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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2026-03-01 19:01作者:王克新

阿力给舅舅去送信。阿力见到舅舅后施礼。

“阿力,在舅舅家多住几日?别着急回去!”

“哦!”阿力答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的脑子从那场灾难后显得有些迟钝,干什么都不紧不慢。

“阿力!你这趟来,阿荣还说什么话,那个汉人吴三娃子说些什么?”阿力舅舅仍有些不放心,他问了阿力许多话。

“没有!我不知道!”阿力回答舅舅问话时是一副呆头呆脑。

“我说老爷,你说这孩子咋成了这样呢?”舅舅的家人感到这个人脑子很不正常。

“行!阿力,你先下去歇息!”

“哦!”阿力转身走了。

望着转身离去的阿力舅舅家人说:

“这孩子受了刺激?”

“对,三年前,格尔家的那场事知道不?”舅舅向家人说。

“知道!不是那个女人死了吗?跟她沾上边的人都死了。阿力的阿妈也死了。格尔也死了。所以阿力受了刺激。”

“老爷!最初不是阿力和一个汉族女人订婚,怎么会死那么多人,而且还是无关的人?不是那个汉族女人在暴风雪中走失冻死了吗?”

“没有!没有!还活着!”

“活着!你怎么知道?在哪里?”

“我和管家去过,在小王爷的草原上,也就是小王爷的……”说话声渐渐没了声音,变成了耳语。

舅舅两口子的话让阿力无意中,而且还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头又一次鸣响起来,差点晕厥过去。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心绪慢慢平静下来。他告辞舅舅,回到家。

刚进门的阿力,激动地大声喊:“丫头妹子没有死!她没有死,她还活着,活着!”他的叫喊声又激动,又像发狂。

阿荣和吴三娃子赶忙上前扶跑得气喘吁吁的阿力,规劝道:

“阿力!别这样,别乱想,安静会!丫头妹子都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可能,别乱想!听话儿!来,安静会儿!”吴三娃子劝着阿力,扶他坐下,

“丫头妹子真的还活着,真活着!就在小王爷的草原上。就在小王爷的草场!这是真的!”阿力的表情虽有些激动,但从他的眼神中吴三娃子和阿荣已经感到阿力没有说疯话。

“阿力!你怎么知道丫头妹子还活着,而且还在小王爷的草场里?”吴三娃子急切地问。

“我是偷偷听舅舅他们说的!听得非常清楚!”阿力说话时,脸上一副激动兴奋、充满肯定的样子。

“三哥!看样子阿力哥说的是真的,他没乱说!去问一下舅舅不就知道了吗?”阿荣急不可待起身想走。

“慢!舅舅他到小王爷那里干什么?他们知道有丫头妹子?我得和阿力去探个究竟,然后再说!”吴三娃子冷静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镇定地做了准备。

事不宜迟,他和阿力快速来到青格尔家,把情况告诉了他们。裴文林点头同意一块去。临行时,青格尔嘱咐他们:

“你们去了以后,一定要搞明白,人在哪里,就是找到了,也不要贸然行事,需想好万全之策救她出来。切记!千万不可鲁莽行动。”

然后又在私下这般这般、如此如此地密谋了一阵。

三匹马急速地向小王爷的草原上奔去。一溜长长地土烟尘甩在他们身后。

“驾!驾!驾!”人催马疾的声音,骏马飞奔的身影消失在草原远处。

他们乔装改扮,扮成了小王爷的人。已经是出来的第四天了。一无所获。没一点蛛丝马迹。更不要说见到人了!大家心里有些急躁。

“奇怪!你说一个大活人,怎么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所有能关人、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我看是阿力在乱说,要不然就是真的听错了!”裴文林对阿力有些不相信。

“没有听错,不是乱说!我是听得清清楚楚!”阿力在极力争辩。从脸上看他有些激动,样子还有点不服气。

“好了!阿力!什么也别说了!今天晚上我们再把范围扩大,再试试看。”

吴三娃子劝着两个人,其实他心里更急躁不安。

“行”两人异口同声。

夜幕降临,天不是很黑,仍能隐隐约约地看清东西。一行三人等待着最佳时机。后半夜,月亮慢慢地爬上天空。虽是一轮半钩月,但仍然显得很亮。他们在原来搜索的地方向外扩大了一圈。

这时一只狗发现了他们的身影。“汪!汪!汪!”地狂叫起来,阿力正准备搭弓放箭,吴三娃子急忙按住了阿力,示意他不要动。他从腰包里取出一块肉,扔了过去。狗一见扔过来一块肉,嗅了嗅,停止了狂叫,叼着肉跑了。

他们长吐了一口气,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准备起身搜寻。

突然!他们发现一团东西从羊圈里爬了出来,正向他们的方向爬来。爬!爬!爬!吴三娃子开始以为是眼花了,揉了几下,再定睛一瞧,真是一团东西向这边爬来。阿力和裴文林也同时发现了目标。

吴三娃子示意大家都不要动,大家屏住呼吸,看着那团东西,爬过去。过了一阵子又爬回来,进了羊圈。几个人正准备跟上去,刚才撕咬争抢肉的狗又撕咬起来。远处的狗也加入进来。四周全是狗叫声,已听到人的呵斥声,有人往这边走来。

“走!快走!不然会被人发现!”三个只好悄悄地撤了回来。

“三哥!你说昨天夜里那团地上爬的东西是什么?”裴文林问三哥。

“我看是,是一只……?说不好!”阿力也猜不出。

“我看像是一个人!”吴三娃子说。

“一个人?我看不是。人为什么趴在地上,而不立着走呢?”裴文林持怀疑态度。

“是人,肯定是人!”吴三娃子毫不怀疑地说。

“为什么!”裴文林问。

“其它动物是不会趴在地上行走的。只有人才有这个姿势。”这回吴三娃子更加相信这是人。

“三哥!那我们三个今天夜里一定要看个究竟!”

“行!就这样!好!现在休息,晚上再行动。”三个便开始休息。

晚上,一行三人又来到昨夜去的地方,仔细察看。

果真,他们看清了,和昨夜一样,爬出来,又爬进去。很有规律,像是在去饮水。

“是人!肯定是人,我敢说是一个人!我昨天夜里扔了一块肉!”吴三娃子说。

“哦!怨不得我听到啪一的声响!”裴文林和阿力说。

“对!我把一块肉扔向那团东西时,它停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抬头四下张望,拿起肉又爬回了羊圈,这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吴三娃子陷入了深思。

“会不会是?”他不敢往下想。吴三娃子的心情非常沉重。

“睡觉!睡觉!”阿力让大家别想抓紧时间睡觉!

“不睡!睡什么觉?晚上再睡!”吴三娃子叫大家别睡。

“三哥!那晚上不去看了?”裴文林问。

“晚上不去看了,明天白天在远处仔细看一下!”

“为什么晚上不去看,要白天!”阿力搞不明白,嘴里嘟哝着。

第二天白天,他们终于看清了那团东西是个人。分析的结果还是女人,因为她的头发特别长,而且完全白了。

“三哥!目前我们该怎么办?”阿力和文林都问三娃子。

“怎么办?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没想好!”三哥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办。

他又问文林:“文林!你想想该怎么办?”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三哥,我觉得那个人有点像、像丫头妹子!”文林凭着直觉感到此人像是丫头妹子。

“那要是丫头妹子?”他真的不敢往下想了。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第三天白天,他们又来到原地,这回他们真的看清了是一个人,女人!脚、腿都不全,只好爬着走路,吴三娃子又扔了一块肉过去,那人抬头往四下望,当她抬头张望时,吴三娃子在她抬头的一刹那,发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和脸庞。他对文和阿力说:“就是丫头妹子!是她,快去救她!快想办法救她!”他已经激动地不能自持。

他们一行三人脱下蒙古长袍往丫头妹子的羊圈挪。

这时,听到有人咳嗽,不远处走来的几个人在说话。

“今天是小王爷的生日!听好了,你们几个负责宰牛,你们几个杀羊。”

“管家,要杀多少头牛、羊?”

“四十只羊,拣肥的杀,五头牛,去吧!抓紧时间!”管家吩咐完走了。一伙人开始行动,忙碌起来。宰牛的宰牛,杀羊的杀羊。

“救人看样子今天是不可能了!撤!撤!”三个人只好撤了下来。

撤回原地的吴三娃子一脸的沮丧。一想到趴在地上行走披头散发,全是白发的头发,缺腿没脚,浑身穿得异常破烂的人,难道她就是丫头妹子吗?最好不是!如果是那样的结果,那可就太惨了。他决定晚上一定救出她。

沃尔达克草原小王爷的生日。晚上灯火通明,白天热闹一天的人们丝毫没有减少热闹的热情,仍在唱啊、跳啊!酒令声喧闹声此起彼伏。热烈非凡。

一行三人夜行衣的打扮,他们来到羊圈前。几条大狗“汪汪”地扑来。吴三娃子扔出一块肉。几条狗疯狂地争抢。根本顾不上叫唤。三个人冲进羊圈内,只听“哗”的一声羊群合拢在一堆,惊恐地望着这三个不速之客。三个人四下仔细搜寻。

突然,有人高喊——

“快来人呐!有人偷羊啦!有人偷羊啦!”那人的嗓门特别大,在夜空中分外地响。四周早已有人做了埋伏。顿时全部亮起了火把。

吴三娃子急忙命文林和阿力撤退,几个人已扑了过来!吴三娃子见状急忙一步上前挡住几个扑过来的人。几个人见有人上前阻挡,马上抽出腰刀劈了上来。“唰唰”一道道寒光逼人,杀气腾腾直往他身上砍。

吴三娃子无心恋战,一边躲、一边撤。“快、快撤!”阿力和文林跳出了伏击圈。

越来越多的人围住了吴三娃子。这些人手中的刀上下翻滚,出手一下比一下狠。一招比一招毒。此时的吴三娃子如果再不出手,很可能会有被捉住的危险。

“不行!我得出招,陪他们练练。”他用功提气,避开乱砍过来的刀,挥手一挡,就势转身,夺下那人的刀。那人一见对手夺了他的刀,大惊失色。没容他多想,一双手早已被砍去。痛得哭叫“哎哟”。另几个不知死活地蜂拥而上,吴三娃子左手一拳,右手一刀劈过去,几个回合下来,地上已躺了五六个,众人见此人功夫了得,若再打下去,必吃大亏,边打边退让开了一条路。

吴三娃子见状,耸起腰,纵身一跃,跳出重围,一阵急奔,跑出了五里开外。

听不到追杀声才慢了脚步。

打着呼哨的阿力和文林靠了过来。

“三哥!我们的行踪被人发现了,早就有人盯上了我们,我们已浑然不知!”文林惊魂未定,慌乱的样子。

“好了!这事怪我!我光顾着救人,没考虑周全。所以才遭到暗算。青格尔大叔一再交代,让我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一心想着救人,忘了大叔说过的话。”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阿力已经要哭了!

“我可怜的丫头妹子,三哥对不起你!我真该死!”吴三娃子悔恨交加。一拳砸在自己身上。

“三哥!不要自责,一定会有办法的!走,离开这里,走”几个人正要走,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喊声,

“不要走,不要走!”

三个人大吃一惊。只见那女人从草丛后边站起身说:

“你们是来救人的吧?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们就是来救羊圈里的那个女人!”老女人一副镇定自若的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救人的?而且还……”文林上前答话又问话。

“你们来的第一天我就看到了!”老女人胸有成竹地讲。

“我们来的第一天你就知道了!”阿力惊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

“是,我发现你们后,知道了你们的目的和意图,所以我一直都在……”

“照你这么说,是你给他们报的信?”

“不!不是我。我要是报信,你们能等到今天吗?我一没有报信,二没有惊动你们。”

“那你想怎么样?”吴三娃子用试探的口气问她。

“我呀,我是想帮你们,因为……”老女人还没说完,阿力上前一步抢白道:“那今夜我们遭到暗算,又作何解释?”

“那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是谁?”裴文林紧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你们草原上内部的人吧!今夜发生的事情就很能说明问题!”

“我们是来救人的,他们如何知道?”

“他们对你们下手不是最终目的,他们虽然和小王爷有勾结,但今天夜里并没有小王爷的人参与。这些人的目的很明确,是来杀人!”老女人半露半掩地给他们提醒。

“那他对付和要杀的人是我们?”

“不是!是你们要救的人!”

“为什么要杀她?我不明白!”

“三哥。既然丫头妹子有危险,我们现在立刻赶回去救人!不然可能……”

“你!你就是阿力吧!你过来!”老女人拉了一把阿力。说:

“还认识我吗?”阿力走近跟前仔细一瞧。“你是阿妈?你是阿妈?”阿力终于认出了老女人。

“来!快来!你们赶快把那个姑娘带回去!今天夜里我得到消息后,悄悄将她转移出来。孩子们,跟我来!你们看,那就是她,去吧!孩子们……”

老女人如释负重深呼吸了一下。

远处又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远处的火把正向这边追来。

“那些人又来了,快!你们赶快带她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快走!”老女人急促地催他们走。

三匹马,四个人,急驰向草原深处,渐渐地追兵追了上来,四个人骑三匹马,速度慢了下来,眼看快要被追上,情况很危急。

吴三娃子下马,让阿力把丫头妹子绑在马背上,然后用力朝马屁股上一拳,马猛然受到一击,狂奔起来,三匹马跑出很远了。

追兵赶到吴三娃子面前,见只是他一个人,纷纷下马。围住他。一个蒙面的壮汉手执利刀,在火把火的映照下逼问他:“小子!束手就擒吧!不然我的刀要割肉了!”蒙面汉威风凛凛,口气十分强硬。

“少废话!你们都来吧!”吴三娃子蔑视了一眼面前的三个蒙面汉。三个壮汉一前一后,一左向他发起攻击。

“唰!唰!”刀的砍声。

吴三娃子躲过迎面一刀,就地一滚,冲向后面的那个蒙面壮汉。用掌一击,击中那人的上唇部位,只听一声惨叫,那人便倒了下去。另外两个用刀横扫,妄想砍断吴三娃子没收回的左掌,三娃见势左掌往下一沉,那壮汉的刀砍了个空。三娃立即用右拳朝那人的胸口打来。这一拳的力量非常大,只听那人沉闷地哼了一声,吐血倒地身亡。

其余的人一看,谁还敢上前,只好将吴三娃子团团围住,企图用草原捕狼的法子,用网将他罩住。吴三娃子一惊,知道这一招的厉害,立即纵身一跃,跳出包围圈。一个牵马看管马匹的打手正在四处张望,没想到迎面一人已窜到眼前,照他一掌击去,那人丢下马倒了下去。三娃子夺了缰绳,翻身上马,跨马而奔。

所有的人见他骑马逃走,立刻上马追赶。

“驾!驾!”吴三娃子拼命打马飞奔。

追兵在后边紧追不放,“驾!驾!”

双方相距越来越近。吴三娃了拼命往前奔。

突然!前面一群人马拦住了追兵的路。

追兵无可奈何看着吴三娃子远去。

调转马头,返回的追兵。

他们终于救出了丫头妹子。这一伙拦住追兵的人马是青格尔大叔的人。

在大家的努力下,丫头妹子终于回到家。丫头妹子一身的破烂衣服叫人心寒。

此时,天已大亮。众人慌忙将丫头妹子抬进毡房。

乌日娜拦住大家:“大家请回避一下,我给她换件衣服。”众人暂时回避。

等乌日娜给丫头妹子换好衣服,束好头发,大家拥进了毡房。

“丫头妹子!丫头妹子!”吴三娃子第一个窜到她跟前说:“我是你的三娃哥,认得我不?”吴三娃子泪光盈盈,心痛地问她。

丫头妹子一动不动坐在那儿,两眼不停地望着大家。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嘴在不停地抖动,眼睛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滑动。

吴三娃子见她的模样,又说:“丫头妹子!看看我是谁,我是你哥吴三娃子。痴呆的丫头妹子,嘴已开始想张开说话,眼睛仍死死地盯着三娃哥的脸。

丫头妹子在回忆,在追想。

“是他吗?几年了?是她日思夜想的哥哥吗?是那个为了她肯舍命的吴家哥哥吗?我怎么敢相信呢?我觉得我自己仍卧在羊圈里。仍和羊住在一起,不是,又不像,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和我在一起?你是——我的吴家哥哥吗?又是,又不是!他怎么会在羊圈里?不!又不是羊圈。”她四下张望,仔细搜寻。

“丫头妹子!我真的是你的三哥!”他捧起她的双手把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丫头!丫头妹子!哥哥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哥哥千辛万苦找你找得好苦啊!“泪流满面,悲痛欲绝,哽咽的吴三娃子。

“哥……哥……三娃……三娃哥!是你吗?”丫头妹子终于认出三哥。

“三娃哥,你怎么才来救我!我等你等得好苦,好惨呐!我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几年没说话的丫头妹子,话语都不清了,只能断断续续地讲几句。

“哇!哇!”她开始号啕大哭起来。伤心的咧开嘴大哭。

那一阵阵、一声声地嚎哭,撕心裂肺,让人痛心疾首,催人泪下,心如刀绞般的痛。

“三哥,这几年我多么想你们!想我的亲人,盼他们来救我,盼啊盼!眼睛盼穿了,可!可是等不来你们!”

“当我失去腿和脚的那会儿,那种痛苦叫我无法忍受下去,我从失望变成了绝望,那非人的折磨,同狗一起吃东西,和羊儿住一起的情景,让我在痛苦中煎熬。当我在漫天飞雪,刺骨严冬中与羊儿蜷缩在一起,让羊儿的体温温暖我的身体,在我饿得快要死去时,狗儿给我叼来了一块臭肉。”

“我活了,我要活下去!就为了一个愿望——我要回家!”盼过春天和秋天,再等又一个春天!我盼望冬天快点过去,又怕夏日里的蚊虫叮咬,我在秋风瑟瑟中,希望秋风能刮得远远的,给我的亲人捎封信儿,捎去我的消息,我巴望着春天就这样一直,延长下去,让暖暖地日头暖和一下冻僵的身躯,我在昏睡中巴望一夜能奇迹地回到家里,我企求小狗小羊的恩惠,我巴望喝一口清淳干净的水,虫子咬烂我的皮和肉,血痂磨破又重新结起。肉和皮哪一块没有让小狗一舌头一舌头舔过,那湿漉漉的地,哪一块不是羊儿替我湿了又暖干的。狗儿可怜我,羊儿同情我。我等啊等!等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等来亲人,没等来一点消息。我在饥寒交迫、生不如死,连动物都不如的环境中生存,几回死,又几回生,头发白了,心也白了。虽然只是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灵魂早已死去,留下的只是一堆受罪的空壳而已。”

“我曾经大声哭喊我最亲近人的名字!可他们在哪里?在哪里?人们都说风有风语,雨有雨声,可它们没和我说上一声,也没和我讲上一句,更没有应我一声。我可怜地趴在地上,狗帮我疗伤,羊帮我暖身,日子就这样打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怜的我哟,像掉进一个人间地狱。”丫头妹子用含糊不清的话语,悲愤和痛苦的哭诉着她这几年的磨难。”

“丫头妹子!三哥对不起你!三哥对不起你呀!师父临终前将你托付于我,那时你才十四岁,哥在师父灵前发过誓,当哥的这辈子一定不让你受到委屈。可现在,这一切都变了,我、我错、错得太狠了!错的叫人无法接受。叫人无法原谅,丫头妹子!哥后悔啊!哥是不是不该带你到这荒原僻乡,哥是不是一开始就该……丫头妹子!哥太自私,哥知道师父的重托,哥也明白妹子的心愿,哥是怕,你跟哥受到委屈,我有时都怀疑自己能给你幸福吗?哥后悔,哥迷茫,哥惆怅,哥有时候悔得肠子都青了,真想一刀送走自己,哥又怕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在这个世上。”

当你爱上阿力时那高兴、幸福的样儿,哥比你还高兴,还幸福,在哥的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只要你幸福了,哥不管咋样都行,在哥的心目中,我和你胜过亲兄妹,胜过世界上任何一样。丫头妹子,哥认为你是一位最善良、最纯洁的姑娘,你单纯,你的生活里充满了理想,这些我都知道!我曾在心里早就提醒过自己,千万不要破坏你的这份梦想。”

“丫头妹子!哥的心在流泪,不!应该说是在滴血,血和泪包裹着殇伤。都能汇成海洋,吞没沙漠,渗透草原。哥的心灵像有无数条鞭子抽打自己,又像肚肠被掏空了一样,留下个血淋淋的腹腔。是苦、是痛、叫人无法掂量。”

“丫头妹子,痛苦是残忍的。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死了吗?我不敢说今生能不能补偿,但来生一定会偿还上。一生的承诺是刻骨铭心。心被咬去一半不定期能否用泪粘上。丫头妹子!天地没给你希望,草原没给你梦想,你用弱小的生命见证了坚强,你顽强的生命感动了世界。你的生命中跳动着对生活的渴望,你的血液流动亲人的信任和沸腾的力量!”吴三娃子痛哭流涕,悲伤至极,他看着伤痕累累、断腿少脚的丫头妹子,叫人心碎的模样,这个刚强无比的铁打的汉子哭得好伤心。

“三哥,别哭!让人家看见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流泪,太寒碜!来,三哥”!别难过!我这不是被你们救回来,回到亲人的身边了吗?该高兴,该高兴!”

“丫头妹子!哥对不住你!你真是太可怜了!”三哥说这话时,几乎撕心裂肺般的心痛。

“三哥,我不可怜!我不可怜,能活到今天,能熬过那些苦难,在你们中间生活,我不可怜!”丫头妹子已经像是抛掉痛苦,勇敢面对生活的那种心情。

“来!丫头妹子,让哥抱抱你!让哥抱……”吴三娃子哽咽着,他实在说不下去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力来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头垂得很低,他不敢看她一眼,他怕她抬头,看见丫头妹子那双叫他永生永世都不能忘记的眼。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片茫然。

“丫头妹子!这个叫人无法相信,又很现实的痛苦摆在面前时,我真的很对不起!我不该轻信,不该听从,更不该彷徨、犹豫和放弃!看着你,我又羞又悔!又痛又涩又苦。我没脸见你,痛得没法再……痛得我满腹乱刀在搅,苦得我难咽难嚼。为什么有情人难成眷属,为什么世上这么多苦果都给我准备?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般的苦痛不来碰我,而千痛万苦来折磨一次也不会少!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上辈子的讨要!天呐!心痛啊,天呐,血在燃烧!是心灵和心灵发生了问题,还是生命中必须有的一种索要?”

“我的心好痛好痛,痛得无法忍受,像在水里煮,像在火上烧,眼都不敢抬一下,望都不敢望一下,生怕看上一眼,就像锥子扎破,望一眼,就像会挨千刀。我的亲人,我阿力太傻,太蠢!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脓包,我忏悔,我告饶,让上苍来惩罚我吧!”阿力的心里已经是悲痛至极,无法形容,只有无尽的忏悔,和满脸的泪光。

“阿力哥!别难过,别自责。这不怪你。也不怪别人,这是我生命当中必然要有的一次劫难。也是上苍早已给我安排好的,我不怪别人。更不怪你!相反,我更觉得你们对我如此之好,比什么都好,比什么都强。现在,有这么多的亲人关心我,爱护我,我死了的心又活过来了。我不会悲伤,也不会烦恼,我祝愿我的亲人个个都好!”丫头妹子的眼睛里,早已滚动着泪光。

“丫头妹子,让阿力我也抱抱你!来!”阿力欲上前抱她。

“阿力哥呐,你就别抱我了!你抱我,我会哭的!我会心痛的,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阿力哥,丫头妹子谢你了!感谢你救活了一个心死了很久的人。感谢你曾给我一段最美好的时光。我会一直铭刻在心里,记住它们。”

“阿力哥!你别抱我,你让我的心平静一下,让我的泪不要再挂在眼旁。你别抱我,你让我这只小羊再回归到自然。我已经不属于草原,不属于这里,我属于我的梦想。”

“阿力哥!时间是一切,时光是生活,时间和时光都会翻过生活的书页。让它永不停止地流淌。”

阿力听着,心在不时地收缩,像一只大手把它揉碎,抛向四面八方。

大家的问候,众人的关怀,一刻也没停过。

阿荣牵着两个孩子来到丫头妹子面前。

“来!来!叫姑姑!快叫姑姑!”

一个张着小嘴叫声“姑姑”,一个用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丫头妹子。

丫头妹子听见一声“姑姑”,眼里的泪水又夺眶而出。泪珠儿一串串地滚落下来。

阿荣早已泪光盈盈。泪水从脸颊上不停落下。

“丫头妹子!你受苦了!你让嫂子好想,你让阿爸、阿妈好想!阿爸、阿妈在临走之前,都在泪光中闪着对你的思念。”

“嫂子!我们的阿爸、阿妈他们走了,我好想好想他们,我记得那段最美好的时光,我们的阿爸他就像太阳一样,温暖了我们,给了我们很多的幸福!特别是我这个汉人丫头,应该好好地感谢他。”

“好了!丫头妹子,明天我们就回家,回到我们生活的地方!”

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潸然泪下,无声无息。

乌日娜看着刚才一幕幕动人的场景。她和他们一样流下了泪水。“真叫人心酸啊!文林!丫头妹子真可怜!太苦了!文林,丫头妹子为什么让她的三哥抱,而拒绝阿力的要求呢?”

“那是丫头妹子看到眼下自己的状况,不想让阿力受到拖累和伤害。”

“丫头妹子现在的样子,阿力是有责任的,按理说,他就应该负起这个责任。照顾她一辈子,为什么丫头妹子会那样?”

“今后的苦,今后的难,她不是不知道,是她那颗心太善良!太美好!爱一个人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丫头妹子现在的做法就是爱最好地表现。最能说明问题。她不愿拖累阿力,她想让阿力幸福地生活下去,不想给他生活上造成阴影。爱一个人,真正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心底里的那份爱啊!”文林的一番话,深深打动乌日娜的心。她悄悄地对着他的耳朵说:“我有了!”

“什么有了?”

“就是有那个了!”

“有了!”裴文林一下子幸福地跳了起来。天亮就告诉阿爸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回家喽!回家喽!几年了,我日思夜想的家哟,今天我终于要回家了!”丫头妹子的心情格外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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