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山一路上随追赶的队伍而来。
气愤不已、焦虑烦躁的他,茶饭不思。
“这小子一定在上次的挖掘中,暗中作了不少的手脚!”越想越恼的李玉山牙根挫的直响。
“我真没用!我怎么向文林哥哥交代!怎么对得起上边的组织?多少年的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可在小河沟里翻了船,多少事都能看清白的猎人,却叫一只野山鹞子琢瞎了眼睛!真丢人啊!”
气得差点吐血的李玉山,狠狠地朝马屁股上一鞭。马狂奔起来,还差点把他给撩下马来。
“王连副!上次去山西的时候,我不是事先给你个别交代过吗?要多留点神,你可倒好!偏偏在这件重要事上出了差错!你说!你们都干什么去了?让那个狗杂碎钻了空子!你们不是成天在一起吗,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团长,我们确实没有察觉。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从没有哪个人单独行动,连吃饭,上厕所都是几个人一同去了。我想不明白这小子是……什么时候做的手脚?”百思不得其解的王连副陷入迷雾中。片刻,王连副突然“哦”了一声。
“怎么?”李玉山问。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往箱子里装东西时,当时为了怕东西相互碰撞,多放些碎软草。可发现草又不够,陈连长命令我们赶快去弄草,我们几个便离开了箱子!对!就这段时间离开过,只有他这个时候单独一个人!”
“好了行了!这次你可要注意了,发现其他可疑情况,立即报告!王连副,希望你这次不要再让我失望!”
“是!”
这个陈连长正如王连副猜想的那样,故意把草弄得不够,然后顺理成章地派人去弄草,他趁空下了手。
这次他回来到平遥,就是启挖他埋在别处的宝贝。
贪婪的陈连长拿走了三件财宝。为了填补空缺,他放了不少的锯末和碎草进去,竟没人看出他的破绽。逃过了大家的视线。
陈连长一心想着他的发财梦——请假,取出财宝,远走高飞,找一个没人知道他底细的地方,舒心地过一辈子。
到了平遥,陈连长找了一个偏僻的客栈住下。白天蒙头大睡。夜里便蒙脸盖头,一身夜行衣,带上刨铲工具出了门。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凭借前一天白天的侦察,知道一切都是完好如初。没有动过的痕迹。
摸黑来到埋藏东西的地方,找准方位,下铲便挖。小心翼翼的陈连长干得满身是汗,干了二个多时辰。东西终于显露出来。他忙取出东西包好,回填了挖出来的土,趁着夜色慌忙回到住处,放下东西,打开包布看。这一看不要紧,把个陈连长看得心惊肉跳,浑身直打哆嗦,差点儿背过气去。
什么原因让陈连长大惊失色。陈连长打开包裹好的包布一看,包布里竟放着两块土坷垃。
感到奇怪的陈连长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亲手将财宝放进包布包好,怎么会是土坷垃呢?!又一想,“是不是我慌里慌张没把东西放进布包里,而放了两块土……”
“不对呀!”他给自己的脸上扇了几个耳光,又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他沮丧地坐在那儿,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行,我得回去找找!”急忙赶回刚才挖土的地方,将土重新翻了一遍,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陈连长这回真的失望了!一直到天亮,折腾了一夜的他,带着一身的泥土和满脸的灰垢回到了住处。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宝贝哪里去了?”想啊!想得陈连长头都想涨了!脑袋也想痛了!也想不明白,痴呆地愣在那儿。他越想越糊涂,越想越想不起。他开始有些痴呆,然后有些癫狂。满脑子都宝贝长腿会跑的幻觉。
“宝贝长腿了!会走路,会跑!噢!跑了!长腿跑喽!”陈连长开始犯糊涂,接着犯癫狂。他接连昏睡了两天,醒来后,就再也不睡了!整日地喊:“长腿了!跑了!”半疯半痴,乱叫乱喊。关营长见这小子几天的时间,成了疯子,断定这小子肯定没得东西。于是前来报告。
“团座,这小子昏睡了几天,醒来后便成了这般模样!”
“他的住处和身上都搜查了吗?”
“搜查过了!挨着查看,什么没有,就还是一千八百两银子和一块包布皮子,其他一无所有!”
“这就奇了怪了!分明这小子是来取东西的,东西没取到,人反倒疯了!怎么回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李玉山见到这种情况一时也没了主意。
“灭了他!”关营长想急于置陈连长于死地。“先不要动他。等几天看,如果没有什么情况,再做了他也不迟,要留心观察,不要错过一点蛛丝马迹和可疑之处!”
“是!”关营长走了。
李玉山一个人在那里陷入沉思。他默默地说:“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陈连长是否挖出东西?如果没有挖出来,为什么会半疯半痴?那东西又在哪儿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其实王连副早就盯住了陈连长的一举一动。那天夜里他果然尾随陈连长来到现场,看到陈连长果然挖出宝贝。他几次想开枪打死陈连长,夺走宝贝。王连副分析了当时的情况,决定尽量不要杀人取财,杀人灭口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可取!
王连副趴在地上纹丝不动,等待时机。
果然,陈连长取出东西,放在包袱里包好,只顾回填土,其他发生了什么,他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王连副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把两块土坷垃,换走了宝贝。
至死都不会明白的陈连长没想到这王连副把事情竟做得如此巧妙,天衣无缝。
回到住处的王连副来回踱步,忐忑不安。
“走,还是不走?走了会不会引起警觉,追上怎么办?不走,又能如何?哪一天来个突击搜身,不是一切都完蛋了。”王连副不知道此刻自己该怎么做才对!
俗话说“当断不断,必留后患!”王连副早应该逃之夭夭了。
可惜,晚了!
有一个人已经暗暗地盯上了王连副。
“王连副!这两天你辛苦!”
“不辛苦。”
“怎么样?有新的线索吗?”
“报告营长,目前还没有!”
“要注意观察,决不能放过一点可疑之处,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报告!”
“是!”
“噢!对了,你去买点酒肉回来,我们两个喝几口!”王连副买东西去了。关营长立即在五连副的住处搜寻了一遍,没发现什么。
“这小子把东西带在身上,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猜来想去的关营长搞不清东西是放在身上还是……
这边王连副被支出来买酒肉,心里也是在寻思。
“自己是不是被人发觉了?难道他知道了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回我可是做得天衣无缝,别人怎么可能知道!不过,我还是得多长个心眼儿,跑!离开这里,此地危险太大了。处处危机四伏。跑!我现在就跑!”他向一个相反的方向跑,刚跑了几步,觉得不对头,好像有人已经盯上他。“我要是取出东西跑,肯定死于非命,我现在需要镇静,调整一下自己,我不能跑!别自己乱了方寸。决不能犯姓陈的同样的错误。”静下心来的王连副转身进了酒肉铺,买回来酒肉。
“报告营长,酒肉已买回,请上座!”
“王连副,来来!坐!坐!喝酒。这几天你我都辛苦,今天放松一下,喝几口!”
“谢谢营长!”王连副落座后,反而心情不紧张了。他端起酒说:“营长,这一路上大家都很辛苦,特别是关营长更是比大家辛苦!来!敬关营长一杯!”王连副故意把酒喝得滋滋响。
你一杯,我一杯,两个人喝上了劲儿。
烂醉如泥的王连副,终于不省人事。
喝得有点高的关营长步态不稳,舌头发硬,但脑子清醒。他确定王连副已酣睡过去,便开始摸身。从外到内,全身摸了个遍,最终一无所获。
“这家伙真狡猾,既不藏在身,又不放在包,究竟放在何处?我可得小心注意了,看来这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
“关营长,你在干什么?我来了半天了,见你一个人发呆?”
“没有什么!我在想陈连长的事!”
“噢!有线索了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现!”
“既然什么也没有发现,我看我们也没有必要再待下去,明天集合队伍回!”
“回去?就这样白跑一趟?”关营长不甘心的样子。
“那也是没有办法,不能再耗下去了!顺便把陈连长带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打发他上路。”
“是!”
“王连副!”
“有!”
“马上找到陈连长,找个僻静的地点,送他上路!明天我们也好轻装出发。”
“是!”王连副终于卸下心中的担忧,马上执行命令去了。他一路走一路捉摸。“明天队伍就开拨了,今天晚上他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他找来几个下属,叫他们立刻找到陈连长。
陈连长仍是癫狂乱语。
“长腿了!宝贝跑了!跑了!”
几个兵架着他,来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开枪放倒了他,拖至山上,从上面抛了下去。
王连副办完陈连长的事,趁人不注意抽身取了货往回赶。
“站住!”关营长举起了枪。
“营长!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送你上路!”
“营长,我可是什么也没有干!”
“干没干,不是你说了算!王连副,算你小子有能耐,把东西交出来吧!”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哇!”
“哼哼,都死到临头了,还给老子装蒜!”
关营长抬手一枪,打中了王连副,王连副也掏枪准备挣扎,又是几声枪响,王连副倒在血泊中。
关营长急步上前,从王连副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两样宝贝装进自己的口袋。
“营长!这下可以回去向团长交差了!”
“对!对!走!回去!交差!”
几个兵转身走去。这时背后的枪声响了!几个兵回头望了一眼枪口还有余烟雾气的营长,倒在血泊中。
关营长赶到团长处:“团长!东西到手了!”
“好!关营长!你劳苦功高,重重有赏!东西失而复得,这下好了,也算是有个交代!”
“团长,你看!”
李玉山抬头正要看,关营长握着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
“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团长大人,对不起了!今天有这么多的人陪着和你一起上路,不寂寞!”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为了一点利益,竟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太让人寒心!”
“别寒心!这可不是一点利益,这可是两件能卖大价钱的利益,不小了!足够我几辈子吃的、花的,你说我这么点利益都看不上,不免有点不现实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不义之财是万万不可取的!不然会得到报应的!你现在放下枪,把东西交出来还来得及!我向你保证,决不会为难你!”李玉山的一番劝说,没起作用。
“哈哈哈……不为难我,你想错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会听了你几句话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心吧,团长大人,念你我在一起共事多日的份上,你又是我的上司,我留给你个全尸!”
关营长正要扣动扳机,枪响了,倒下的不是李玉山,而是关营长。只见一颗子弹从胸口穿过,弹孔穿过处往外流淌着血浆。
“团长!再补他几枪,让他早点见阎王!”随着三声枪响,彻底结束了他的命。
几个卫兵从关营长的口袋里搜出两件宝贝,交给李团长。李玉山命令收兵回营。
回到营地,李玉山刚下马上山进洞口,赵同志已经在洞口等他!
“赵同志,来了,有事?”
赵同志点点头,然后向四周张望了一下。
李玉山会意,用手指了一下,两人便进了团部。
没坐稳,赵同志就说:“我这次来有两件事。一是上次支援的几箱货回去后发现少了几件,组织上处分了我。二是我现在已不是联络官了,被革了职。”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手下人做了手脚,误解了你,请原谅!可以澄清,不能让你背黑锅!”
赵同志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用不着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无官一身轻!还有我这次也是来向你告别的!”“告别!什么意思?”
“玉山兄长,不瞒你说,我上次带回去你筹措的那批货,确实是一笔不菲的巨宝,那些党部的人看了非常高兴。表面上极少部分拿出来做资金支援革命,绝大部分弄得不知去向。这且不说,他们还紧咬住我丢失的几件货不放,甚至说上次的那批货丢失的不止三件,可能更多,说什么进行严加追查。决不姑息!当我听到一点风声,立刻走人溜号!不然恐怕今天我来都来不到这儿!”垂头丧气、心灰意冷的赵同志情绪很低落。
“这下给你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太抱歉了!”
“别说了!玉山兄长,都怪我,怪我们当初就不应该这么上劲儿,筹措资金,便宜全叫有些人占了,还反过来咬我一口,真是可气!害得别人的万贯家财资助了他们……”
“赵同志!你究竟参加了哪个党会。是同盟会,还是光复会?”
“唉,不瞒你,是兴中会!”
听完赵同志的话,李玉山呆滞了几分钟。
“我前一段时间就听说这会那会的,搞得鱼龙混杂,乱七八糟。看来,我们是被人利用了!”
“对!幸亏我没把军队的事和盘托出,不然难以想象!”
“那你今后怎么打算?”李玉山问赵同志。
“我也没主意,我已经对不起朋友了!不能再错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李玉山已看到彻底绝望的赵同志,成了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做,迷失方向的人。
“孙先生!您在哪儿,您领导的革命还有希望吗?”李玉山在呼唤。
李玉山并没有绝望和死心。他坚信革命一定会成功,一定会胜利!南方仍在不停打,北方却是一潭死水。
“索性我把这支队伍整编一下,重新调整一下人马,把一些不适应当兵的、在这儿混饭的人打发出去。将三分之二的闲人统统弄走,只有那样,队伍才能生存下来。”
经过整编,人少了,队伍确精干了。
没有想出破敌之策的崔一腿,整日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他有意无意地躲避着小王爷,生怕小王爷又来逼他说出破敌之策。
“天老爷,我崔一腿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摊上这么个臭差事!破敌之策,我他妈的到哪里去讨个破敌之策呢?唉声叹气愁死人了!愁煞我也!”崔一腿此刻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
“总管,王爷请你去一趟!”
正在焦急万分的崔一腿,听见有人叫他去见王爷,他的头嗡了一下便大了!
“这,这可怎么办?如何回应王爷,这么些天了!难道破敌之策还没想出来吗?”崔一腿已经看到王爷怒不可遏、咄咄逼人的狰狞相!
“王爷”硬着头皮来见王爷的崔一腿。
“崔总管,来!我给你引荐一个人。”王爷向坐在身边的人示意了一下。那人点头会意了一下。
“崔爷,从今天起,你已不再是草原上的总管了。我们以前的计划全部取消,我们也用不着在草原上消磨时间和精力了!我们得转移方向。”
“王爷,那对方的那几个人?”
“对方的那几个狗东西也别管它,暂且放过他们!等我们大功告成后,再来消灭这伙人!究竟让你怎么做,由他下去跟你个别交代。我就不对你讲了。记住,这件事非同小可,决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不然我的刀子可是要吃肉的!去吧!”
崔一腿正愁着不好下台,可事情偏偏来了个大逆转,让他稍微平静下来。
“又会是什么事呢?现在老子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感兴趣了!不知是年龄的关系,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崔一腿了,雄心壮志早已丧尽。表面上只是一张纸老虎罢了!”
“不攻对方,放弃原计划,这不正是我所想要的吗?这回可是上苍又一回帮了我。”
崔一腿下午来到那位客人的毡房内。见崔一腿进来,那人只是微微欠了一下身子,算是打了招呼。
“崔一腿,你做个准备,明天我们一道去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崔一腿反问一句。
“对!到长安城里去。一切从简,少带东西,至于其他我想你就没有必要过问了。”
崔一腿在江湖上混了多少年,知道江湖的规矩。不该问的千万别问。只听从安排就行。
半夜时分,两人两马,轻装向长安城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