞。

“拿着!先买点眼前吃的,然后再买些路上吃的!去吧!”

“那我去了!”

不大一会工夫,文林包了一大包东西回来。

有馒头,饼子,还有一大钵面条。他拿起一把筷子,分给大家。

“给!给!一人一双!”三个孩子不会用筷子只好用手抓着吃,三哥让丫头妹子给三个孩子每人分一份。然后他们三个大人一同吃了起来,许久没有用筷子了,手有些不听使唤,不灵光。

这是大家离开草原十几天吃的第一次面食饭。吃得很香。尤其是小的,吃得满脸都是面渣,惹得大伙儿都笑了。

文林又去购了些路上吃的,不容易坏的食物,装满了水,歇了一会儿,又开始往前赶。

快出城外时,路边站着一排排的小孩,脖子上插着一棵草,呆呆地站着。一个个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可怜的面孔。

吴三娃子不知道这是些什么人的孩子,没吱声,同情地望了他们一眼。一个小女孩跑到车跟前,站在那里不动。

“女娃!你要干什么?”

“大叔!给一口饭吃吧!”

吴三娃子望着眼前十岁左右的女孩,深凹的眼睛,脸色黄中带着肿,一看就知道是饿得不行的样子。吴三娃子让丫头妹子拿出几个锅盔分给八九个孩子。这八九个孩子一哄而上,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填塞。刚才到车跟前的那个女孩拿起一块饼飞快地跑到一个躺在地上的老奶奶面前,递给老奶奶说:“奶奶,您吃吧!”

“孩子,你吃吧!”

“不!奶奶吃!奶奶吃!奶奶您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奶奶吃!”那个女娃拼命往奶奶嘴里塞。奶奶含着泪,咽下女娃笑了。

丫头妹子看到这一幕感动得泪水汪汪。她又拿起一块给了那个女娃,女娃接过面饼,跪下给他们磕头。

“好人呐,好人呐!”老奶奶从地上爬起,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好人呐,好人!”

“老奶奶,别客气,请问一下,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的孩子脖子上都插棵草?”老奶奶显然没听到丫头妹子的问话。

文林一听忙接上话头说:“这是卖人的标记!”

“什么?卖人的标记?”

“是啊!这和我们老家山西一样,贫苦人家的孩子养活不起,只好做上这样的标记去卖!”裴文林说完心里特别难受。鼻子一酸,眼泪随之滚落下来。

“老奶奶!您和这个女娃是?”吴三娃子问了一句。

这回老奶奶听懂了他的意思。她说:“我是这女娃的亲奶奶,原先家中有六口人:儿子、媳妇、孙了和孙女、我和娃的爷爷。前年我们这里来了一位县太爷,县太爷有一位兄弟,好吃懒做,不务正行,游手好闲,平时仗着县太爷的面子欺压百姓,无恶不作。这个家伙欺男霸女。这家伙见我儿媳生得俊俏,有几分姿色,便使出毒计,糟蹋了她。儿媳妇一气之下上吊自尽。我儿子咽不下这口恶气,寻仇报复,连杀了那家四口。县太爷知道此事,将我儿活活打死,又派人施计纵火烧死了我的老头和孙子。因我和这孙女在河边洗衣,才幸免于难。从此我和孙女俩,无依无靠,颠沛流离。沿街乞讨。可讨荒的人太多,有时一两天也讨不到一口吃的。我不能让我的孙女饿死,我这把老骨头死了也就算了,可娃还小啊!今天,幸亏碰到你们……”

丫头妹子没听完已泣不成声。

“我看你们也是外地人,好人,心眼儿好,我想把这娃……”

“奶奶,您家里还有啥人?”

“没有了!刚才我说了,只剩下我和孙女!”

“噢!既是这样,你如果愿意跟我们走,我就把你们俩人都带上到我家,我家也需要个人,照顾我的妹子!你看她也不方便,你同意吗?”

“好人!我同意,我们同意!来,孙女,给恩人磕个头!”老奶奶让孙女叩头谢恩。

“老奶奶,别客气,上车,来!”两人上了车。

文林从车上抱大儿子上马。吴三娃子跳下车徒步赶车。车又吱扭吱扭地往前行。

“驾!驾!”轺车又往西行。一路上多了两个人,语言多了,笑声也多了!不知不觉走过了宁夏地界。

“文林,已到了凉州的地界了。眼看快到家了。多少年了,我日思夜想的家哟。我那慈祥善良的娘哟,见了我肯定高兴得不得了。娘啊,儿就要回来了!回来看您老人家!给您带回来三个孙子!”吴三娃子一边是在给文林讲一面又像在自言自语,那兴奋、高兴的劲儿堆满了整个脸。

轺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对家的思念越加强烈。

一道辗开的辙印,直通向远方。马的奔跑,轺车的摇晃。慢慢驶向黎明,又在朦胧中的清晨进入凉州城。

赶到家的吴三娃子,直奔院门。推门便喊:“娘,我回来了!娘!您的儿子回来啦!”

“谁呀?”院中央站着一位中年妇女。她木然地望着进院的人。

“你是?”吴春望着既面熟又有点陌生的人问道。

“我是吴三娃子!”

“你是三娃哥哥!三哥!我是吴春!”终于认出是妹妹吴春的吴三娃子惊喜地喊了一声:“春子!春子!好妹妹!你好吗!”见到饱经风霜的妹妹吴春,吴三娃子不知该说什么,两个人好长时间没缓过神来。

“哥!可回来了!”

“嗯!妹子!娘呢?”吴三娃子急切地想见到娘。

吴春看到三哥着急的样子,也毫不掩饰,直接说:“哥!娘都走了八年了。娘在世时,想你想得一个人背地躲着哭,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那里不说话,不落泪,一坐就是半天。我们大家都知道她是在想你啊!”

“娘!儿子对不起你,儿子没尽孝道!儿有罪!”泪水满面的三哥跪倒在地,向娘赔罪。

“三哥,起来,其实娘知道你的心。娘也知道你苦,不容易,娘常给我说,她知道你的为人,能理解当儿子的一片心情。娘总是说起你,我知道娘的心一直牵挂你。”

吴三娃子听完,心里酸酸的,泪水不住往下淌。

“怎么你一个人回来的?”吴春妹子问他。

“噢!不是,不是!是一大家子!他们在外面。”

吴春连忙跑出院外。见到一大家子,分外兴奋。

“这是三个娃娃们!”三哥给妹子说。

“来!叫娘娘抱!噢!”吴春抱起最小的那个,手里拉着另一个,领着众人进了院子!吴三娃子背着丫头妹子领着老奶奶和孙女一块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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