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友基和他老婆前两天去高台去看女儿。女儿上个月才养(生)下娃娃。前天满月。老两口赶着小毛驴驴车往西,没赶到高台,被吓回来了。前面打仗,枪声响得像豆子一般,足足响了一天。
天晚了,枪声随着稀疏下来。老两口吓得战战兢兢,哪敢再往西高台去,吓了个半死,只好返回。这时天黑透了,加上在这待了近一天,肚子里水食未进,老婆子直喊冷和饿。
“咋办?我就说这戈壁上到哪里给你弄吃弄喝的!”
老婆子说了:“这丫头养哈娃,我们带去的生洋芋和酸白菜怕也上不了丫头那里,干脆吃上生洋芋和酸白菜!”
牛友基听了老婆子的话:“对!反正也去不成了,那就吃吧!”
两个人开始吃生洋芋和酸白菜。
“赶快吃!吃好了好折回去,这地方我有些怕!我先解个手!”牛友基解开了驴车往远处走了几步解手。老婆子见老头子离开驴车,她也开始害怕。她说:“老家伙,我一个人害怕,我也解个手!”说完她也下了车。
他们两口子办好事,双双坐上车,准备继续吃洋芋,可一摸洋芋和酸白菜不见了,本来没几个洋芋,一个也没有了。
“你个死婆娘!我一个手还没有解完,你竟把几个洋芋全都吃到肚子里去了,你也真行!”
“你看你!怂人!你解手,我尿尿,哪有那么大本事一口吃下那么几个洋芋!”
“那哪个鬼吃掉了!”一提鬼,两个人吓得再不吭声,悄悄的。
“嚓喳,嚓喳。”有东西在吃洋芋的声音。
两个人更加害怕,在驴车上坐不住了,赶紧走,牛友基赶起驴车往回走,车走动坐在车上一直不敢抬头的老婆子猛然抬头往车后看,车走过去的刚才停车的地方,躺着一个人。
“停!停下!老头子你看那是不是个人?”
牛友基大胆地往后看了一眼,是个人,他停住了车。
他壮起胆子往前凑,这回他看清楚了是个人,是个女人。
“大叔!大婶!救救我,救我!”
“就这样我和老婆子把她抬上了车,拉了回来。”
听完牛友基的一番话,牛洪全已不再着急,冷静对牛友基说:“牛家爸爸!你打算怎么办?”
“牛大骆驼!给你说实话吧!本来我真想让她给我牛成子当儿媳妇,现在这个情况我也不敢要!我也怕!要是交出去我有些良心不忍,有些坏良心,不交出去,我这一家人命怕是难保!你看我还给她换了一身新衣裳,旧的我也给烧掉了!可惜这一身新衣裳!唉!……”
“牛家爸爸!今天我见庄子里来了几个贩人的,不知道他们肯不肯要受伤的,如果他们要,我们就把她卖了,一来省掉麻烦。二来还能得到钱!”
“行!这主意呀!我不是想其他钱,她身上穿的那衣裳真是给我儿子牛成子准备娶媳妇用的!我还能从人家身上扒下来?叫人家一个姑娘家咋出门!”
“好!对!你等着,我去问一下那几个人!”牛洪全急匆匆走了。
李成俊听完牛洪全讲的全部经过,然后对牛洪全说:“好!牛大哥!到底是跑江湖拉骆驼的,有这么多办法!”
李成俊和牛洪全几人来到牛友基家,一阵寒暄,谈好价钱,付了钱。
那个受伤的女的,见这家人把她卖给人贩子,誓死不从,拼命挣扎。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几人一商量,决定将那个女的绑了起来,口中堵了块布,安置到另外一间房子里。
在邻近几个庄子里,在崔果子和牛洪全的配合帮助下,又救了三个女的。临走时,李成俊为表示谢意,拿出几块银元给牛洪全,并和他谈了另外一件事!
“牛大哥!你们拉骆驼冬天走不走沙漠!”
“说句实话,没走过那是假的!什么样的气候我没走过?以往都是夏秋季走过,没直接冬天走过!”
“那你的意思是你没在冬天走过,你也不敢?”
“这……李兄弟你问这干啥?”
“这回人是救下了,但几个大活人如何藏身?夜长梦多!我怕有个意外和闪失。”
“兄弟!我考虑一下!”牛洪全停顿了一下,说:“冬天不是不行,就是这天会把人冻坏了!”
“我先过去,等想好了尽快找我!”
离开了牛洪全家,四个女红军被绑着,每人身上盖了件光皮皮袄,一路上没有多的言语。四个红军女的见这伙人既不像人贩子,又不像坏人,也没有什么恶意,也停止挣扎与反抗。
到吃饭时,取出她们堵在口中的布。
一个年龄大的便问:“这位老乡,这是把我们往哪里送?”
到了此刻,李成俊支开崔果子回避一下,便把真实意图讲给她们听,并松开她们的绑绳。
四个女的见是他们原来是来救她们的自己同志很是感动,一个小的甚至哭了起来。
“班长!我一开始就发觉他们这几个既不像人贩子,更不像坏人!”
“看把你能的!事后诸葛亮!”
“我……”
“同志!你贵姓?”
“我姓李!叫李成俊!”
“我怎么称呼你们?”四个女的笑而不答。
到了吴春姑姑家里,晚上召开了一次党小组会议,按照上级组织的安排,想方设法将这四位同志立即送到安全的地方。三位红军同志参加了这次会议,最后由李成俊带队全程护送。
李成俊找到果子和牛洪全吩咐他们尽快组织起一支骆驼商队,把这四位女的护送出去,要求他们分头准备,以最快的时间争取早日成形。
崔果子和牛洪全分头忙碌的身影。(镜头一组组合闪回)
四五天的时间,已组成十几人组成的驼队。
就在出发的头一天,意外的事发生了。
那天黎明时分,天没亮,一阵枪声把他们惊醒。
“快!快点!各家各户都到麦场上集合,不准有闲人在家,快!快!他娘的!谁也别留在家里!如查出严惩不贷!”听到敌人一阵乱喝。
李成俊的第一反应,就是敌人来搜查来了。是不是有人走漏消息?还是?紧急情况,他有些慌乱,但又马上冷静下来。
他努力地镇定下来,保持最大的冷静心来应付这突然发生的突发事件。锣声已敲响了二遍,各家各户已在呵斥和吼叫声中走出了家门,三三两两地朝打麦场走。
李成俊先安排好人把腿上有伤的小女子藏匿好。这才跟着多数人往打麦场走。
“你们大家都给听好了!根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情报,前段时间被我们打垮的一个团,大多数已被我军歼灭,只跑掉几个女的,有人说就藏在庄子里,我希望你们不要包庇这几个女的!把她们交出来,不要等我们搜查出来,我想后果大家是知道的!”
那个敌军头目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人群都低着头,没人说话儿,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没人回答。
气急败坏的敌军头目见大家无动于衷,便从人群拉出几个男人,几个男人吓得哆嗦着缩成一团。
崔果子被带到一边单独审问。
敌军头目见还是没人回答,立刻气得暴跳如雷,他命几个兵拉出几个女人,用枪托砸这几个女人,用鞭子抽打她们,几个女人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多处是伤。果子的娘也被重重地砸了几枪托,倒在地上。
“说!快说!再不说杀了你们几个!”
果子的娘忍着痛,始终没开口。眼睛直往果子这边看,又急又恨。
敌军的头目见众人始终不开口,便喊来手下兵下命令。
“给我挨家挨户地搜查,我不相信这几个女的能上天!”
敌人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弄得鸡飞狗跳。
突然,有人喊:“这里搜查到一个!”几个敌人押了一个女的来到打麦场。人群开始骚乱。敌军头目一看这阵势,“砰!”的一声朝天放了一枪,止住了人群的骚乱。
“说吧!指出谁是你的同伙,马上放了你!”两个敌军架着五花大绑的女人。
无惧色的女人脸扭向一边,没理会这个敌军头目。
“怎么?不说!今天我可是耐着性子给你说,别坏了我的心情。”敌军头目咧开嘴嘿嘿两声。
“说出来,皮肉少受苦,不然……”
“呸!想让我出卖自己的同志,你休想!”一口唾沫吐在了那敌军头目的脸上。
恼羞成怒的敌军头目,拔出枪连开两枪打死了这女的。人群更加乱,**起来。
“都别动!谁再动,老子下命令开枪杀了你们。”骚乱的人群又平静下来,果子娘被几个敌人拽住,逼问道:“说!你家藏没藏女匪,说!”
敌人扭住她的胳膊,用另一只手扯住果子娘的头发,果子娘用眼睛扫了一眼大家说:“老总!你看我一个老婆子,哪里还会藏人?”
“藏没藏,不是你说了算!走!到你家去搜!”两个敌兵用枪逼着果子娘,连推带搡。
“要搜你们就去搜好了,我也不怕你们搜,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好你个死老婆子嘴还挺硬!给我打!”几个敌兵上前便动起手来,皮鞭不停地落下,枪托一下又一下砸向娘。
“娘!娘!”崔果子一下冲到娘跟前,用自己的身子挡住落下的皮鞭和砸下的枪托。
“快把这个小子给我拉开!接着打!”高悬的鞭子,枪托砸,把个果子娘打得皮开肉绽,伤痕累累,遍体鳞伤。
看着娘挨打,崔果子拼命上去护娘。
敌军头目见这小子拼命护他娘,便更加疯狂,鞭子抽打得更凶。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崔果子想张口,吴春姑姑和娘用犀利的目光刮了他一眼。果子低下了头。敌军头目又指向吴春姑姑。
“你个老婆子站出来!死老婆子!你说!”
“怎么?难道我也要挨你的鞭子?”
“对!今天我就让你们这些穷鬼尝一尝鞭子的滋味!”他举起鞭子刚要打!
“军爷!千万别打!军爷!”保长急了,上前一步拉住敌军头目的手。
“军爷!这场面上的你谁可以打,唯独她不行,不能打,也不敢打,非但不能打更不敢动!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咱们民国政府的功臣,英雄的亲妹妹!为支援国民政府,为民国出了大力的……”
“我管她是什么英雄的妹妹不妹妹!还亲妹妹!到了我这里照样打!”
“胡说八道,谁说的!”一位敌军头目上司,走到跟前,朝那个小头目脸上扇了八九个耳刮子,骂道:“这人也是你敢打的吗?有眼无珠,不知死活的东西!”
那个敌军小头目被扇了几个耳刮子,不敢吭声,站在一边。
“还不赶快把人放了!抓人抓到功臣家头上来了!”
“放!放!”那个挨打的敌军小头目立刻下令放掉所有的人,撤走了所有的敌军。
一场潜在的危机就这样平息。让人悲痛的是那位女红军班长的牺牲,让李成俊受到自责,他异常沮丧,为自己的工作失误而耿耿于怀。为了防止再发生意外,组织决定随近几个县乡的救出的同志集中到一处,提前将骆驼队出发护送到草原再向延安。
第二天晚上,骆驼队由二十三人组成,趁着夜色悄悄地出了吴家院子,顶着寒气,向沙漠进发。
几个女红军娃娃身着破羊皮袄,骑在驼峰之间,猛一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因为是冬天,敌人的马队随时会赶来。李成俊七人全部携带武器,压满子弹,以防不测。
这一夜,骆驼始终不知疲倦地伸昂着头,不紧不慢地大步走着,东方露出鱼肚白,太阳在腾挪之间跳出地平线,喷薄而出,放出万丈光芒。
又走了小半天,驼队在一块平坦的地方停了下来,点起火,暖和一下僵冷的身子,吃点东西。
“牛大哥!这冬天走沙漠!”李成俊抓起一把雪填进嘴里,然后又说,“水的问题能解决,吃的也没问题!不用愁!”
“李兄弟!水的问题你说的对,没问题!这一路上都是雪,可吃的问题可能不好说,有点问题!”
“为什么,你们干粮没带够?”
“带是带够了,你看前面草和柴越来越少,这洋芋遇到再冷的天,会冻成冰疙瘩,一热又化成一包水,吃都吃不成!所以这是件愁人的事,都怪我没想周全,在家里晾干了,推成面,炒熟,吃喝都没问题!而且再往前走,连草的影子也见不着!拿什么来烧火、烧洋芋吃?”
“是啊!到时候洋芋全部冻成了冰疙瘩,没有火,咬都咬不动!”
“停下!停下!不走了!”
“刚刚才走了几步,怎么就不走了?”
“大家赶快卸下洋芋,挖个坑,把火点上,把沙子全部烫了,把洋芋全部烤熟了!保好温,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
“你是说,带上熟洋芋走?对!对!这是个好办法!”
大家七手八脚卸下洋芋,挖坑的挖坑,倒进洋芋,埋好沙子,在上面点起火。柴草一下子燃起来,劈劈剥剥,把个沙子烧得滚烫滚烫。一会儿洋芋熟了,大家忙扒出洋芋,磕掉沙灰,焦黄焦黄。冒着热香气,大伙儿装进口袋。
开始赶路,走路约莫近十里路,那峰老骆驼开始长啸一声,惊慌起来,牛洪全马上警觉:“有情况!快!快派两个人翻过这后面的沙梁子去看看!”
李成俊马上派两个人翻过这道沙梁,察看动静,可翻过沙梁后,不见任何动静!
“不对啊!牛洪全也赶了上来,牛洪全心想,可能知道沙梁子太矮,翻过高沙包看看!”
几个人又翻过高沙包,果然看见有蚂蚁大小一群马队向他们追来。
“快!快!牛大哥!赶快通知我们的驼队,另通知他们几个带家伙什儿的,赶快上来,到这个高沙包上来,看样子那是敌人的马队。”
牛洪全连滚带爬跑下沙包,通知几位带武器的人员,又带领其他人,往另一处沙包上隐藏起来。
李成俊他们几个人做好了战斗准备,埋伏在这沙包的背面。
一会儿工夫,敌人的马队已经看清了,有十几个人马,正气势汹汹地朝他们杀来。
李成俊吩咐大家:“先不着急开火,等敌人往高处爬时,近了再打!同志们!注意了!看准了再开枪,争取弹无虚发!”
“打!射击!”一排子弹打了出去,敌人一个骑手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弟兄们!给我往上冲,翻过这座沙包,前面就是那几个女红军,抓住有赏!”几个乘骑马的斜路往上冲(冬天沙子也被冻结成板)。敌人的马队气势又凶。又是一排子弹打了出去,几个人又从马上栽下。
眼看敌人的马队快要冲上沙包顶。
李成俊下命令,叫其他几个人往下撤,去掩护驼队往其他沙包处撤!
“我来掩护!快!撤!这是命令!”
“不!成俊,我来掩护,你们快撤!”副队长沉下脸,“成俊,你可要顾全大局,你是这个队的队长,一定要完成这次任务!”他翻身起手一指:“快看!身后有情况!”李成俊回头一望,副队长趁势一把把李成俊推下了高沙包。
枪声此刻响得更密集,更猛烈,副队长甩手几枪,打倒了几个快要冲上的马。马连人带马滚下沙包。
李成俊滚下沙包,迅速找驼队。牛洪全早已带着驼队跑远了。
李成俊连忙给副队长打招呼,让他们撤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