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冬天,也是草原上人和羊群最难熬的日子。虽然雪下得不大,没有盖住枯黄的草,近处羊能吃饱的草少了又少。
身子很不方便的阿荣已有数月的身孕。笨拙的她需人照顾。
阿力、裴文林、丫头妹子三人赶着羊群往草原深处去。
隆冬的季节,难得有几日好天气。万里无云。太阳高高地照着。有点暖洋洋的味道。
羊在静静地吃草。犹如听到割草机的声音。
第一次走进草原深处的裴文林,心情十分激动。美丽的大自然之作,叫他流连忘返。蓝天白云,辽阔的草原,羊群滚动,毡房点点。这一切深深地吸引了他。裴文林陶醉在自然美的世界里。
“文林!你有学问,识文断字,懂得我们许多不明白的道理,真令人佩服。”阿力一边称赞,一边和他拉起了家常。
“文林!怎么没见你提起过你的心上人?”阿力看着文林沉稳的样子。
“是啊!文林哥哥!从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心上人?”想知道结果的丫头妹子紧跟着问了一句。
“我哪里有什么心上人。小的时候,父亲严格要求我,不要追求有钱人家纨绔弟子的生活,要学会做人,做一个不为世俗所动的正人君子,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男子汉大丈夫,立身处世,志在千里,壮志不已。要临难不避,为天下苍生多做善事、益事!父亲常教诲我,多读书。胸怀大志,为大众,为民族做大事,不要图个人享受。他还说,多读书有益。书中自有黄金屋,自有颜如玉!你想我读书读得成了书呆子,哪里还会有心上人呢!”裴文林一番似答非答的话语令阿力和丫头妹子赞叹不已。
“文林,你真行,真会说!你说的有些道理我们根本都不懂,也不明白,希望你以后多给我们讲讲。”
“好!好!行!”裴文林点头答应。
羊儿吃饱了,满天星般卧在草地停止咀嚼,倒磨,休息。草原显得异常安静。草原上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静止了,像一副硕大的画卷。
曲马河水蜿蜒地流淌着,闪着波光粼粼的光。
中午时分,天边堆起厚厚的云层。头顶上光亮光亮的。乌云在天边涌动,向草原滚来。风的呼呼声已经隐约听到。暴风雪要来了!羊儿开始躁动起来。咩咩乱叫。
“快!暴风雪。注意!暴风雪很快要来了。赶快把羊儿圈好,就地躲避。千万不要让羊冲散。圈好羊。快!快!”阿力拼命地喊叫。
三个人奋力把羊赶到一堆,乱作一团的羊群终于圈圈在一起。
风越刮越大,夹着雪猛烈地向人和羊群吹来。温度急剧下降。雪在顷刻间冻成冰粒子,像一个个冰豆子打在人的脸上和身上,生疼!生疼!天空已由昏黄变成了黑暗。羊儿被冰粒子打得乱叫,躁动不安。
“咩!咩!”乱叫的羊群开始乱作一团。几只羊经不住冰粒子的打击,想逃窜。
“快!圈好那几只头羊,别让它们跑了,不然……”阿力着急地拼命喊他们两个。
平时,温顺听话的几只头羊已经不听主人的吆喝,开始四处乱窜。它们受不了暴风雪的袭击,向四处逃窜。大群羊一见它们的带头羊跑了,奋勇相随,不顾一切地冲出围圈追了上去。
“快!拦住!拦住!”阿力拼命喊。
三个人拼命地拦截羊群,被拦着停下脚步的羊群在暴风雪的吹打下更加不安。又能有几只羊冲出包围狂奔起来。慌乱的大群羊开始冲破人的拦截,四处逃窜。见跑出一大群羊,阿力喊叫:
“你们圈好其他羊,我去追赶它们!千万别乱动,圈好其他的羊!”阿力的喊声渐渐远去。
此刻,肆虐的暴风雪更加凶猛。羊儿早已不听人的吆喝和阻挡,不顾一切乱窜,丫头妹子只好紧紧地跟上羊群跑了起来。
天完全黑了下来,风雪刮得更加猛烈。温度早已超过零下三十几度,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清道路,辨不清方向。三个人不同方向跟着羊群乱跑。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雪粒子越打越疼,眼睛早已被打得睁不开。
(单组镜头)
阿力紧追着羊群,拼命狂奔。
裴文林疯一般追赶。
丫头妹子拼死般撵着羊群。
倒下去,爬起来。
爬起来,倒下去。
无数次跌倒,又爬起来的动作。
老天爷故意给人作对的场景。雪下得更大,风吹提更猛烈。
雪已没过脚脖子。
羊儿的速度慢了。人追羊群的脚步也迟缓了。
不知道跑了多少路的阿力,手、脸、脚浑身是伤。血和冰雪冻粘在一起。
裴文林辨不清方向,脸、手同样是伤,脚上已跑掉了一只靴子。
丫头妹子同样满身是伤。头发、血、雪水冰粒粘成一团。
跑不动的阿力倒下。羊儿多数冻死。一小部分已筋疲力尽。
跌倒的裴文林倒在仅存的几只活羊旁。一只裸脚划出许多的口子,血迹斑斑。
丫头妹子筋疲力尽,一群活羊围住了她。他们已跑了三天三夜了。
雪仍在下,风带着一种尖厉的吼叫。风吹起的雪埋住羊群,埋住了跌倒的人。(分组镜头)
第四天的早晨,雪停了。风收起它狂暴的面孔。
“救人呐!这里被埋了一些羊和一个人!”青格尔大叔跑了过来。吩咐人把人和羊弄了回去。
“阿爸!这里有被冻死的羊和一个人,看能不能救活他?”格尔被女儿的叫声喊醒。吩咐下人将人抬了进去。
“小王爷!我们在草原的交界处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快冻死的女人!快!快去看看!”(分组镜头完)
青格尔大叔的毡房内,燃旺的炉火。马奶茶烧得丝丝响。
裴文林已多处受伤。衣裤已烂得不成样子。赤着脚。脸上是一道又一道被划开的血口子。
“来!帮个手,把他放到离火炉远的地方。我来看看。”青格尔招呼其他人把人抬到毡房边沿。
“阿爸!他都快冻成冰块了。不把他放到离火炉近点,而要放到远离火炉的地方,我看您……”姑娘焦急地望着阿爸。
“孩子!人都冻成冰块了怎么能一下子把捂化呢?只能从冰、冷、温、三个环节慢慢来,不然一下子就把他弄成残废和死人了。等三个环节都过了再暖也不迟。”
“哦!知道了!阿爸!”女儿这才搞懂阿爸的意图。
“孩子!你要多注意,多观察。有什么情况给我讲。我去配点平时备下的药,待会儿用。”阿爸下去配药了。
乌日娜仔细端详着冻僵的小伙子。
“乌日娜,快去把这些药煮好!给他喝下去!”阿爸在喊她。
仔细看过后,正在昏迷中的小伙子没睁开眼睛,但从脸上和身段上看,这是个漂亮英俊的小伙子。
“乌日娜!没听到我在喊你!快去把药煮好,给他喝下去。他很快就会活过来!”
“哎!我就来!”
工夫不大,药煮好了。乌日娜扶起小伙子给他喂药,喂了半天喂不进去。不张嘴。药顺着嘴角往外流。弄了半天,一点也没喂进去,急得青格尔大叔也毫无办法。
“怎么办?阿爸!您快想个办法嘛!”乌日娜着急地求阿爸。
“孩子,别着急,别着急!”阿爸安慰急切的女儿。
“怎么不急?再不喝人什么时候才能活过来!”乌日娜忧心忡忡的样子。
“好你急,你想个办法?”阿爸无奈对女儿说。
“我想就我想!”女儿自然地回答了一句。又说:
“阿爸!你出去我想个办法!”
“什么!我出去你想个办法?”疑惑不解的青格尔。
“嗯!”
“我出去你想个办法。我在你就不能想办法啦?”青格尔望着女儿仍是一副迷惑的样子。
“阿爸!你出去嘛。哎呀,你出去嘛!快!阿爸!”女儿央求阿爸。他只好退了出去。
一会儿,青格尔听见女儿在喊:
“阿爸!他把药都喝完啦!喝完啦!”乌日娜兴奋地说。
青格尔进来见药真的喝得干干净净。说道:
“我的女儿真有办法,让他把药全喝了下去,真行!说说看!用的什么办法?让我也学学!”阿爸一副认真的样子。
“不告诉您!不告诉您!”女儿红着脸端起碗下去了。
每天不停地喂药,喂水。
小伙子的呼吸均匀了。脸上泛起了红润。明显有了知觉。
这天乌日娜照常喂药,喂水。喂着喂着,她感到他吞咽很有力。当她继续喂他到最后一口时,猛然发现小伙子睁开眼睛望着她。那眼睛望她的目光,十分深邃。她脸一红,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心跳加剧,脸上火辣辣地烫,灼热般地烧。她不好意思地走开。
“阿爸!阿爸!您快来!他醒了。”乌日娜急忙喊阿爸。
“他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就是刚才醒的!”
“好!我去看看他!”
“你醒了!小伙子!”
文林见青格尔大叔进来,动了动身子。
青格尔大叔示意他不要乱动。
“大叔,我认识你!”
“你认识我?”
“你是青格尔大叔。我是阿力哥家的朋友,我叫裴文林!”
“你怎么遇到暴风雪的?”青格尔大叔关切地问。
“我和阿力哥,丫头妹子三个人去放牧。由于草原近处的草不多。羊吃不饱,我们决定往草原深处去放牧。没想到我们遇到了暴风雪。几个人都跑散了。阿力哥和丫头妹子不知道被风刮到哪里了。”
“哦!我知道了!你尽管在这里安心养伤。我会通知家里人,再打听一下他俩的下落。给你一个消息。”
“谢谢青格尔大叔!”
追赶羊群的阿力,醒来时,已热乎乎躺在毡房内。他试图起来,可头疼得实在抬不起身子。
“你醒啦!”格尔大叔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马奶,朝他走来。
“大叔!”格尔用手挡了一下说:
“阿力!你什么也不要说了。我知道。我知道!这场暴风雪毁了你们家的羊。也把你搞成这个样子!不过,阿力,你不用着急。你们家的羊我们已经救起。损失了一些,不大!现在好了!你也一样,难得到我这里来一趟,不容易。安心养伤吧!这里和你的家一样。来!喝点!”他扶起阿力让他喝。刚喝了两口,阿力就呛得咳了出来。
“看你!阿爸!我来,慢点!”
“还是女儿家心细。那好!你扶他喝吧!我还有事!”说完他走了。格尔大叔走了,毡房里剩下格尔的女儿齐云木格。齐云木格长得姽婳。一汪大眼睛里盛满青春之水。脸庞长得嫣美姣好,十分迷人。身段不胖不瘦,丰满合适。
“阿力哥!好久都没有见你了!”
“真是,咱们已有好几年没见面了!”
“那还是几年前的那达慕会上,我看见你赛马的样子。真棒,真好看,真喜欢。第一天下来,我还跑到你跟前,和你撞了一下。我忘不了那年的日子!“齐云木格深情地回味着当年。
“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齐云木格追问。
“我知道是你故意撞的,我知道你的心是怎么想的!”
“那你说说看!”
“我就不说了吧!”阿力故意掩饰自己。
“告诉你,我喜欢你!”齐云木格羞涩抢答了一句。
“齐云木格,你是个好姑娘。草原上的小伙子会真心地喜欢你!你会得到他们的拥抱!”
“不!阿力哥!我不需要他们的拥抱和喜欢。我只盼着有一天你把我娶进你的家门!”齐云木格眼睛里闪动着幸福的光芒。
“可,可是我已经订婚了!我怎么可能性再反悔呢?”阿力发自内心地说。
“就是你那个汉人丫头吧!你妹子嫁给了汉人。现在你又和汉族女人订了婚。听说那个汉族女人是一只试过情的母羊。她为什么不和她那个汉人哥结婚?而要和我们蒙古人结婚?他们是在想你们家的牛羊和地位。要知道,你将来一定会继承你阿爸位子。阿力哥!这些你想过没有!难道你对他们的假兄妹一点都不怀疑?就那么相信。阿力哥!你是我们草原上最棒的男人。我们草原上哪一位姑娘不喜欢你。我呢,更喜欢你!可你却抱住被假阿哥试了情的一只骚母羊不放!”齐云木格一一番气话激怒了阿力。
“你……你不要胡说!”阿力气得浑身发抖。
“本来嘛!我说的是事实!”火上浇油的齐云木格又说了一句。
“你再说,我现在就走人。”
“阿力哥!你怎么这么糊涂。草原上所有的人都在说,只有你不知道!”越说越起劲的齐云木格喋喋不休。
“我……我……”阿力拼命地翻身坐起。他气急了,大喘着气。
“快离开这里!”他的血往头上涌。又一次颓然倒下。
吓慌了神的齐云木格忙说:
“阿力哥!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你醒醒!你醒醒啊!”大声嚎啕的齐云木格。
美丽善良的齐云木格,乐于助人,执着倔强。
她和她的阿爸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格尔心中隐藏着一个很深的秘密。他不甘做小部落的头领。
野心勃勃的格尔,在心中暗自发誓:我要扳倒宝音达来,整垮青格尔家族。我要当沃尔沁克草原的新王爷。想当王爷我都要想疯了。不管是谁,谁挡住我,我就除掉谁!
格尔看阿力,看到阿力的伤势一天天转好,精神大增,格尔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从脸上划过。他说:
“阿力,怎么样,好多了吧!”
“大叔,我好多了!我……我想回家。”
“你想回去?好!那我给你安排一下。”格尔装出假惺惺的样子说。
“不过,你还得多住几日,因为你还不能骑马。等你能骑马赶路,我自然让你回去!你安心住几日。我帮你打听一下他们俩人的消息!”
“大叔,太感谢你了!”阿力用感激的目光望了格尔一眼。
“你看这孩子,跟我还客气。行了!你就安心等我的消息吧!”格尔诡异的眼神里透着深沉的光芒。
一日、几日毫无消息。这天傍晚时分。格尔大叔来了。进了毡房内先坐下,半天才开口说。
“两个人的消息全都打听到了。那个汉人小伙子在青格尔大叔那里,身体无大碍,只是那汉人女娃!”格尔停住话,心事很重的样子。
“她,她怎么样了?大叔,你就别,快告诉我,丫头怎么了?”阿力焦急地问格尔大叔。
“她!已经死了!”格尔故意做出心情沉重的样子。
“死……死了?不!不会的!”阿力像当头挨了一棒,心痛极了!
“听说是冻死的!在沃尔达克草原上发现的!”格尔说这话时,眼睛不经意在阿力的脸上刮了一眼。
“大叔,让我去看看!让我去!”阿力不顾一切地往外冲。格尔一把拉住他,他拼命挣扎,哭着,叫喊。
“丫头妹子!丫头……你不能,这不是真的!你不能这样就走了,还有我,还有我!哇!哇!“阿力在雪地上拼命地跑。靴子跑掉了,光着脚仍跑。
格尔和齐云木格在后面紧紧追赶。
“阿力!阿力哥!别跑啊!”跌倒的阿力。齐云木格追上去扑倒在他身上。
“阿力哥!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去也没有用!你盲目地跑去,小王爷家和你们家结怨又那么深。你去,能干什么?不是更加地乱吗?听话!回去!回家去再说!天又这么冷。你才刚好,别冻坏了脚!”阿力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脚被齐云木格用皮衣包着。
“回去吧!阿力哥!”齐云木格一再央求劝阻。
阿力被搀扶回来。
阿力殚心弹泪,心情非常难过。越想越后悔。噬脐莫及。
“不!不!我的丫头妹子!悔不该那天叫你出来!”捶胸顿足,更加重他的伤病。
又是一段时间的精心照顾,慢慢他恢复病情的阿力。
“阿力哥!你已经好了!再过几天就可以回家了。可以见到你的阿爸阿妈和阿妹了!”齐云木格愉快地告诉他。
一想到回家,阿力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多天的照顾。也谢谢你阿爸他老人家!”
阿力用感激的话语答谢齐云木格。
“快别这么说!你我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地说话。只是你走了,我会想你。我会伤心的。我一个人在这里,会感到特别的孤独、寂寞。想你想得心更苦、更苦,很痛很痛!”齐云木格的脸上早已泪水涟涟。
“你不要难过了!”阿力劝着泪水一片的她。自己的心里也是乱七八糟,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力哥!抱抱我吧!”瑟瑟发抖的齐云木格渴望此刻有人抱她一下。阿力紧紧地抱住了她。她泪眼深情地望着他,两人的身子在发抖。
“抱紧点!再抱紧点!”她的嘴唇滚烫地吻上他。
两个蒙古男女的火山爆发了。又壮观、又激动人心。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启程回家了。阿力告别了格尔大叔,告别了齐云木格,告别了养伤、和让他幸福一场的地方。
一日多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家里人见阿力回来,分外激动,都拥到他跟前,问长问短。
“阿力,文林也有消息了!在青格尔大叔家养伤。很快也要回来啦!只是丫头妹子她还没消息!”吴三娃子对阿力回来又惊又喜,脸上还挂着一种焦虑。
“别说了!都进来!都进来说话!”虚弱的阿爸招呼大家过了毡房坐下。阿力讲起了暴风雪来时发生的一切。他对阿爸说:
“阿爸,等几天我还要到格尔大叔那儿把剩下的羊群赶回来。”阿力说话时眼睛里有一种掩饰。
“我看算了,你的命都是人家救的,你不知欠了人家多大的人情,还赶羊回来。亏你做得出来。”阿妈用责备的目光对他说道。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格尔大叔的意思!他一再嘱咐我说,请你们放心,他一定要让我把羊儿都赶回来。因为大家都是一个草原上的,不存在谁欠谁的情!”大家听完阿力的话,个个面面相觑。
“你听说丫头妹子的消息了吗?”阿爸问了一句。
“阿爸!听格尔大叔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说,她已经冻死了!冻死在小王爷的草原上。我当时想冲过去看一下她,可是,他们说我们家和小王爷家结怨太深,恐怕……他们拦住了我。”阿力给阿爸和大家讲完,眼睛红红的,泪水还在眼角上挂着。
吴三娃子一听,头嗡嗡作响,像一个木头人似的立在那儿,口中不说一句话,木讷地愣在那里。
好半天,他才撕心裂肺地一声叫喊。
“丫头妹子!丫头妹子!你在哪里!你怎么会一个人痛心地走了!走得那么疾。师父临终前托付的唯一骨血。一个历尽千辛万苦,受尽折磨,历经大灾大难的弱女孩,没来得及享受人间的幸福,就这样走了。我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我在师父面前发过誓,一定要让她快乐的生活。可我是怎么做的!可怜的妹子,哥哥对不住你,哥的心好痛好痛!心里不安呐!哥有罪!哥后悔啊。哥千不该万不该把你带到这儿来!”他大声地哭叫。这一切如万把刀刺破他的胸膛,血在一滴一滴地往外淌一样,心绞般的悲痛。
连着数日,不吃不喝的吴三娃子,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面部更加憔悴,更加沉默无语。
“三哥!别太难过!人走了我和你一样心里难受和忧伤。但你总不能老这样,她走了,走得很累不假,但她从此没有了痛苦,得到解脱,没有了人生的累债。”阿荣挺着快要生产的大肚子劝着自己心爱的丈夫。她让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肚子上,用手抚摸着这个既坚强又脆弱的男人。
“逝的人走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啊!别难过了,听听你的小宝贝在说你呢,说他的阿爸在哭鼻子呢!好了!起来,振作一点!要有草原人宽阔的胸怀,雄鹰搏击长空的坚强,永远压不垮的那种精神!”阿荣的话充满关怀,语重心长。
阿力要去赶回羊群。
为了照顾要生产的妻子,吴三娃子没有同阿力一起去。
阿力信心满满地走了,走进了格尔了的深泥潭。
刚走进毡房的阿力,听到几个人的说话。
“记住!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谁也别把青格尔害死那汉族丫头的事说出去!特别是不要把消息告诉我的女儿和阿力,不然草原上将有一场……如果谁说出去!我就割下他的舌头!”
“是!青格尔这个灭绝人性的东西。这条恶狼,连个女人都不放过!为了争王爷的位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真是人心叵测,世事难料!”
一个格尔的奴才在罗织青格尔的罪状。
“我们怎么办?宰了他?别给我们蒙古人丢脸!”
“对!对!”几个奴才在格尔的密谋下编造假象。
听到这些话,阿力的心情格外痛苦,十分复杂。产生了诸多的疑问和矛盾。他冥思苦想,这究竟是为什么?
“青格尔大叔,你为什么要害丫头妹子。一个汉族女孩,一个被我深爱和深爱着我的人?而且手段那么残忍。把她抛在沃尔达克草原和沃尔沁克草原的交界处?心太狠毒了!青格尔大叔,我一向尊重的大叔啊,为了一点利益,你就敢出手?实在是让我觳觫可怕。不!我不能看着我的人就这样惨死。我一定要打败你,让你的家人付出血的代价。阿力义愤填膺。一种报仇雪恨的冲动驱使他选择了盲目和错误。
“阿力回来啦!你阿爸、阿妈还好吗?”格尔用眼睛看了一下阿力,轻言轻语地问阿力。
“还好!”
“阿力进去好好歇息一日,我让他们给人准备准备,好让你把羊群赶回去!你来!你跟我来!你看!你们家的羊都在这儿,吃得饱饱的,还长了膘。”格尔为自己用上了诡计而暗自得意。
“大叔,谢谢你不是对我说过,我们家的羊在暴风雪中死了不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羊?不但没少,反而还这么多?”疑惑的阿力着急地问格尔。
“孩子!别着急,听大叔给你讲!今年你们家的那片草原受干旱的影响,草质差,羊群受到不少的损失。又加上这次暴风雪,更是损失惨重,所以大叔看到这种情景,能够不管嘛!再说,我和你阿爸是多年的朋友。哪有不帮之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就按我说得做!”格尔一番出色的表演,蒙住了阿力的双眼。
阿力听完格尔大叔的一番话,又想起他在这里养伤的日子,不由得两眼模糊,泪水流了下来。“扑通”一声跪下。
“大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给你叩头!”说完深情地叩了一个头。
格尔见状,慌忙拉起阿力说:
“孩子!别!不要这样,我们都是……我们都是蒙古人,都是沃尔沁克草原的子民,不需讲…………”格尔装出一副仁慈的样儿。
齐云木格进来,见到此景,忙上前扶住阿力说:
“阿力哥,就不要客气了!我阿爸说了,只要是你们家的事儿,他都会去做!”齐云木格见阿力回到她的身边,十分高兴。
“阿力哥!这次回去看见你的阿爸、阿妈还好吗?阿荣好吗?”齐云木格关切的目光看着阿力。
“嗯!好!大家都好!”阿力顺口回答。
“你有没有把我和你的事告诉他们?”
“没有,我还没有告诉他们,他们刚刚才知道丫头妹子不在的消息,大家心里还很难过,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讲这些!我看以后吧!”
“阿力哥!我听你的!自从那天我和你那个以后,我的心里早已把你深深地装进了心里。我暗暗在心中发誓,我要一辈子守着你,为你生一大堆的娃,让他们和你都幸福地活着。”齐云木格用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兴奋编织着自己美好的未来。
“齐云木格阿妹,你说青格尔大叔真的害死了丫头妹子?他知道我和丫头妹子已经订婚,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为什么?”阿力疑惑不解。
“我听说,我也是在背后听说的!确实是青格尔害死了她。而且他们还说,不许我给你讲。如果有人说出去,我阿爸决不饶他!他们还说,青格尔想争当王爷。”齐云木格说完用目光扫了一下阿力紧绷的脸。
听齐云木格的话,阿力这回坐不住了。为什么自己和她听到的话都一样,看来这是真的!我得找格尔大叔去!
“格尔大叔,我和你谈一件事情。你必须答应我。我再回去!”
阿力已从急躁变成了冲动。
“不回去了。为什么?你为什么事?让我来帮帮你。孩子!你不用担心。我一切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就放心地把羊群赶回家!”格尔故弄玄虚,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不!不是!大叔!你说的意思和我说的事情是两样事。大叔!我要报仇,我要报了仇才回去。”阿力此刻已经是冲昏了头。
“报仇?报什么仇?你小小年纪,跟谁结下了仇,我怎么不知道?”格尔装起糊涂。
“我要杀了青格尔这条老毒狼。”阿力简直像发疯的一只老虎,恨不得一口吞下仇人。
“你要杀了青格尔?为什么?”格尔装得更加像。
“不为什么,反正我就是要杀了他!”丧失理智的阿力。
“孩子!你别乱来,有天大的事儿给我说。大叔给你做主!”格尔见时机成熟,阴险、毒辣地暗喜。
“大叔,那天你们说的话我全听见了。青格尔就是害死丫头妹子的凶手!我一定不放过他!”恨得咬牙切齿的阿力怒火冲天。
“孩子!你听我说。千万别莽撞。一切有我,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大叔我岂能袖手旁观,不管不问。我一定要帮你把这个恶人除掉!但!我有个条件。”格尔终于撕下伪装,真正地露出狐狸尾巴。
“大叔你请讲。”
“阿力!我想尽快让你把齐云木格娶进门。”格尔终于道破玄机。
“这……这……”阿力显出为难地情绪。
“这什么?你有为难情绪是吧!”格尔追问了一句。
“不!大叔!婚姻大事岂能草率。我还没给我阿爸、阿妈讲。他们一点儿都不知道。我想等给他们讲清楚再说!”阿力产生了犹豫和踯躅。
“你傻呀!如果你讲给他们听,他们坚决反对怎么办?加上你和齐云木格已经做了那些不该做的事儿,传出去一来名声不好听,二来名不正、言不顺。我也不好帮你。如果你和齐云木格结了婚,别人自然不敢说什么。我也就顺理成章地帮你,懂吗?你想是不是这个道理?道理我就不多说了,自己拿主意吧!”伪善的格尔露出了阴险的奸笑。
进退两难的阿力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