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热闹喜庆的婚礼在格尔家举行。
一对新人。新郎阿力。新娘齐云木格在众人的簇拥下向长辈和客人行礼。齐云木格满脸笑容。笑起一双大眼睛又秀又媚,煞是好看。笑靥中两个酒窝盛满了兴奋的蜜意。皓齿明眸中流露着姣美。
阿力显出一种被胁迫,身不由己,但又不得不从的无奈。阿力暗自发思。阿爸说过的话又在耳旁响起:“格尔那人要防了又防。青格尔大叔才是你依靠和值得信赖的人。”
仿佛阿爸在对他说:“孩子,我给你说过的话全都忘到脑后,走到了认贼作父的地步了!”
沃尔达克小王爷的草原。小王爷看了一眼这个被冻僵的女人,命令手下人将她弄了回去,扔在羊圈的一个角落里。
“搞清楚这个女人的来历了吗?”小王爷问手下人。
“小王爷!这个女人是沃尔沁克草原宝音达来家来的一个汉人。”
手下人回答王爷的问话。
“你说这个汉族女人是宝音达来家放羊的?现在人是死是活?”小王爷又问了一句。他似乎预感到一种潜在的机会。
“小王爷!趁着人还没清醒,把她扔去喂狼算了!”手下人向小王爷献计。
“不!趁着没断气,先救活再说!”小王爷说完转身进了毡房。
“是!”手下人过来,吩咐一个老女人。
慢慢苏醒的丫头妹子,觉得浑身疼痛,没有一点力气。三天三夜水食未进的她,饥渴难耐,又疼又冷,身子不断哆嗦。用尽力气,爬到羊圈门口喊:
“救救我。有人吗?救救我!”她的喊声很微弱。
随着喊声,一个老女人出现在羊圈门口。放下小半罐奶水和一块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丫头妹子狼吞虎咽地吃下面饼,喝光了奶水。感到身体有些暖意。不再哆嗦。
不一会儿,老女人又转回来,抱了一大捆干草,铺在羊圈的一个角落。又冷又痛的丫头妹子钻进了草堆。
羊儿远远地躲着,惊恐地望着这个不是同类的伴儿。它们相互挤在一起,低下头,静静地观看。
“冷!真冷!”她又开始哆嗦。上下牙磕得“格格”响。她已经病了。病得很严重,发着高烧。
她强忍着,爬到羊圈门口,用力敲打木栅栏。响声引来了狗的叫声和老女人。
老女人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她。发现她已经病得不轻,犹豫了一下,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没有多长时间,老女人又出现在羊圈门口,她打开木栅栏,将半碗药水灌给她,扔下几张羊皮走了。
喝了药的丫头妹子,盖上破羊皮,又钻进草堆里。昏迷过去。天亮了。羊群出去放牧,羊圈里剩下了她。
又一次苏醒的她,从草堆里钻出来,见跟前站着几个人,这些人望着她,看她一身又脏又破,到处伤痕累累。眼中闪过几丝怜悯。
“喂!你是哪里人?怎么到这里来的?”几个人问丫头妹子。
丫头妹子用半生硬的蒙语回答说:
“我是沃尔沁克草原宝音达来家的人,我叫丫头妹子!”
“丫头妹子!怎么叫这么个名字!”几个人很奇怪地问。
“我是个汉人!”
“哦!汉人,怎么跑到我们草原上来的?”几个人问话带着关切。
“我是被暴风雪吹到这里的!”丫头妹子一边回答,一面显示出很痛苦的样子。
几个人耳语了一阵又说:
“你就在这里等着,那边的人来会把你接回去!”说完几个人掉转身走了。
羊儿白天出圈,羊圈内空空的。四周死一般静。她感到十分地冷。又爬进草堆,直到傍晚羊群回来。
老女人又给她送来了药水和吃剩下的东西,关好羊圈的门走了。
又是一个寒冷寂静的长夜。
四面透风的羊圈冻得她实在受不了。她又爬到羊圈门口喊叫:“我冷,我难受!救救我!”喊了半天,无人应答。只有羊打喷嚏声,和羊儿不时的撒尿声。
她又爬回了草堆。这时草堆边卧了几只羊,她轻轻钻进草堆,盖上羊皮,又来了几只羊向草堆围过来,全都卧在她身旁。
她渐渐地感到有了暖意。冻僵了的身子骨有些知觉和温暖。
每天照常是老女人送点吃的给她。
盼望亲人和等待亲人来。盼望她的三哥,盼望她阿力哥来接回去的心情。
满怀希望的她,等啊等,她已经没了眼泪,企盼亲人的迫切心情,巴望亲人的那种表情。
她已经退了烧。身上不觉得那么冷。她试着想站起来,可怎么站也站不起来。左腿一动也不能动。完全失去了知觉。腿肿得发亮。她发现自己的腿脚已经冻坏了。身上的破衣裤已经被羊粪尿粘在一起,硬棒棒的。
老女人又来给她送东西吃。告诉老女人,并让老女人看了她的腿。看到伤情,老女人的眉头急促的皱了几下,一句话也不说走了。
半天的工夫,来了四个人。四个人没言语便捆绑了她,烧起一堆火。火堆里放了几根铁棒棒。搬过一根木头垫上,手掂着一把大刀,上来按住了她。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丫头妹子拼命地挣扎,死命地求救。
“叫什么叫!你的腿脚都已经冻坏了。如果不剁掉,你也活不成。再叫我们就不管了!只好叫你慢慢坏死、烂死,看你怎么办!”几个人凶神似的吼叫她。
丫头妹子停止了叫喊,不再挣扎。无奈痛心地闭上眼睛。
手执大刀的人,举起刀,刀在寒冷和火的映照下透着寒光和杀气。三个人压紧了她。
“砰”的一声剁下了她左腿。
“啊”的一声尖叫,痛得她死去活来。接着皮肉和铁棒的接触声——咝、咝地冒着白烟。皮肉传来一股肉臭味。
她嚎叫不止,疼得昏死过去。渐渐没了喊叫声。
铁棒冒起的白烟和皮肉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好了!松开她,弄些干净的草来,不然会死的。王爷说了!不能让她死。要她活着,让宝音达来全家都看看!”几个人忙完手中的活儿,边说边收拾东西。
昏了好几天的丫头妹子,顽强的活了过来,睁开眼的一刹那,发现自己左小腿以下已经没有了。右脚也被砍去。只剩下右腿和左大腿。看到眼前的这一切,她绝望了。哭着:
“没有了腿,怎么见我的三哥?怎么见我的阿力哥。哇……哇……”
撕心裂肺嚎叫。痛不欲生的哭喊。
她哭得天昏地暗。无泪人变成有泪人。她哭喊得天地为之动容,草原为她哽咽。
“阿爸、阿妈!三哥!阿力哥!你们在哪儿?快来呐!你们都在哪儿?快来救救我,救救我啊!救救你们这个可怜的丫头妹子,哇……哇”泣不成声,语不成句。感天动地,万箭穿心。
“文林哥!回去后别累着!早点回来!”乌日娜一边给他收拾东西,一边嘴里停地念叨。
“知道!知道!知道!记住了!你看我又不是孩子。说起来没完没了!像个老太婆。”裴文林用感激的目光望着乌日娜。
“怎么了!开始嫌我啰嗦!不愿意了!告诉你,我就要啰嗦!一直都要啰嗦,每天都要啰嗦!真正变成了老太婆还要更啰嗦。一直跟你啰嗦一辈子!”乌日娜故意调皮地和文林斗嘴。心中的那份甜蜜早溶化了她。
“哎哟!真是有点啰嗦!”文林表面上装出不乐意。实际心中充满了幸福。
文林要走了!要离开青格尔大叔家了。离开这段时间在这儿养伤的地方。从内心有一种离别之苦和心痛的舍不得。
乌日娜和文林相处的日子。(回想)
乌日娜用温柔的呵护感染了裴文林。叫他激动地流泪。
两人相拥,依偎、幸福的挚爱表现得淋漓尽致。
分别的痛苦,依依不舍的泪水挂在两个人的脸上。
牵起手紧紧握住,谁也不愿松开这揪心挂肠的手。两人的眸子里那份炽热夺目,能穿透胸膛的目光叫所有人眼热。剜心的时刻来了。她扯住他的衣,他拉住她的手。难以割舍,肝肠寸断。
“文林!我舍不得你!我……”乌日娜的眼泪已经挡住了眼帘。
“我!乌日娜,我更舍不得你!”文林已经是泪流满面。
“文林哥,你要走了,我曾记得你给我讲过的那些话——女人的心里装的最多的是男人的情;男人心里装的却是女人的眼泪。那是心与心交汇产生的心泪。它充满了幸福,有时也有苦和涩。当它真正地在你的心底留下泪痕时,让人感到无比珍贵和深刻。我曾带着报恩脐血的爱来到人间。是母爱让我快乐、幸福。当我的幸福快乐又被另一种感动牵住的时候,我才发现母爱、情爱一样伟大。我要用心、用我的一生报答给我生命的人。同样我也要用我的一生用爱、去爱护那份幸福快乐。人不是为爱而生,但他可以为爱而死。我喜欢你,就像你喜欢我一样。因为我们的泪水曾在一起溶汇,就像我尝过你的泪,你也尝过我的涩,更多的是甜!”
裴文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暂时离开了乌日娜。
含泪挥手的乌日娜在眺望。
挥手致意的裴文林身影渐渐地远去。
“生啦!生啦!”一声长长的婴儿啼哭划破草原的沉寂。
黎明时分,两个新的生命在晨曦中降临。
阿荣在生下一个小生命后,又一声的啼哭把另一个小生命送到了人间。
多么幸福,多么激动。一对双胞胎让吴三娃子和阿荣又惊又喜。
吴三娃子兴奋的脸。他望着嗷嗷待哺的两个孩子。望着脸上挂满幸福倦容的阿荣,不能自持、心潮澎湃。
阿荣望着丈夫兴奋和欢喜的脸说:
“三哥!从今天起,你就当爹了!你的生命里将多了更多的幸福和爱。一个完整的家,一个爱你的妻子和儿女双全的家庭你都拥有了!”阿荣用疼爱的目光看着他和孩子。
“这得感谢上苍,感谢大地,感谢我的阿荣!给我吴三娃子送来的幸福!来!让我看看你们!看看我和阿荣精心制作的小精灵!叫爹!快叫爹!”吴三娃子抱起这个,又抱起那个,看个不够。幸福的光彩在脸上绽放、洋溢。
阿荣扑哧地笑了一声,嗔怪道:
“你看!他们连眼睛都没睁开,就让喊爹。他们认都不认得谁是爹,就让喊,美得你!”
“谁说不认得!认得!认得!早就认得,不然为什么哭的时候,一双双小手摇晃着,哭喊,嗯啊!爹啊!抱啊!”吴三娃子一副认真的样子。
阿荣又是扑哧一笑说:“去!去!看把你能的!”阿荣见三哥那副又高兴又调皮的样子,脸上早已笑成了一朵花。
“三哥!”
“嗯?”
“你觉得幸福不幸福?”
“幸福!当然幸福了!我是天底下、草原上最幸福的人了!我不但幸福,我还要你和孩子们都幸福!让你和他们永远幸福!”吴三娃子说这些话时,他除了高兴外,更增添男人担负的重任。
“三娃!三娃!快出来,你看谁回来了!”阿妈在毡房外喊他。
他“喔!喔”地答应着,跑出了毡房。
“三哥!”
“文林!”
两个人按捺不住的喜悦。
“你回来了!刚才回来吗!”又惊又喜的吴三娃子问了一句。
“三哥!还好吧?”文林深情地望着三哥,眼神里充满了快乐。
“三哥,我才到。听说嫂子给你生了一对龙凤宝宝。我可得给你道喜了!”
“谢过!谢过!”显得欢喜、愉快的三哥。
“文林,走给阿爸道个喜,给阿爸他老人家报个平安!”
“好走!”两个人一同来到阿爸的毡房,双双跪下。
“阿爸!您老人家近来身体可好?我是文林!”
“阿爸!文林他回来了!”吴三娃子给阿爸说。
“是我!阿爸!我回来了!”文林含着沉重的心情向阿爸问安。
宝音达来阿爸慢慢睁开眼睛,眼神里含着激动的光。他点点头,嘴好像在动,只是听不到他在说什么!阿爸看上去很激动很高兴。用手轻轻地在做手势。示意他们起来。
文林和三哥站起身,走到阿爸跟前,握住他的手。
阿爸的手在抖动眼睛深情关怀地望着他俩。
“阿爸,我们希望您尽快好起来,我们大家在一起好好地生活。希望您好尽早康复,主持我的婚礼。青格尔大叔已经同意答应把女儿嫁给我!阿爸!您高兴吧?这是他托我给您的药和礼品。他让我转告您好,尽快好起来!”文林一边给阿爸说,一边拿东西给他看。
阿爸看看、看着,不断地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看完阿爸出来的裴文林和吴三娃子,心情格外好。
“三哥!走,我们去喝两杯!”文林表现更加高兴。
“走,就是去喝它两杯!今天是个好日子!”吴三娃子的情绪也文林的回来所感染,两个人
坐下喝了起来。
“文林!这回让你受苦了!这场暴风雪给我们家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和悲痛。我们的阿力、我们的丫头妹子,我们的羊群。一切的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那么疾,叫人猝不及防呐!”说起这些事,吴三娃子又开始伤感难过。
“悲痛!阿力和丫头妹子有消息了吗?”文林着急地问。
“阿力被暴风雪刮到格尔那片草原,被他们救了,没什么大碍,前两天回来了一趟,又走了!”
“又走了?走哪去了?”更加焦急的文林问道。
“他说,格尔大叔让他把羊群赶回来!大部分的羊还在,说损失了一小部分。我们都劝他,不要回去!他不听,回去了!”三哥讲给文林听,自己也没弄明白这里面的道道,觉得有些蹊跷。他又说:“可是走了好多天了,也没见回来,也没有一点音讯。他回来还说,丫头妹子已经不在人世了!”说到这儿,吴三娃子眼圈红红的,十分悲痛的样子。
“丫头妹子不在人世了!这!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疑惑不解的裴文林显出一种说不清的惊讶。”
“是!是死了!是冻死在我们沃尔沁克草原和小王爷草原的交界那边。尸首都没弄回来,你知道我们家族和小王爷家族的结怨太深。据说是那边的人没管,后来连尸首都不见了!”三哥
说完,鼻子一酸,眼泪又流下来。
看着三哥难过悲痛的样子,文林马上劝他。
“行了!三哥别难过了!”
“文林!你说那天,我怎么会让她去放牧呢。要知道那是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一个重托啊!你说我怎么对得起师父,怎么对得起她!我……我,这是我心中一辈子地痛哟!”说完他端起酒一饮而尽。
吴三娃子喝下这杯酒时的样子,他脸上的痛苦,他内心的痛都和着酒、泪、血一快咽了下去。
“好了!三哥也别在自己责怪自己,人死了,不可能复活,那丫头妹子在九泉之下知道三哥
的这番心意,也会欣慰的!三哥,看阿爸的病情日趋严重,我心里十分焦急和担心。”
“担心什么?”三哥用疑问的口气问文林。
“担心这草原上会有一场明争暗斗的预谋,担心有人对王爷空缺早已垂涎三尺。我更担心的不是谁来坐王爷的位子,而是为了争王爷的位子,有些人会使用各种手段,这种手段会殃及无辜和我们汉人。”裴文林给三哥说完,脸上留下心有余悸的表情。
“我们又不去当他们的什么王爷,他们不会把我们汉人也卷进去吧?”三哥对文林刚才的话,用半信半疑、不以为然的态度。
“三哥!你看,阿力回去赶羊,这就是一场骗局。为什么阿力当初回来时格尔不派人帮着送回羊群,而又要阿力再返回去赶回羊群?既是这样走了许多天的阿力,早就应该赶着羊群回来,时至今日,为什么连个音讯都没有?我看这里面一定有蹊跷。有道理。有一种不祥之感。格尔那人的肚子里,弯弯绕绕太多,担心阿力会上当受骗,做出蠢事来!”文林仔细分析了这里面的隐情,深感不安。
“不会吧?他做蠢事?”三哥疑心重重,焦虑万分。
“反正小心谨慎行事,千万不可疏忽!来!再喝!干!”
“干!干!”两人又连着饮了好几杯酒。渐渐地吴三娃子的脸上有了笑意。自从丫头妹子的死讯传到他的耳朵那刻他曾陷入极大的悲痛当中,很少有言语、有笑声。
看到今天裴文林安全回来,又加上两个孩子的出生,他才心情好了许多,他高兴了,有了笑容。
“文林!你刚才说让阿爸给你主持婚礼。怎么有心上人了?”
“嗯!是乌日娜,青格尔大叔全家都答应了!她也答应嫁给我!”
“好!看来这场暴风雪不光是带来灾难,也有幸福嘛!”吴三娃子爽朗地笑了起来。
“三哥,这趟回来是先给你们报个信儿,哪天我也要回去。”
“你也要回去?”三哥惊奇地问了一句。
“对!回去结婚!”文林兴奋地告诉三哥。
“好,好,好。大喜事儿,我为你高兴,祝福你!来!我们再干两个,恭喜你!”一连说了三个好,吴三娃子真为文林兄弟有了好的归宿而高兴。
数九寒冬,草原上更加冷。滴水成冰,冷得人缩成一团。
面对寒冷,更加艰难的生活和痛苦的挣扎,丫头妹子,一个弱女子,不能站立,不能行走如何熬过这寒冷的冬天是摆在她面前的巨大困难。
没人和她说话。整日和羊儿做伴,吃狗剩下的食物。
天气异常寒冷。几次死去的她,又奇迹般地活了。
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是盼望着亲人能接她回家。可许多天过去了,杳无音信。
不放弃的她煎熬着、盼望着、等待着她的亲人。渺茫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失望到绝望的地步。
“我的亲人们!我渴望有一天能从这里出去。期望我的亲人能把我接回去!看来我实在毫无希望等待。我既然不能活着等你们来,死了总可以回去吧。总可以回到你们身边!我的亲人,不管死与活都是那么不容易。可是困难和痛苦太强大,太残忍。它不让我存在在这个世上,我等不来一点自己的希望。我不再心存期待,不再有幻想。不再有什么奢望。只有一个信念,在另一个世界里回到亲人身旁。被灾难锁定的我只有这种选择。”
她决定绝食。此刻老女人的身影又出现在羊圈门口。
“阿爸,你醒醒!阿爸,你醒醒!”昏迷了好多天的阿爸终于醒了过来。他今天精神显得格外好,眼睛里有了亮。脸上还泛起一阵阵红晕。他不停地在四周巡视着。
“阿爸,您要什么?”他没有反应。
“阿爸,您想说什么?”阿荣和全家人围绕在阿跟前。
阿妈看着阿爸的嘴有微微颤抖。她明白丈夫的心思,他是在寻找,寻找阿力和丫头妹子!
“阿爸,丫头妹子已经走了。阿力他很快就会回来看您。您放心!已经托人捎信去了!”阿荣和阿妈在跟前不断地劝他。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阿爸此时显得更加清醒,眼睛里那抹光更加透亮。回光返照。
“阿爸,我们知道您老人家留恋这个世界,留恋我们大家和您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我们知道您在追忆您一生的勇敢、包容、幸福和辉煌。知道您在祝愿我们活在这个世上的人们,在祝福草原。”阿荣痛心地对阿爸说。
阿爸眼中的光亮在慢慢黯淡。在漫漫黑夜里滑落、飘散。
“阿爸!阿爸!”阿荣悲痛地哭叫。
“老头子!老头子!”阿妈拼命地唤醒丈夫。
所有哭喊声都没有挽留住他,他从容地走了。
流泪的草原,悲伤的星空。
吴三娃子、裴文林、阿荣,静静肃穆在阿爸的遗体前,悲痛、伤心。止不住的眼泪和着有声无声的痛哭。
“阿爸!您老人家走了,走得从容不迫,潇洒坚强。您没有走远。时时刻刻都在我们的身旁。您把自己植入泥土里,把自己溶埋于草原上。您相信自己就是草原上的花儿,草儿,明年再发芽一样。”
吴三娃子和阿荣倾诉着自己内心的话。
“我亲爱的阿爸!您累了!您困倦了!您想歇一下脚,您想停一下航。您想在自己的旅行的天地间找到一处憩息地方。我们的好阿爸!您就像一只矫健的雄鹰,翱翔在长空里,飞向远方。”
宝音达来阿爸的去逝,给吴三娃子和他的家人带来了巨大的悲伤和痛苦。一次又一次地厄运降临。一回又一回的悲伤折磨着他,让他的心受到重创。他几乎被这些痛苦压垮。草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一无所知,他在晨风中久久伫立,思绪万千。
“三哥。去看看阿妈和阿荣吧!”文林对三哥说道。两个来见阿妈。阿妈的脸上一副憔悴。痛苦和悲伤仍停留在脸上。见到文林和三娃进来,她努力地抹了一把眼泪,强装镇定对他们说:
“孩子们,你们的阿爸走了,我们大家十分地难过,十分伤心。可是孩子们,你们一定要挺住。草原需要你们,我们蒙古人需要你们!”阿妈搀扶起跪在地上的他们俩,又说:
“孩子们,你阿爸这一辈子坦坦****地做人。他不后悔地走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还有什么遗憾。”阿妈的一番话语重心长。
此刻的阿荣眼睛红红的。
“阿荣嫂子!你别太难过、太伤心。你刚坐完月子。这样对身体不好!”
文林劝着阿荣,可谁知越劝,阿荣哭得越凶,哭得更悲恸。她哭得叫人心绞般痛,阿妈也来劝她。
“阿荣,别伤心了。孩子小!哭坏身子,孩子们需要人照顾呐!”
阿荣的肩头耸动,伤心地抽泣着。她知道阿爸的心和她永远地连着。孩子们醒了!不停地哭闹。虽然他们不明白,在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他们的亲人就离他们而去,连音容笑貌都没留下,就匆忙地走了。
孩子们哭闹着要奶吃,阿荣抱起喂他们。他们贪婪地吸吮着,止住了哭声。
活着就有希望,活下去就有希望,就像两个小生命在希望的寄托中成长,活着就有希望。
雪融了,冰化了。草原的春天如期而至。嫩的草芽儿拱出了地皮。萌芽和花胚在泥土的湿润下生长。远处又传来了婉转、高亢的歌声。
雪白的云儿哟,和蓝天恋着。
绿色的草原哟,和羊儿恋着。千姿百态的花朵哟,牵住春天的手。
拉着马头琴的哥哥哟,等着妹妹唱歌。
春天奉献绿色的缠绵哟,草原才会这样绚丽灿烂。
太阳暖洋洋的,照得大地、草原一片生机盎然。鸟儿叽叽喳喳,飞来忙去,急着筑巢垒窝。在迎接新生命的诞生。泥土中沉睡了一冬的虫子,挣脱了冬眠从地下钻了出来。舒展一下懒痛的身子。风吹醒了大地,摇开了草原的梦魇。
阿力回到格尔家已有很长的日子了。春天来了!他的心并不像这春天一样温暖,内心还是冰冷冰冷!一想到仇没有报,一想到他成了这里的……他的心又开始烦躁不安,十分懊恼。
“阿力哥,今天的天气真好,你陪我出去转转?”齐云木格想同他出去走走。
阿力没答应。自己倒问了一句:“你阿爸呢?”阿力问她话时,很生硬的一番口气。
“一早就出去了!昨天晚上我听有人说,要去沃尔达克小王爷的草原。”
“去小王爷的草原?干什么?”紧追不舍地问。
“不知道!”齐云木格摆摆头。
“他们去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她莫名其妙地回答。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阿力显得很烦,冲着齐云木格吼,声音越来越大。
“我真的不知道嘛!”齐云木格捂住脸,感到委屈极了!眼里含着泪跑开了!“哎!哎!”阿力想拦住她,他有话对她说,可她已经跑远了。
齐云木格确实不知道她阿爸去了哪里。刚才阿力对她一番发火,让她委屈,把她气得够呛。
阿力来了,他为他刚才的冲动向她道歉。
“齐云木格,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冲你发火,我向你赔礼。”
“阿力哥,我真的不知道我阿爸去了小王爸的草原,你看你刚才好凶啊!虽然我阿爸有时做的事,有点不近情理,有点过,但阿爸一直是爱我的。我在家里也是一个骄傲的公主。什么事情,我阿爸总是让着我,在我的眼里,阿爸是我最亲近的人。自从我和你相爱、成亲,你知道吗,我是用我的生命,用我的心去爱你,去帮助你。我没有太多、太大的奢望,只想和你平安过一辈子。”齐云木格用真挚的情感打动了阿力的心。阿力羞愧、内疚地低下了头。
格尔来到小王爷的草原进了毡房坐定。
“格尔大叔,听说你在为当王爷做准备?”小王爷用眼瞟了格尔一眼。
“哪里是什么准备。也只是默默想想罢了。这你是知道的!”
“想想也是应该的,并没有什么不对!你们沃尔沁克草原是该有一位王爷了。虽然老王爷死后没推举新王爷,但人们的心中早已把宝音达来当作主子看。所以我说你想想也没有什么不对!想归想,实际上也是你没有这样的机会!”小王爷冷眼睃了他一眼。轻松地出了一口气。
听完这话,格尔感到脸上被人狠狠刮了几个耳光似的,又烧又难堪。心中更是让人扎了一刀,羞辱得无地自容。他暗暗地骂了一句:“狗东西!等到那一天,老子也会趾高气扬地气气你,叫你刮目相看我!哼!”
善于伪装、耍两面派的格尔心中气过之后,仍把笑容挂在脸上,装出一种伪善的面孔说:
“小王爷!机会来了!我这趟来就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宝音达来死了。”
一下子跳起来的小王爷用半信半疑的口气问格尔:“宝音达来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就在昨天他去见老王爷了!”格尔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小王爷听后心花怒放,心里一阵暗喜。兴奋、激动。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天,他心里想:征服沃尔沁克草原的日子不远了。他吩咐下人:“来!备下酒菜,我和格尔大叔对饮几杯!”
下人答应了一声下去了。
“小王爷!你说我的机会是不是来了?”格尔也是兴奋地不能自持。
“是!是!宝音达来那狗东西一死,王爷的位置当然是你的喽!不过!”小王爷停下话题,看着格尔。
“不过什么?哦!你是说阿力吧?”格尔发出一长串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