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峙西岳惊雷声,春红一层草染青。
髯含霜夜鬓泛白,等君欲泪清风停。
叠岭折页千百回,秋归南雁几排行。
梦回故乡魂牵去,几时问道月儿明。
“家”,这个魂萦梦绕的地方,在多少个冬春秋夏中度过。在多少回风吹雨打中轮回。纷纷扬扬的大雪我想回到家,回到蓝火苗旺腾的炉旁听歌声,同在一片蓝天下,同在一块草原上,听到同一阵雷声,在霜雪相加的寒夜里,白了头发又泛了双鬓,望眼欲穿的秋雁你排排南行,春天的花儿草儿都染了一层。今天我回来了!回来了!回想那千难万难,等亲人的苦泪,望断秋水梦回家的心情,我何尝不是行夜路,风雨兼程的人。家哟,把我的梦,把我的魂都装进飞翔的翅膀里,载着它飞进故乡。
回来了!我像一个久别娘的孩子。今天将要回到娘的怀抱一样。我的家,我的这方土地,草原,几年不见了,依然还是那么美丽,依然是一个蓝天牵着白云,草原召唤羊群。
太阳升起来了!草原灿烂无比。
当人们看到吴三娃子从牛车上抱下丫头妹子的惨景,许多人禁不住自己失声痛哭,泪雨纷纷。
特写镜头——
一组:吴三娃子抱起丫头妹子,她灿烂的笑容和频频挥手致意。在挥手的那一刻。有一种叫人忍不住的悲伤和坚强。
二组:丫头妹子断腿少脚的惨状,赫然地呈现在人们的面前。随风摇曳的空裤腿。
三组:丫头妹子的白发,束起来,垂散在吴三娃子的肩上,那种在磨难中煎熬出来的沧桑,此组镜头在苍凉的音乐中闪出慢镜头,叫人心酸、悲凉,抽泣声响成一片。
四组:“三哥,叫大家别为我伤心,难过!我这不是挺好的吗!”对着众人泪流满面的情景。
五组:大家在稀嘘声中,有同情落泪的有赞赏落泪的。
“不简单,真坚强!一个弱女子有这般不容易,太让人感动!”人们七嘴八舌,交口称赞。
六组:丫头妹子在三哥的怀里。她猛然感觉到这个像父亲一样的男人对她的那份疼爱。想起沙尘暴中的一幕,暴风雪追赶着羊群的情景,父亲惨死的一刻,都在一幕幕演绎。(组合镜头完)
“丫头妹子!来!喝一碗羊肉汤!”阿力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走了进来。丫头妹子没有接。阿力又说:“来!喝点儿!暖一下身子!来!喝些身体恢复得快!不然……”谁知丫头妹子用力一把推开阿力递送来的汤。阿力一个趔趄,汤洒了一炕。
“不喝!不喝!”丫头妹子一脸的怒气。杏目圆睁。
阿力捡起掉在地上的碎碗片,低着头走了。
此刻的丫头妹子又大声哭了起来。阿力和大伙都搞得惊慌失措。阿力只好默默地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阿力,心情十分沉痛,像把钢刀在搅他的心窝。
“我不!我千万不能生气!丫头妹子目前的状况,容易激动,情绪很不稳定,很容易产生波动,因为她还没有完全从那场灾难中挣脱出来。巨大的悲痛还压抑着她。我能理解。我应该忍耐。不要紧!别怨她!要是换了别人更难说!”阿力强忍泪水,又端起一碗向丫头妹子走去。
“来!阿力!我来!”吴三娃子从阿力手中接过碗,来到丫头妹子跟前。
“来!妹子!喝点羊肉汤!暖暖身子!听话!”吴三娃子哄劝着她。
“拿开,拿开!我不喝!我不喝!”丫头妹子仍然坚持不喝。
“为什么?妹子,难道我们做错了什么?这是大家在关心你!尽自己的一点心意,这也不行吗?”
“不喝!反正不喝!”丫头妹子从小声说到大声吼叫,语气中带着怒火。
“妹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伙知道你成了这样儿,哥和大伙都很伤心、难过!知道你心里很痛。这是哥的错,大家也对不起你,你别怪阿力。他想你。为了找你,人跟发了疯一样。他心里很内疚。他的内心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苦,都难过!来!听话!把它喝了!”
“不喝!不喝行吗?我求你了!三哥!我不喝,我不喝哇!“她一边说,一边哭,哭得更加伤心。
这一哭把吴三娃子又搞得心里不是个味儿。整不明白她怎么会这样?
“这是为什么?还是猛然受到什么刺激?”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退出去。
此刻,丫头妹子哭声很悲惨,苦涩,叫人承受不了。
许久,她才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敢和她说话,毡房里静得没一点声响。大家伙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大家在等候,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女人遭受的苦难实在太大了!不要再让她受到刺激和伤害。
掌灯时分。阿荣点起羊油灯,向丫头妹子问道:“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奶茶行吗?”丫头妹子点点头。
“快!快!烧点奶茶!烧……”一会儿工夫,奶茶浇好了,阿力端着奶茶进来,他怕丫头妹子再将它打翻,准备交给阿荣。看到这里,丫头妹子先开口了:
“阿力哥!快给我!我好久没有喝过奶茶了!”阿力兴奋地把奶茶送到她手上。她接过奶茶,大口大口地喝起来。众人又惊又喜。
每天的奶茶如期而至。丫头妹子那视而不见,一副曾经发生过,又像没发生过的样子。叫阿力捉摸不透。他觉得她又陌生,又熟悉。
“丫头妹子!我知道,不可否认你心里有一道疤痕,很深很深的疤痕。那是我给你留下的创伤。就是这个缘故吧!我的心很惆怅、很彷徨,更多的是惶惶不可终日。我在艰难中打发着无聊的寂寞时光。我频频想起你,想起那个靓丽姣美的你,那腼腆却又让人容易拉近距离的你。那些让我倾心的日子,你的矜持以及笑脸在阳光里那么干净透明。可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最终化成了泪瓣的滴落。”
“我频繁地想起你。当我看到你麻木的一切。我知道了,你是想把心里的那道疤痕埋掩起来,放置更深处,不愿与我分担罢了。当我看到你的眼神越来越深邃,丫头妹子,我真想找一个离你最近的地方停一下。我的丫头妹子,你真的无辜哟!看着你那明亮的眼睛,渐渐变暗淡时,我的心真像被掏空了一样。有时,我又感到你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只蝴蝶,挥动着翅膀飞走了。”
“丫头妹子!你像不像一个为我哭、为我笑,那一次次落入记忆回首的深渊后拉我上岸的,那个被刺痛,仍不放心我的人。我不忍心让你为我付出得太多,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其实,我不该让你随便不该有的痛楚。如果有来生,我做你好了!来偿还这一世的恩情。我今生只能做你曾经路过的一棵树,一束你曾经踩过的草。我只能久久的凝望着,为你祝福!”阿力的心,痛苦极了,痛苦的快要死去。
“丫头妹子,不能光喝奶茶,也得吃点羊肉,喝点肉汤。不然身体怎么受得了!”阿荣还是劝她吃点肉,喝点汤。
“嫂子!谢谢你!我不吃羊肉,也不喝肉汤!”
“为什么?我记得你以前是吃肉的,现在为什么又不吃了,我不明白!”阿荣感到疑惑。
“嫂子!在我最冷最冷,身子快要冻僵的时候,是羊儿帮了我。它们可怜我,它们用毛茸茸的体温温暖了我。我占了它们一小块地方,它们宁肯挤得紧紧的,也给我让一块地方,我卧的地方湿了,是它们给我暖干。羊儿很聪明大家都知道,它们从不卧在湿地上和自己尿湿的地方。但它们却可怜我,卧在湿地上给我暖干后,又把地方腾给我。你说它们都有这般的心肠,我,我怎么能吃它们的肉,喝它们的汤?”丫头妹子用感动的言语表达对这些牲灵的感激之情。
听完丫头妹子的话,阿荣的鼻子酸酸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往外流,连不会说话的动物都有这般心肠。她不知道眼泪是为丫头妹子流的,还是为羊儿流的。
丫头妹子的心情有些好转,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阿力哥!说说你。”
“我?说说我?”
“对!说说你的故事,说说你的打算!”丫头妹子镇定地望着阿力。
“我的故事?我的打算唉!妹子!我就别说了!提起来挺伤心的!”阿力有些犹豫。
“我不是让你讲你自己,而是讲我和你!”
“什么你自己我自己,我没搞明白?”阿力被丫头妹子一番话弄糊涂了。
“阿力哥!通过这场劫难,我也活着回来了,你也活着回来了。都挺好!可我们俩的那段时光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既然两个人都回来了。为什么又不行了呢?”阿力急了,问丫头妹子。
“阿力哥,我们大家谁也没有想到的事,它实实在在、真实地发生了,而且发生得那么急,那么快!叫人连想的时间都没有!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你。你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我。出什么样的主意,拿什么样的办法,都无济于事。也都于事无补。不管你如何哭得像个泪人,或是心痛得快要死去,我都要坦诚地告诉你,因为我现在是天差地别。当然,要说我们之间毫不介意,那是假的。我也不能整天抺着泪儿,在你面前让你陪着流泪,我宽容了你,你容纳了我,这算是打的几下,还是揉的那几下。无论你情愿与否,在现实面前,保持心境如水是不现实的。别以为你和我为爱而白头偕老,婚姻誓言中的:无论疾病、贫困……我都爱你一生。就算是我和你再重新来过。但谁又能保证再不会出现新的问题。老话说得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一旦事发,很可能就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哟。关键是费了爱又伤了神,难免一场更深的伤害。本来一场水泡泡的闹剧,何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怕是你不杀别人,别人也会来杀你,而且杀得酣畅淋漓!我们何必要等到那一天。不如未雨绸缪,避免出现。”丫头妹子把这几年内心的感悟和现实摆给了阿力。
“丫头妹子!我明白你讲的意思!是!我们之间是有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如何去填补?如何去沟通?我承认!我错了。错得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阿力忏悔着,懊恼地责备自己。
“你没错!你有权利可以那么去做。因为一个活着的人和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之争是没有意义的!阿力哥,什么也别说了!到了现在,我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怎么可能再……时光流逝,一年、两年、十年,也许会更长,它会磨去以往的岁月。”
“我,我不!我要和你一辈子!不!永远!我要和你白头偕老!我要和你天长地久。我要把我的一切都给你,把我生命的一半附在你身上。我不乞求什么!只乞求你的原谅,为你而生,为你而死,为你!我所做的一切,我无怨无悔!”阿力痛下决心,信誓旦旦。
丫头妹子没有了以前的那种**和最初的温情。她冷静地说:
“经过这场劫难,我的心早已不再是当初的样子。我也不再是以前的我。眼前曾经跟我订下终身——死了都不会变心的人,一切都变了,垮了!垮得叫人可怜!没有发出一点哀鸣。其实我呢,早就应该给自己砌一道防心痛、防受伤的墙,防止在心里被烧干烧尽的防火墙。有种预感预示着,上苍发出的诺言,世间所损毁的那张网还能否补起来。心网的破损是永远也织补不起的。因为上苍说过,世界永远不会重新来过。它都是永不停息的一直往前,永不回头。”丫头妹子很沉稳,很安静。
木讷的阿力又说:“我觉得我自己的心像被沙化了一般,贫瘠的荒滩上寸草不生。那种沙漠化的苍凉,枯竭而干燥得一把火就能把它点燃。烧它个燎原之势,精光!精光!”我多少次盼望星星早点醒来,迎接那丝晨曦中的东方肚白。我!我不能再让你心灵再遭到摧残。我多次地问自己,敢不敢把自己的良心拿出来放在阳光下晾晒。
我没脸了,没皮了!我!我不能再在纯洁无瑕的白雪上撒一把灰屑,去玷污你!怎么、贪婪的心应该被千刀万剐才对!你的断足之痛,深深震撼了我。我的灵魂像被剥了一层又一层,支离破碎。心与肝像被撕咬得七零八落,一塌糊涂。晨曦的霞光没有露时,连给希望的心的都没有了。
霜共雪窗渡,泪穿故人梦呐!”阿力走开了,带着羞愧的心,悄然退去。
此刻的丫头妹子心情倒是平静很多,她自言自语地说:“今后的一切将从今天开始,今天的开始将不再有过去的拥有。人生的又一次跋涉,将会是一次艰难的诀别。曾经有过的梦,在春天的溶化中消失。曾经拥有的在晨风中散得无影无踪。来生也罢,曾经也罢!都会消失在遥远的记忆里。”
“妹子!三哥问你,今后你该怎么办?今后的……”吴三娃子见阿力垂头丧气地走了,心里存留着许多疑问。
“三哥,我想好了,该怎么做。我想和阿力这辈子做不成夫妻,就应该心平如水地向他道明,不用遮遮掩掩。痛定思痛,痛是暂时的,不要等到长痛时断不了那才可悲。我人生的第一步,初恋都被无情地击垮,跌得粉碎。找也找不回来!三哥,我的命苦。一开始就苦,没有母爱,失去了父爱,现在又失去了心爱。我苦呐!哥!哥!”丫头妹子泪如泉涌。在这个如同父亲般地男人、她最尊敬的三哥面前放声痛哭,她没了冷静,没了顾忌,只想在这个兄长面前好好放声痛哭一场!好好地诉衷肠。
“我想把这些年的苦水一同倒出来,让这个值得信赖的人抚平我内心的创伤。千里之遥我只能对你讲,我只能对你讲!我的苦不再是昔日的悲伤,而是现在的心伤。”
“丫头妹子,我问你,阿力还有没有希望?”
“三哥呐。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现在和阿力形同陌路人,只是两个认识而又没有交往的人一样!”
“妹子!今后的日子还很长,你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上太累,太困难!太不方便!”
“是!是难,是很累但日子不会把困难和痛苦压在你身上!”丫头妹子说这些话时抱着一种猜测。
“丫头妹子!你,你怎么这么说。我并不是怕连累我,而是让你有一个好的归宿。”
“三哥,我的归宿在哪里?我自己心里明白!”丫头妹子说话的口气变得有点茫然无助的感觉。
“你看这!你说你这个丫头,心想到哪里去了!哥不是怕你一个人吃苦,生活艰难嘛!哥不是怕你一个人照顾不了自己嘛!哥不是怕你再受到委屈嘛!哥不是怕……”
“好了!哥!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她满脸的泪,一汪一汪的,晶莹透亮,嘴张得像个鱼口,可怜中带着侈望。吴三娃子不由伤心地在心中说:“我可怜、苦命的妹子哟,老天太不公平,后悔今天就不该来和她说这些!一点用处都没有,谈的全是废话,杂乱无章,多重的误会,真是的!我本不该来劝,趣劝趣乱,而且连自己的心里都有了暗伤。一种长满嘴都说不清的暗伤。”他狠狠地一拳砸在自己的腿上。
“三娃哥!丫头妹子有她自己的选择和想法,别伤了她!让她自己看着做吧!”阿荣劝着吴三娃子。
“阿荣,这丫头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以后怎么办?唉,可怜啊!可怜!”吴三娃子长吁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三娃哥!舅舅那边来人了,又再摧我!”
“摧你干什么?”吴三娃子问妻子。
“就是两家联手,推举王爷的事儿!”
“两家联手,推举王爷又不是打架,联什么手?”吴三娃子从心里厌恶这个所谓的舅舅,对阿荣说的话,他不从正面回答她。
“舅舅是想让我们全力支持他们,这样势力才大,而且是一家人一条心,事就好办了!”
“阿荣啊!我早就给你说过,推举王爷的事儿搞不成。不但今年搞不成,今后很长时间都搞不成。我觉得现在保持原状很好!不要引起内乱,带来灾祸。”
“你!你反正是不听我的,哪有一家人不帮一家人的。还说有什么内乱、灾祸!我看对你说也是白说!”阿荣气哼哼,不高兴了。
其实,吴三娃子心中早有数,他叹了口气,说:
“我不是不知道王爷的位子之争是一个阴谋,是阿荣舅舅玩弄的花招。什么联手推举,势力才大。这完全是瞒天过海。一场草原的潜在危机。我不想再给她讲。因为她已经听不进去我的劝阻。现在两个人在这件事情上已经闹得不欢而散,各自想各自的事儿!唉!……”
天亮了,青格尔大叔派人来送信儿!
“三哥!青格尔大叔让我告诉你,你千万要留心。因为草原上发生疫情。有人会借机寻事,弄出一场大灾难来!千万当心!”
“知道了!告诉大叔!我明白了!”
送信人急马而去。
这两天,草原上人心惶惶,成批的羊儿在死亡。疫情非常严峻。
“阿荣!草原上以前发生过羊群成批死亡吗?”三哥问她。
“嗯,好像没有。打我记事起到现在,从未听说过,也没有见过。”
“哦!”吴三娃子心里沉甸甸的,没一点精神。
“阿荣,我去找一下青格尔大叔,听听他对疫情的看法!”
“行,去吧!顺便找一下给牛羊看病的兽医,要个方子回来!”阿荣让吴三娃子到其他草场看一下。
“那我走了!”吴三娃子策马扬鞭向青格尔大叔的草场奔去。
吴三娃子的到来,是预料当中的事儿。青格尔大叔热情地接待他。
“大叔,您老在这儿放牧了一辈子,经历过这种情况吗?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三娃,看来这次的疫情不是一般的病,以往春荒时,出现的症状是,哪些羊体质差,就死哪些羊,这次不同,正好相反——哪些羊肥壮,吃得多,就死哪些羊,奇怪呐!”青格尔大叔也感到事态的严重,十分焦急。
“阿爸,三娃哥,你们刚才说,吃得多,壮的羊先死,我怎么觉得和我们老家的羊儿麦收季节害的病一个样儿!”
“噢!说说看!”吴三娃子急着问文林。
“我也拿不准,只是感到有点像。现在又面对这么多的羊死,我觉得又不像了。”
“文林,我们先不要乱猜测,听听大叔他们是怎么看的,毕竟他们在草原上生活了一辈子,天天和这些羊儿打交道!”文林点点头同意不再乱加猜测。
吴三娃子前去找了兽医,他也摇头,束手无策。
垂头丧气的吴三娃子只好回到家里。
见到三哥回来,阿荣上前问道:
“找到兽医了吗?他怎么说,有什么办法?”
吴三娃子无奈地摇摇头。大家又陷入无助之中。
“三娃哥,刚才舅舅那来人捎信儿让我去一趟他那里。”
“又是那些争来争去的事情!”吴三娃子没好气地说。
“三娃哥!舅舅的人说是关于草原上羊儿死亡的事儿。”
“噢?那就快去看看!”吴三寻子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
“你在家照看好孩子!我去去就来!”阿荣心急火燎打马前行。来到舅舅家。老远就看见一群人跪在毡房外面。低着头,谁也不说话,个个脸色木然。
“舅舅,这是怎么了?他们为何跪在地上?发生了什么事?”阿荣疑惑地看着舅舅。
“阿荣啊!他们在我这里已经跪了两天了。不吃不喝,叫他们起来,我跟他们说有什么事情好商量。他们说要我给他们做主!他们说……不然他们就这样一直跪下去。你看!这么多人中间还有老人和孩子!”舅舅说话时声音里带着怜悯和无奈。
阿荣听完后走到大家跟前说:“阿爸!阿妈!阿哥,你们都请起来吧!有什么事情,大家在一起商量解决,别这样,别这样跪着,起!起来!”大家照样一动不动地跪着。
阿荣急了,赶紧向舅舅央求。
“您老人家劝劝他们吧!这样跪下去怎么行?里面还有老人和孩子呢!”
“阿荣,我也劝不动呐,不然他们怎么会跪两天呢?只有你现在才能劝他们起来。”
“我能劝他们起来?”
“对!”舅舅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子说:
“我说大家听我一句劝,刚才我家外甥女也说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解决!老这么跪着也解决不了啊!起!起来吧!”众人见他这一说,全都站了起来。
“阿荣!不是我们为难你,你这回可得给我们大家做主呀!”众人像是预先商量好的,异口同声。
“我给你们做主?”阿荣感到奇怪。
“对!你给我们做主。以前,你阿爸活着的时候,大小事都是他做主解决。现在他走了,我们只好求你了!再说,这件事情因你们家而起,我们大家不找你?找哪个解决?”人群中有一部分人说。
“因我们家而起?怎么回事?”阿荣更感到奇怪,莫名其妙。
众人不再说话,又“哗啦”一声全部跪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起来!大家请起!”阿荣又劝大家起来说话。众人不动。
这时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人群中不断不人嘀咕,有几位年长的忍不住说:
“阿荣!今年我们草原上死了如此多的羊,有的人家里的羊只都快死光了。照这样下去,我们哪里还有活路。所以大家求你了,救救我们,救救我们的草原。救救我们这些可怜的人吧!”
“大家起!各位请起。只要是我阿荣能办到的,我一定答应大家,一定办,好吧?”
众人又一次站起来。
“阿叔,你说要我怎么做?”阿荣说话时带着急迫。
大叔半天不说话。
“你老人家有什么话就讲嘛!”阿荣越发急了。
“我!我说不出口。”大叔显得很为难。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说嘛!”阿荣更是急得不行。
两个孩子这时却抢先说道。
“都是因为你。你们家来的那几个汉人,而且汉人还娶了我们蒙古人的姑娘做老婆,上天看不下去,所以来惩罚我们!”另一个孩子还说:“特别是那个女汉人更是,她害死了我们好多人。现在又来害我们的羊。”
几个年纪大的连忙拉了一把正在说话的小孩。孩子不理他们,仍继续说:“我们草原上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大灾难!就是这几个汉人给我们带来的灾祸!”说这话的两个孩子大概有十四五岁。
阿荣一听忙说:“孩子们呐,别听别人乱说!”
“我们不是在胡说,大人们都在说,草原上都在说!”大人们说的话,他们已深信不疑。阿荣的脑子“轰”的一声,人几乎要跌倒。她努力地镇定住自己的情绪。众人还是在跪着,默默无声,低着头,甚至有几位老阿妈轻声抽泣。几个小点的孩子被老人的抽泣声感染,大声哭了起来。
哭声让阿荣十分难受。她心里在默默地想:“该怎么办?怎么办?这一道道难题现在压在了我的头上,我该怎么办?”
她面对众人,又转向舅舅问:“舅舅,我现在该如何办才是?”
半晌没开口的舅舅这时才干咳了几声说:
“好了!大家也都别跪了!什么也别说了!这件事情该怎么做,我和大家的心情一样难过。虽然我是阿荣的舅舅,是亲戚不假,但它关系到我们的草原和大家的生活,我不能不管。大家请放心!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件事不是小事,该怎么做,我还要和阿荣的家人商量一下才行。再说,也容我个时间,容阿荣个时间,考虑一下,行吗?大家在这儿也两天了,该做的也做了,该说的也说过了!都、都回吧!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回去吧!我和阿荣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众人一听,开始是窃窃私语,然后陆陆续续走了。
“舅舅!你说我该怎么办?帮我拿个主意嘛!”阿荣脸上已经惊慌失措。
“我也难办啊!能有什么好办法?你想,一面是我的外甥女,一边是大伙儿,你、你说我能拿出什么好办法!除非让……”舅舅打住了话头。
“除非让什么?舅舅你不会是让他们走吧?那可不行!他走了,我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这又不是他们的错。不行!不行!我不愿意!”阿荣急了,她感到问题的严重性。
“阿荣,你听我说。现在草原上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火头上,如果不,你想想后果!”舅舅旁敲侧击地说。
“不干!我不同意!把他们几个弄走,我不干。让他们自己走,我也不干。告诉你,舅舅!我不干。这种事我坚决不同意!”阿荣已经开始生气。怒目圆睁,态度坚决。
“阿荣!我也不想干!我也不同意他们走,可眼下你也看了,如果大家都闹起来,你想,是个什么局面?正所谓,众怒难犯,众怒难犯啊!”老狐狸般的舅舅已经开始露出阴险的嘴脸。
这回才感到痛苦和危机四伏的阿荣大声叫喊:“难道我的丈夫、我的兄弟、我的丫头妹子真的要走,怎么办?这天大的不幸难道也和这场草原瘟疫一同来祸害我吗?”
回到自己家时,毡房前更是跪满了人。人群不再是默不作声。而是一面跪倒,一面高喊:“汉人滚回去!汉人滚回去!”人群群情激愤,喊声不断。
大家见到阿荣回来,喊声更高、更响。
“汉人滚回去!汉人滚回去!滚回去!”
阿荣忙上前跟大家说:“大家别这样!听我说。这些天,我们的草原上死了那么多的羊,我和大家的心情一样,不好受!这次的灾难到目前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有搞清楚,请大家不要轻信……究竟是什么原因所为我想会搞明白的!”
阿荣耐心地给大家解释。可是愤怒的人群早已按捺不住怒火,对阿荣的解释根本不理睬。“我们已经搞清楚了,也弄明白了!就是你,阿荣把几个汉人招来,才使我们的草原遭此灾祸,还有那个害死好多人的女汉人,她就是灾星,就是瘟神!”那个人的话音刚落,人群又高喊:“汉人滚回去!汉人、女汉人赶快滚回去!滚!滚!”场面已经失控。有人开始向毡房内扔东西,砸东西。
有几个人跳出来高喊:“如果不滚回去,我们就放火烧!烧死他们。对!烧死他们!”人群已乱作一团。愤怒的人群相互拥挤着往前冲,有的已点燃火把,烈焰燃烧。
“砸!砸烂这几个汉人的家,砸烂他们的头!让他们快滚!”有些人更肆无忌惮,推搡着阿荣。
“滚回去!滚回去!”孩子们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大声哭起来。人群喧闹、叫骂!风和火把的呼呼声,孩子们的哭声夹杂在一起,场面随时都有失控的危险。
这时,吴三娃子一声高喊:
“请大家不要乱来!住手!住手!本来草原上发生的一切和我们无关,我们来到草原上已有好些个年头,从未发生过这类事情,也不可能是我们汉人所为,请大家不要相信谣言。我们不是灾星,更不是瘟神!”人群平静下来。
“别听他的!我问你,你们几个走不走?出不出草原!如果不走,我们就烧死你和那两个人!”刚才平静的人群又开始喧闹。
见到狂暴愤怒的人群,吴三娃子知道再这样闹下去,局面肯定会失控。他又大声说:
“好吧!既然大家一再认为,我们也没办法!行!我答应你们,我们几个走,离开这里!大家请回吧!我吴三娃子说话算话,绝不食言!另外,我有一点提醒大家,回去以后,大家把羊群关上几天,不要放牧,用往年的草喂,等过了一段时间在放牧。因为长在地里的新草和老草同时吃就产生……多给羊群补点盐。行了!我们也不为难大家,我们一定走。一定很快离开这里!”人们听完他的话,逐渐散去。喧闹慢慢平静下来。
吴三娃子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三娃哥,你怎么能答应他们呢!”
“不答应能行吗!你也看到了!来势汹汹,不可一世。你说!我不答应,那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场流血冲突!那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
“可、可是,我怎么办,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我们的家怎么办!你们到哪里去?到什么地方安全?我说三哥啊!”阿荣的心情坏极了,一脸的沮丧。
“阿荣!别这样,我也不想离开你,离开草原,可是不行啊,这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不走就会殃及你,就会连累青格尔全家。你说是吧?”
“那往哪里走?”
“回我的老家!”
“回你的老家!”
“对,我也想好了,只有这样,才能化解这场人为的危机!”
“三娃哥,我舍不得你!我不让你离开我!”
“阿荣!离开是暂时的,等这场灾难过去了,我们再回来不是更好吗!”
“可是,让我,让我再想想!”阿荣从心里不愿意,不甘心。
吴三娃子第二天一早,赶到青格尔大叔家。青格尔家的闹剧更加凶残!甚至大打出手。文林和青格尔大叔都受了伤。那些人不依不饶,吴三娃子的到来使人群慢慢平息下来。
吴三娃子还是那句话。
“我们几个走,离开这里!决不为难大家。”众人听到这番话,停止了打闹,散了。
“他三哥,真走?”青格尔大叔问了一句。
“真走!这个形势不走是不行了!我们家也闹了!你们家也闹了。看来这里头一定有阴谋。有人在兴风作浪。是人为的灾难!大叔!文林!我本不愿意走不想离开这儿,这里有我们的家呀!可是到最后吃亏的是大家,是那些被别人利用的人。所以我必须这么做!”
“三哥!我……我!”文林想说什么,被三哥把话打断了。
“文林,你什么也别说,我知道,眼看乌日娜快要生了,这个时候走是太残忍,可有什么办法呢?带又带不走,千里迢迢;留又留不住,咄咄逼人!你说难不难!苦不苦!”吴三娃子说完,满脸忧愁,悲伤和痛苦。
两家人陷入巨大的悲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