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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集

2026-03-01 19:01作者:王克新

“崔果子!走咧!”

“哎!来咧!来咧”崔果子答应着外面驼队牛洪全大哥的呼唤,眼泪兮兮地告别了娘,加入拉骆驼的行列。

刚来到驼队,一切都是新鲜的,诸多拉骆驼的年轻汉子们,七嘴八舌戏闹和不知天南地北瞎逑骗、暄谎。很快进入到沙漠腹地,在一望无际的沙海中不知疲倦地默默前行。

刚出发的新鲜感没有了,只有不知疲倦的驼铃声在沙丘连绵的寂静中回响。风餐露宿,还有时远时近的狼嗥声。

满目尽是沙子、沙丘、沙包,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看不到一丝绿色。那份荒疏苍漠的感觉叫人受不了,一连多少天,天上不见一只飞鸟,甚至连天空飘浮的云彩也带着沙黄色。

行走了三天多了。这一日,驼队在风和日丽的夜晚停住脚步,驼队在一块空地上停下歇脚,大家圈好骆驼,从驼峰上卸下垛货和夹板,枕着一小块烂皮子和一小块毡进入了梦乡。这些经常拉骆驼的客不久便鼾声如雷。

而果子呢,怎么也睡不着,从新鲜、兴奋、无聊、厌倦代替了初来的全部。他不知道这趟之行是对还是不对,怀疑自己能否坚持下去,能否下一次还在这队伍中。他!他想着模棱两可的感觉。想自己加入团队的真实目的和愿望。想往东边多挪一步的理由。他想着想着,初升的月亮变成了虚幻,变成了梦境,在圆圆的月光下成了奇幻的世界。又圆又大的月亮悬挂在夜空中,像一面硕大的镜子,云彩早已跑得无影无踪。这时,月亮上好像出现了一个美丽倩影,出现一张他再也熟悉不过的面孔,笑脸嫣然地望着他,跟他打招呼,用迷人的眼神打量、凝视着他。

他大声喊,这不是我日思夜想的姐姐么!你怎么会在月亮上?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才往东挪了几天,就能在月上看到姐姐?真是太好了。

姐姐!我是果子,我看见你了,看见了,看见你清澈的双眸,看到你流光纷呈的笑脸,看到你神采飞扬的眼波,看到你满目春风的双颊在月光中更加艳丽,你那浓情蜜意的嘴,更加甜,正表达你赤诚的心扉,表达你久违的思念和渴望。

月光中,你清晰的音容在向我**恳挚。

果子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害怕你瞬间会溜走。果子仰望着月亮上的姐姐,真的很美!很美!这时,月亮上的姐姐说话了,在喊他。果子!我是姐姐,你听到没有?他拼命地回答,用手使劲地给月亮打招呼,让姐姐看到他激动的样子。

这时月亮开始暗淡了许多,又过了一会儿突然不见了,躲在云层的后面,月亮开始慢慢地向天边滑去,由阴霾变成昏暗。果子!我该走了!天亮了!不然我会找不到家的!姐姐走了,一会儿启明星叫醒了晨光,又去喊醒太阳,东方在时隐时现的鱼肚白中迎来了又一个朝霞满天的黎明。

驼队又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上路。

再无别的可看,仍是满目的黄沙,堆起的沙梁,被风吹皱了纹道痕迹。驼队在无声无息中继续前进。头顶上的太阳毫不客气地把热量都搁在这沙子上,让你一脚踩下去,像踩到了一块刚撤火的火窑里的烫土坯,还留着滚烫滚烫的余热。

大家浑身直热,但却很少出汗,因为身体的水分越来越少,大家伙儿耷拉着脑袋,不愿向上和向后看一眼。

太热了!而骆驼却昂着头,伸向前方,一大步一大步地往前赶,丝毫没有一点松懈和怠慢的样子。沙漠之舟是名副其实。

牛洪全大哥用粗布衣服盖住头,稍微遮挡一下暴晒的日头,突然他高声大喊:“大家都走在骆驼的身影下,别丢了太多的水分,不然会中暑……”

大家在牛大哥的喊声后,走进了骆驼影凉处,顿时倍感凉爽。

“好多了!好多了!”大家显得有点精神,不知怎么的,刚才让人难耐的热浪这会儿变得凉习习的。

突然,驼队中一峰老母驼长啸一声,从鼻孔和嘴里喷出白沫。

牛洪全大哥一见,忙又高声喊:“大家伙儿!赶快翻过这道沙梁子,找块地方躲避一下!把骆驼个人圈好,卧下,把能盖的东西都拿出来,不论什么的毡片,盖住骆驼,人钻进骆驼的身下。快!快!大家开始慌乱起来,很快翻过那道沙梁子,在一个斜土沙的坡前停了下来。

按照牛大哥吩咐动了起来,鞍板、夹板、褡裢、垛货都派上了用场,一切准备停当。人纷纷惊慌失措。

这会儿,微风轻轻地吹起,感到凉爽无比。

“嗨!这么凉快的天,多舒服!还不走?窝在这里!前面大热的天催着走,现在凉快了反倒不让走!是牛大哥把日子搞反了!”

“对!天热时要走,天凉下来又不让走,倒歇下了。不是他有什么故事和我们谝!”几个另外一伙人在说三道四。

“你老婆的屁股才有故事谝!啥时候了,还不抓紧时间收拾,一会儿受了罪可不要哭鼻子!”有人劝这几个人。

“你老婆的屁股蛋子才哭鼻子呢!”几个人你一言、他一语地抬杠。

因为大晴的天,万里无云,哪有什么风暴和沙暴来袭,更有人发牢骚骂人。

“牛大哥!总是你把日子过颠动了,哪来的沙暴和风……这晴空万里,无比凉爽,你们不走,我们走!”几个人应和着,开始起哄,说风凉话。

“对!我们几个走!我就不信离开他,我们吃全毛猪!”几个人坚持要走。

牛大哥好说硬劝,几个人不但不听,干脆拉起骆驼走了。这边也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

望着远去的驼队,崔果子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狗日的!才拉了几天骆驼,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别人的话权当放了一个屁!你不信,有你娃哭的时候!”

“那狗怂就是想逞能,人家早就想想另起炉灶,拉一支大的驼队!”

“哦!”牛大哥再也没有说什么。

风在逐渐地加大,风从刚才的凉风习习,变成了冷寒。天边已是乌云滚滚!一阵子冰雹便砸下来,驼群开始骚乱。

牛大哥这会儿高喊:“快!大家都把个人的骆驼拴好,千万别让炸了群!”

大家按他说的,抓紧了缰绳,圈好了骆驼,顶着破毡片,冰雹下得异常稠密,砸着骆驼,痛得骆驼吼叫。

几分钟后,冰雹停了。漫天的黄沙呼啸而至,沙尘暴汹涌而来,大家围缩蜷在一起,把头包得严严实实。

一天一夜,沙尘暴过去了。

大家重新整理好行装,又继续上路。

约莫半天的时间,当刚翻过一道沙梁时,那峰老母驼又长啸一声,大步向前奔跑起来,众骆驼跟紧它的身后。当又翻过小沙梁时,驼队停下了脚步。

一幕惨景出现在大伙儿面前。(镜头特写)

早前分开的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脸皮和手臂完全脱了皮,白森森的,特别刺眼,人早已死去,半掩黄沙,骆驼的缰绳早已扯断,但还攥在死人的手中。

“牛大哥!这几个狗日的都不听话,这不全……唉!”

“牛大哥!咋办?回去他们的家人不得哭死!”

甚至有的人半边脸被沙尘暴刮得皮肉所剩无几,惨不忍睹的情景让大家掉了很多泪。骆驼客真艰辛,出门异乡去淘金,黄沙漫漫掩半身,到头还是一场空。

“这是风口,如果不急赶到这里,也许还能活下来!”

大家七手八脚掩埋了这几个人,继续赶路前行。几峰失去主人的骆驼只好跟着大队骆驼。

说到这里,崔果子停住话头。

“果子兄弟!为啥不说了!”

“不说了!讲起那些故事,让人心酸!难过!”

这时,牛大哥屋里的在喊:“饭做熟咧!来吧,吃饭!”

成俊和大家坐下,山芋拌面汤!大伙吃得香甜可口。

吃罢饭,大家开始做动身准备。

牛洪全主人来了:“这是做啥?”

“走咧!”

“往哪走?”牛洪全紧问了一句。

“往临泽走!”

“那地方听说前几天打了一场仗,马家队伍打死了不少人,还捉了不少的女人,有一部分女的逃掉了,听说跑到这一带老百姓家里,有的还……你们可是往那里去?”

听了牛洪全的话,大家一商量,决定停下来,探一下消息。

派出去的人过了小半天,都回来了。

“成俊!这家牛大哥讲得没错,前天下午,临泽打了一场不小的战役,敌包围了我们的队伍,经过艰苦的鏖战,终于拖住了敌人,掩护了大部队的转移。导致了卫生队一部分女同志的被捕和牺牲。听说跑掉几个。”

“现在我们的行动要改变一下,迅速散开来,寻找几位冲散躲避的女同志,一定要不惜一切找回她们!”

“是!”

李成俊给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准备出屋子。

“大哥哥!我呢!”崔果子见没有给他派活,急了。

“你?崔果子兄弟,这项任务很危险,弄不好会……你又不是我们里面的人,你就不要去冒险了。这些是我们这些人应干的,和你没关系!”

“大哥哥!这你就不对了!我是不是和你们一块来的?既然是一起来的,你就不能这么做!”执意要去的崔果子说。

“这位兄弟,我牛洪全说句话行不行?我和果子是兄弟,我们今天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问不管。再说你们在我家里还住了一天,说明我们是朋友。朋友的事儿既然遇上了就得管!兄弟们!我牛洪全也算一个!这块地方你们人生地不熟,我们比你们熟识得多,办起事来要方便快得多!”

听了牛洪全的话,成俊低头沉默了几分钟,只好点头答应。

牛洪全的屋里婆姨也说:“下面的大牛王庄子,牛友基家里来了一个女的,像个讨口子,身上穿得又脏又破!”

“噢!你再去看看!看仔细了,回来告诉我们!”

“行!呃!”牛洪全两口子来到大牛王庄子,来到牛友基家。

“牛家爸爸!吃了吗?”

(注释一下,这一方人对男人的尊称,生父叫爹,其他人都喊爸)

“吃了!这不刚放下碗!”

“吃的啥!我看!咔?就喝着清汤寡水稀面汤?”

“不瞒你,大侄子!这年头能吃啥?昨天吃了煮洋芋,今天这不汤里还是昨天剥下的皮子煮了一下!”

“你也真是的,没吃的不跟我说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给自己的婆姨说:“去!屋里的!回家取上些洋芋,挖上几碗面!”牛洪全婆姨回去。

“你这么也不是个办法,你家里也不富裕!”

“牛家爸爸!不说了!我拉骆驼多少比你强!”

“这……”牛友基不再说什么。

“怎么?屋里多了个人?”

“没有!没有!只是前几天张掖老家给牛成子说下的媳妇。”

“喔!”牛洪全是个走南闯北的人,牛友基的话怎么能瞒得了他?他故意用眼睛看了一下那个女的,虽然穿了一身老乡的衣服,从脸和面上能观出这个女的绝不是张掖当地人!女人也用警惕的眼神回视他一下。

牛洪全的婆姨拿来了东西放下,讲了几句客套话,便和牛洪全一起回了家。

回到家,牛洪全将看到的情况全部给李成俊听。

“那这家人的情况是什么个情况?说来听听!”李成俊问牛洪全。

“说起这家人也并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一条,牛友基是个出了名的吝啬鬼,爱占小便宜,他手上的东西你要是想拿走,比登天还难。”

“牛大哥!你们明天再去一趟他家,用商量的口气,别来硬的,用计策!”

“知道!”

第二天来到牛友基家的牛洪全。

“牛家爸爸!我今天来是告诉你老人家!你有麻达(麻烦)了!”牛洪全故意拖长声气,显得很急迫。

“什么麻达?什么麻达也没有!”牛友基漫不经心的一副架势。

“牛家爸爸!能否借一步说话!”牛友基点点头。

两人来到另一间屋子坐下。

“你说!有什么麻达?”

“你家里的这个女的真的是你未过门儿的媳妇儿?我看不像!我向你说实话,别说白话(假话),不然会招来麻达!”

“牛大骆驼!我瞒别人,也不会跟你说白话,不瞒你,真是我张掖给牛成子说下的媳妇儿子!”

“不会有假?”牛洪全又追问一句。

“不会有假!我跟你打包票!”这回牛友基说得干脆,但有些慌乱。

“那好!那好!有你这句干脆话,我就放心了,也用不着担惊受怕了。好!好!我回去了!”

听了牛洪全的一番话,牛友基觉得有些有点不对,心里咯噔一下,不对,这牛大骆驼说的话里有话,肯定有什么事!不然他大骆驼来了两次,没事他也不会说这番话!他赶紧上前一步说:“牛大骆驼!你刚才说你放心了,什么意思?”刚要出了出门,见牛友基张嘴想说什么,忙停下脚步。

“牛家爸爸!你还不知道吧?马家队伍前两天打死了不少人,有几个女的跑到我们这一代的庄子里,藏了起来,马家队伍已听到这个消息,准备来个大搜查我们的庄子,谁家要是藏窝藏这些人,被抓住,也和这些人一样被砍头,还会株连九族!”

“这!那……”

“你刚才说这个女的是你张掖的儿媳妇,我自然就放心了!不然害了你全家和全庄子的人!我走了。”他故意做出要走的样子。

“牛大骆驼!别走!别走!”

“怎么了?还有事儿?”

“没有!没有了!”牛友基松开抓牛洪全的手。

见牛友基犹豫不决的样子,牛洪全知道该再添一把柴火的时候了。

“牛家爸爸!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再去前面几家问,不然到时候出了事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牛友基马上又扯住牛洪全的胳膊说:“牛大骆驼!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家里的那个女人不是我儿媳妇,是我路过临泽在路上捡来的!”

“什么?你不是说你张掖给你说下的儿媳妇吗?这可咋办?”

十分焦急的牛洪全,一副慌乱的和害怕的模样。

“这事咋办?牛大骆驼侄子!你得给我拿个主意!”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可是一个大活人,能藏得住吗?你说你去临泽路上捡的,怎么回事?”

牛友基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地讲了前两天发生的一幕。

(闪回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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