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城·傍晚·李玉山家·庭院
一
院内一侧四个石凳围着一张石桌。天空中晚霞火烧云般的绚烂秀丽,一会工夫,天便暗淡下来,一会儿明亮起来,月亮不急不慢地爬上树梢。
两位花甲老人在暄谎儿,聊天。
李玉山:“老哥!这回来了,多住两日,别再匆匆忙忙,跟路过路队似的!”
阿力:“西域回来,我已往你这跑了三趟,你可倒好,没上草原一趟,还好意思说!”
李玉山:“我不是腿脚不便么!抱歉!抱歉!”
阿力:“牛鼻子老道果然名不虚传,借口和理由总是比正事多。”
李玉山:“这不!快要过年了,今年过年也别回去!就在银川过,看看这里的社火和焰火!”
阿力:“哎呀!你看我这个颠动!要过年了,还往你这儿跑!真是的!忘了!”
阿力显得焦躁不安。
李玉山:“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要过年怕什么?这里一切都有,放心,就在这儿安心过年!”
阿力:“我在这里热闹,还有……”
李玉山:“还有什么?你们蒙人又不兴过年!别急!”
阿力:“你说什么?我们不兴过年,我这个家汉人当家,汉人蒙人结合,还讲什么,再说草原上有很多汉人已融入蒙人家族。阿荣妹和文林家……我明天就得动身!”
李成然:“爹!该休息了!明天阿力伯伯还得还赶路呢!”
李玉山听见大儿子的话,没再言语。“我该不该上趟草原?该去探望一下孩子们!”他思前想后决定去一趟草原。
说好了去草原,第二天早上阿力却改变了主意,他要上山西。把李玉山搞糊涂了,连连发问。
“怎么不去草原改去山西?睡了一晚上,你就改主意了,变化可真快,我看你是真犯颠动了!”
阿力:“我哪是犯颠动,是来的时候忘了告诉你,我在你这儿住一宿,就往山西去!看看孩子们!乌日娜和星海、星月早都去了山西。文林不在的第二年,接着连吴原和吴丛都去了平遥。”
李玉山:“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阿力:“牛鼻子老道,光卧在牛圈里不出门,怎么可能知道天下的事!”
李玉山:“山西!平遥!走!我跟你一块去!”
阿力:“想通了?舍得这个窝?”
李玉山:“我也想看看孩子们,他们到了新的地方,需要适应,环境险恶,需要帮助,应该去!”
阿力:“算你狗日的有良心!”
二
李玉山和阿力踏上了山西的旅程。
三天后到了山西地界,这是李玉山第三次来山西,头两回的往事历历在目。一晃近十年过去了,他一路上在想,当年的关营长,如今的刘胜任,都出于自己的手下,他怎么竟招了这么些人渣渣肉,为了私欲,为了自己的一点欲望目的,竟毫不脸红,不知廉耻,敢做,也做得出来。
阿力:“喂!狗东西!半天不说话又在想什么?才出来两天多,不该是又想你的窝吧?”
李玉山:“净瞎说,你把我李玉山说成什么了?本来我这趟出门圆圆、孩子们都不赞成,可一听说去看吴原和乌日娜她们,谁也没再阻拦!”
两人谁也不再说话,都在心里想事。
“乌日娜!”
“嫂子!”
李玉山和阿力跨进了院子。
正在洗衣服的乌日娜听到有人喊,忙抬头观看,见阿力和李玉山风尘仆仆站在面前,激动得将手中没泼出去的水掉在地上。赶忙上前抓住两位的手。
乌日娜:“什么风把玉山兄弟给刮来了!在我的印象里你可是一头不愿出圈的牛啊!”
李玉山:“怎么?不让来啊?”
乌日娜:“请都请不来的祥云自己倒飘来了!好!好!来了就好!玉山兄弟,这回是阿力哥哥把你赶来的吧?”
李玉山:“听嫂子一番话,怎么真把我李玉山当牛哇!什么不愿意出圈的牛、祥云飘来及赶来的!还是草原上的那些话!”
乌日娜:“见了亲人,话不由自主便冒出草原言语!”显得激动的乌日娜眼中已有些泪光盈盈。
李玉山一见忙转移话题。“怎么光让站着,不让进门坐!我的腿呦快要撑不住了!”
乌日娜:“看我这记性!光顾高兴了!快!快进屋!”
被引进屋的阿力和李玉山坐定。
转身沏茶的乌日娜。李玉山这才将屋子打量了一遍。
一条古董式的长桌,上方挂着的两副对联及一幅图。
李玉山凑近观看,“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阿力:“孩子们呢?”
乌日娜:“你看我这记性!娃娃们都到学校去开会了,一会儿就回来!”
李玉山:“等他们回来别忙着介绍我,看他们能否认得我!”话音刚落,院子里已叽叽喳喳,孩子们回来了。
乌日娜:“你们坐!我先弄几个菜,喝着!”转身欲走的乌日娜被李玉山喊住了。
李玉山:“嫂子!就别费事了,这么多人,等会儿他们进门喊上一块到街上,平遥我已经来了几回了!这次我还想尝尝古城的口味!”
乌日娜摊开手只好作罢。
进屋之前的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争论着,进了屋见有人都鸦雀无声。
吴原和裴星海及他们见到是阿力叔叔,一下子围拢来,上前抓住阿力的手:“阿力叔叔!你可来了!我们好想你!阿力伯伯辛苦!”七嘴八舌的问候。
“大家好!大家辛苦!”阿力兴高采烈地回答。
“这位是李叔叔!”果然,吴原和裴星海认出了李玉山。
孩子们一下子又朝李玉山围拢来。
“李叔叔好!李叔叔辛苦!”争先恐后般地握手。
看着站在面前的孩子们都长成了大人,从他们热情的笑脸和亲切的问候,一下子把李玉山搞得心里酸酸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阿力:“怎么?还哭上啦!”
李玉山:“我哪里是哭,是高兴,是激动!”他瞪了阿力一眼。可见到他们了,此时的李玉山真想哭一回。
阿力:“行了,别哭天抹泪了!记住!多来两趟,多看看他们,比什么都强!”
这边数落着李玉山自己早已泪光闪闪,阿力,这会什么也别说了,走街上吃馆子去走,前呼后拥的孩子们牵着乌日娜,牵着乌日娜,领着李玉山和阿力走出院子。
某酒楼·日
三
众人坐定,要了几道比较盛名的菜,李玉山让吴原和裴星海坐到他旁边,开始了他的关切问候。
“吴原!你到这习惯吗?”
吴原:“还可以吧!”吴原回答时显得有些腼腆。
李玉山接着又问:“你今年二十岁了吧?”
吴原:“二十二了!”
李玉山:“呦!都二十二了,该娶媳妇了!怎么样,有看上的吗?”
吴原:“大叔,我现在还不想这些,等学业结业了,想去当兵!”
李玉山:“当兵?怎么想起当兵?”
吴原:“大叔!我为什么要当兵!你看!我们的国家和民族灾难太深重了!是不是个洋鬼子都想骑我们头上,奴役我们,在我们的土地上无恶不作,烧杀**疯狂地掠夺,仗着他们的舰坚利炮,把我们这个国家和民族推入苦难的深渊!手里拿着大棒在国人的头上挥舞,叫喊‘东亚病夫’,八国联军焚烧圆明园,把国宝洗劫一空,铁蹄践踏着这个有五千年文明的民族,自己的土地任人宰割!阿妈说起的黑水城,这些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落后了!说明国人不团结,一盘散沙!民族被四分五裂了!所以我要去当兵!投入保卫我们民族的行列中。”
李玉山:“吴原!大叔没看错你,好样的!是个男子汉!和你爹一样。任何困难都压不垮,敢说敢做!你的一番话对我触动很大,是啊!我们这个民族、这个国家,近半个世纪受尽了外国列强的欺辱,他们口口声声说国人素质太低,没有进步,孩子们!我们是黎民百姓不假,当不了大人物,做不到振臂一呼、万人呼应的大角色,但要记住,我们是四万万同胞的一分子,是大海中的一滴水,只要大家团结起来,万众一心,中华民族就是汪洋大海,任何敌人都会被这汪洋大海所吞没!孩子们!是努力奋斗该为民族和国家出力、报效国家的时候了!”显得激动和不能自持的李玉山接着咂巴了一下嘴,又说,“为了民族的复兴,为了民族的独立,为了让四万万同胞能自由平等地生活和生存下去,就是死了也值!”
孩子们鼓起了掌,被李玉山的一席话所感染。
“大叔了不起,讲得太好了!”
李玉山继续说:“十多年前,你们的阿爸和大叔们就是怀揣着这个梦想、理想去同洋鬼子斗,去同那些利欲熏心、勾结洋人、出卖民族利益的恶人去斗、去拼命、去抗争!我们虽然不是大人物,但我们一定要干大事,做出一番大事来!来!孩子们!为了你们、我们的理想与伟大抱负干了这杯酒!”
李玉山端起酒,两眼放光,长髯飘颤,傲骨铮铮。孩子们全都端起酒,个个激昂斗志,群情万丈。
“干!干!”酒干杯尽。
李玉山:“希望我们的梦想能在你们晚辈身上早日实现!”
吴原:“大叔,您的话我们一定牢记,虽然以后的路会很长,会有许许多多的困难和艰辛,更会有千难万难的挫折,甚至失掉生命,但我们坚信,我们的民族和国家一定会胜利,一定会在民族复兴的大道上进步和前进!”
阿力:“你这个牛鼻子老道今天借酒发挥还说了一套一套的道理!我可不行,说不来,光说不行,要做!更要实实在在地做!”
众人鼓掌。
四
乌日娜家·傍晚
酒席散去,回到家的孩子们仍围着李玉山在讨论。
从鸦片战争、晚清覆灭,讲到民国初始,谈到五四行动,讲到疆防、海防两大防务问题上的误区。
内陆防务的重视及疆防、海防两大防务的疏忽,让洋人大摇大摆地从海上来,疯狂掠夺资源,运走了中华民族的耻辱。在中华民族子孙后代的心中留下深深国殇。
讨论得很晚、很晚,话犹未尽。
讨论中,孩子们忧国忧民的心情油然而生。
吴原一直心情沉重,讨论散去后,他深陷沉思。
洋人的舰坚利炮打伤的是我们民族的耻辱和欺凌,而真正意义上的民族悲哀是国人的沉睡和冬眠。中华民族有着五千年文明史,有着最辉煌的年轮,有过四大发明的成功之典,也有过人类长河中最璀璨的星空。由于固步自封,失去往日余晖,作茧自缚,在睡境中沉睡得太深。
我们属于这个时代的年轻人,面对的是千疮百孔的国疡,能做什么?一个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我们不可能在一朝一心扭转乾坤,但我们必须勇敢地去做去干。
一个年轻人没有忧患意识,没有忧国忧民的心境,那将是悲哀的。吴原在深夜中沉思,他想了很多,但这时的他仍被一种潜在的思想在困扰。
东方已呈现鱼肚白,伫立的剪影在晨曦中,久久地映在窗外。
李玉山要走了,他在向孩子们嘱托、吩咐,也带孩子们的雄心壮志和一腔热情离开了山西平遥。
阿力和李玉山拥抱分别。在黄河险滩的背景下挥手致意。黄河之水天上来,汹涌澎湃,滚滚向前。
天下黄河九十九弯,悠扬顿挫的《黄河船夫曲》在天际中回**。
送别的孩子们身影已模糊远去。
五
银川·邻街的茶坊,依旧热闹·日
茶客甲:“玉山老哥!多日不见你的身影!有些不解!”
李玉山走进茶坊,向昔日一起喝茶的茶友致敬:“哦!去了趟山西,观看了黄河!”
茶客甲:“到山西看黄河?为什么,我们这里有,何必求远?”
李玉山:“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这里是黄河滩,山西那块是黄河险!滩和险怎能比?”
几个茶友被李玉山的话弄糊涂了,嘴里不断地念念有词:“黄河滩?黄河险?滩?险?”一头雾水,搞不明白,只好摇头回座,仍旧喝茶。
茶客乙:“老哥哥!你去了山西,这城里发生了一件大怪事!”茶客迫不及待地想把这消息告诉李玉山。
李玉山:“什么大怪事?”
众人只是向茶客挤眼,示意不要多嘴,可话已经出口。接下来便支支吾吾,不肯说出详情。
李玉山见众人不肯说,便起身走:“没有信任与我,也罢!也罢!”
众人见李玉山有些愠怒、生气,也不好隐瞒下去,讲了实情。
茶客乙:“老哥哥!你的那位刘……刘司令、老下级,差点被炸死,伤势挺重,至今还躺在医院里,听说生命很……”
听后的李玉山并不惊讶,镇定自若,静静地思考。
茶客乙:“听说是土匪干的!”
李玉山:“什么?什么?土匪干的,你再说一遍!”怒不可遏的他拍案而起。
茶客乙见李玉山已恼怒上火,不敢往下说,便止住话头:“别急!老哥哥!我们也是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不要认真!不要认真!”
李玉山:“哪来的土匪?多少年了,从没听说再有人入伙上山,干那些勾当!难道是真有人干起老本行?”百思不得其解的他,急速喝下一口茶,拿起随身物品走出茶坊。一路走,一路琢磨。“不行!我得打听一下实情!什么人所为!”
匆匆回到家中。
李玉山家·日·半晌
圆圆见李玉山早早回来,急忙上前问:“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才半晌午,茶坊没营业?”
李玉山:“不,茶坊营业,照常开门!今天我有点事,想出去一下!”
圆圆:“出去?干什么?上哪里?是不是去看你的狗屁部下?什么鸟司令吧?”
李玉山:“咦?你怎么知道我是去看他,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看他?”扭头正要出门的李玉山抬眼望了一眼圆圆,发觉她今天说话的口气和看人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圆圆:“这不是明摆着嘛!现在全城的人谁不知道保安司令受了重伤,是土匪干的!还说什么李团长的老部下和当年的土匪头子、后来的团长大人是上下级关系,等等!蜚言满天飞,谣言四下跑!”一口讲完的她直愣愣立在那儿。
李玉山:“看不出你的消息蛮灵通!”
圆圆:“我不是消息灵通,是担心你,担心你那牛脾气!”
李玉山:“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件事和我没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所为,更不是我的人干的!这么多年早没和匪字沾边,怕什么?担心什么?再说,我与刘胜任近十多年没共过事,俗话说‘三年不上门,是亲也不亲’,何况多年没打交道!扯不上和刘胜任有什么关系!”
圆圆:“那好!你就安心喝你的茶,睡你的瞌睡!别出去!别进那个误区!”
李玉山:“误区?误区!行!我哪都不去,就在家!”静下心来的他该怎么做,眼下这种乱局还是多听、少说,别乱了自己的阵脚。
李玉山坐下来自言自语:“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刘胜任,这些年你究竟干了些什么?”
刘胜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其实对刘胜任的了解和看穿还不止那点破风流事。当年的刘胜任野心勃勃,有一种很难被人发觉和看穿的内心世界。到了金城没多久加入了帮派组织,成了别人的鹰犬、爪牙,仗着一身的功夫与身手,很快得到了赏识和重用。
一个风黑夜深的晚上,来自清朝府内的人给他下达了命令。
原本来金城让他当保镖的刘胜任充当了杀手,如何应承下来的已不容他细想和选择。当他看到白花花的银子,他的眼睛笑眯了,何况又不是第一次杀人,多杀两个也不是不可以。但他又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不加考虑是万万做不得的,所以当他一步踏入与世纷争、权力、政治漩涡时,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出手时就出手,他更会算计,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螃蟹不下河,见到银子和女人便一口应承下来。
刘胜任:“放心吧!绝不会让你失望的!不就是多费点手脚,你大可放心!我刘某做事,从来都是‘贼不偷空,猫儿爪下不放生’!”
清廷内的人:“好!我放心!事成之后有重赏!”下令人消失在黑夜中。
果真,第二天晚上,两声枪响,就送那人上了路。刘胜任凭着一颗欲望无止境的心连续做了几桩害命案。
事有凑巧,碰上了讨袁运动,他这回是阴差阳错地立了功,除去了袁世凯的心腹,为国民革命而建功立业。上峰他的丈人爹推举他做了银川的保安司令。上任的第二年,他又干了一件鬼都不知道的害命事。(故事闪回)
保安司令部官邸·日
六
卫兵:“报告!”
刘胜任:“进来!”
报告人推门进室内,向正在低头看文件的刘司令立正。
卫兵:“司令!外面有一位姓杨叫杨文的人要见您,说有事要报告!”
刘胜任:“叫他进来!”
卫兵:“是!”转身出门。
被传的杨文,精瘦精瘦,一脸贼相,脸上嵌着一对狡黠的眼睛,卑躬屈膝,边向卫兵点头,边推开了门。
见杨文进门,刘胜任瞥了一眼,随后装作看文件,半天不吭声。
杨文见刘司令正忙,退后三步,低下头静等。
刘胜任见来人的怯懦样便开了口:“你找我有什么事要报告?”
杨文:“司令!我想求你件事儿!”
刘胜任:“有事就讲,别说求字,公事公办!”
杨文:“我讲!鄙人有一个本家哥哥叫杨焕章,家中有一小儿,在一次与人争斗时被别人用利器扎死。我哥哥多次上告行凶之人,可屡告屡败,行凶之人仍逍遥法外!实处无奈,我哥哥托我向司令求情,主持一下公道,还他小儿一个公道。”
刘胜任:“哦!都什么时代了!还这么张狂!胆大妄为!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杨文:“司令!是那……是……”杨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胜任:“说嘛!没事!不要怕!有我给你做主!”
杨文:“他就是银川第一富豪白福成!”
刘胜任:“你说是那个白福成老回回?”刘胜任听后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白福成老回回!老回回白福成!”嘴里不停地念叨,心里犯开了愁,“这可是个难缠鬼啊!”刘胜任停住了乱七八糟的心情,镇定自若地对杨文说:“这样!你先回去!容我考虑一下,做个了解!”
杨文一见刘司令态度有些变化,打发走人,马上联想:“刘司令都不愿意出手解决,看来这事不好办!完了!看来官也怕富人呐!”正要转身走人的他,马上眼珠子一转:“不!不!不是这样!是我没给司令烧高香、送财宝,他怎么可能一口应承呢?对!对!我得出点血,供奉些银子!”想好的杨文走了。
第二天杨文又来了,这回他可是带足了银子,马上开口:“司令大人!我来了!这是点小意思,请笑纳!”杨文恭恭敬敬地呈上银子。
刘胜任假装推辞:“这样不好!如此做你让我难为情了!”
杨文:“司令大人,可别见外,应该的!”
刘胜任:“杨文!昨天你走后,我也过问了你和老回回的那场事,事情的本来面目,你我都清楚,只不过是心照不宣,不愿揭破,并非你所讲的那样。出入很大!出入很大呀!”
杨文:“是!司令!我明白!”
刘胜任:“杨文呐!你明白就好,眼下是民国了,不能红口白牙乱说一气,凡事都得讲个子丑寅卯、一二三四,不能乱了章法!”
一听司令这话,杨文急了:“司令!这、这……大人!你说什么也得给我做主呀,我们可是守规矩的顺民呐!求求你,你可不能不管!”
杨文此时一下子跪倒在地,一副奴才求主的形象。
刘胜任见时机已成熟,马上又说:“可话又说回来,什么章法也不是完全循规蹈矩,死往上套。那也不是章法的本意!这样吧!我再仔细调查了解,再给你个回应!”
心领神会的杨文见事情有转机,会心笑了一下,走出了司令的官邸。
刘胜任见杨文走了,留下一堆闪光闪亮的银子,狡黠地出了一口长气。接下来他该怎么做?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的鬼点子悄然袭上了他的脑际。
被带进官邸的白福成,莫名其妙,疑心重重,站在那里心神不定。这时刘胜任走了进来,坐定,喝茶,停了足足十分钟之多,才慢吞吞地发话:“白福成!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到这里来吗?”
白福成:“不!不知道!我也正想问司令呢!”
刘胜任:“有人告你家后人在一次斗殴中用利器将他人致死!”
白福成:“司令大人!这件案子衙门里早已审过,几回过堂,三头对话,已成了事实,双方也画了押,难道错了吗?”
刘胜任见白福成伶牙俐齿,说了个铁板钉钉,铁案一桩已毋庸置疑。心中暗想,看来这个老回回别人说得不错,是个难缠鬼。可是刘胜任我是什么人?这方的父母官,最大的阎王爷!说黑便黑,白也无用。衙门结的案,前朝结案和我有什么关系?早就垮台的人,还想……
“白福成!这前朝结的案不假!可案子疑点太多,有人控告你,我不能不问!让罪犯逍遥法外,这不是民国的做法!”
老奸巨猾的白福成听出了里头的道道儿,弦外之音他早已熟知,开口说:“司令大人!这件事既然惊动了你,那好,我便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条条细细,一一从实禀告给大人,请司令大人为小人做主,讨个公道!”白福成不慌不忙,讲起事情的前前后后。
七
白福成,银川城里首号富豪,家业极大,资产巨贾,祖上世代都经营宝石黄金生意和高档衣货买卖。辛亥革命的前后几十年里,中国的黄金生意大部分都掌握在回回手中,当时盛行一种传言,“花花世界到上海,黄金买卖到银川”,说明和验证了回回当时做黄金生意的能耐与规模。时至今日,仍有不少的回族人跻身活跃在黄金市场。
具体说到白福成家族的发迹史,要追溯到明朝末年崇祯皇帝的最后几年,农民起义运动烽烟四起,各地的农民起义军在李自成(闯王)的率领下逐渐壮大,形成了对明朝皇权的直接威胁。
百姓更是厌恶了朝廷的暴力行径和摇摇欲坠的统治,纷纷支持农民起义军。人们箪食壶浆慰问起义军,起义军中有一小马弁负责管理吃喝拉撒、军需用品的保障。此人便是白福成的老祖宗——白念祖。
白念祖并不是一个圆滑之徒,对上级忠诚,对下面关照,体恤入微,待人和气,从不使性子与人争执,管理的账目,明明白白、干干净净,没出过任何差错。
起义军攻打紫禁城、杀入皇宫时,他仍在掌管军中部分粮草和钱财。好景不长,做了四十八天皇帝的李自成被入关的清军杀得大败,狼狈逃窜,树倒猢狲散,轰轰烈烈的起义军四处逃散,遭到赶尽杀绝,他的上级也遭到厄运,被砍了头。白念祖,如一条丧家之犬逃回了老家祖籍。
虽然失败了,落了难,但他手中仍留下一些钱财和银两。他察言观色、静观其变,直到听说李闯王逃亡时被人用农具打死的音讯后,他知道这笔钱财已无从考证是谁的,许多年后才慢慢地做起了小本生意。在银川城里还有一人姓杨,名焕章,此人也喜欢倒腾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白、杨两家都是逃亡之人,在起义军共过几天事,自然生意上不免有些交道和来往。大面上两家人过得去,相安无事。
八
白念祖家·清晨
清晨起床的白念祖眼皮直跳,用了许多方法仍无济于事。他长吁短叹,对夫人说。
白念祖:“近段时间我的眼皮跳得厉害,今天更是剧烈,怕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挨’,我怕!咱家今年不安生!”
白夫人听后不当回事,轻描淡写地开口道:“娃他爹!没那么邪乎!这些说法也不完全对!现在是大清国了,前朝朝廷中的大小官员被追杀的不知死了多少,前没多久还杀了你的上级,到现在你还不是你?像你这种屁都算不上的人物,别担心,没事!没事的!”
婆姨说这话,一是给白念祖宽心,也是在给自己壮胆。
白念祖:“我做的那些事肯定没人知道,可又有些后怕,怕就怕那个鬼东西会不会在上面做文章!”
白夫人:“你说是谁?”
白念祖:“还能有谁?那杨焕章个狗怂!”
白夫人这时才惊了一跳:“那个狗怂,心眼阴险,小心才是!”
没过多久,官府果然下来查问。
官府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白念祖。”
官府人:“你就是白念祖?”
“是!是我!”
我官府人手一挥:“带走!走!”
几个衙役上前揪住白念祖往外搡。白念祖边挣扎边嚷。
白念祖:“大人!你们这是把我往哪达弄?”
官府衙役:“去了你就知道了!”
白家乱作一团,白夫人上前求情。
官府人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带走!带走!”
白念祖被押进官府衙门。
“跪下!”一阵暴喝,手执棍棒的衙役立在大堂两侧。
武威肃严的大堂上坐着一位衙内大人。
“堂下何人?叫什么?哪里人氏?一一报来!”
白念祖未曾见过此种阵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支支吾吾,浑身发抖。
“大人问你话呢!快回答!”一个衙役厉声喝道。
白念祖心神稍安定一下,忙叩首回答。
“是!是!小人乃是回民,叫白念祖。家住银川城中街!”
官府大人:“白念祖!你在前朝是干什么的?从实招来!”
白念祖:“回禀大人!小的在李自成部下的一个队伍里当一名小军需官,管着一部分人的衣食住行和吃喝拉撒,李自成垮台后,我被收押后释放回老家,深居简出至今!”
衙门大人:“大胆的刁民,到了这里还不说实话!有人告你贪污军中钱财、银两!用银两做起现在的买卖生意!可有此事?”
白念祖听完衙门大人的一顿呵斥,并不急于辩驳,足足停了十分钟才从地上爬起。
“大人!我在李自成军中属于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跑腿的官,在人家手下做事,哪有机会和能耐能贪污到军中银两,纯属蜚言误传。再说,我现在做的买卖生意简直不算什么生意买卖,和乞讨要饭的没什么两样与区别!请大人明察!”
说完又跪下,头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不动式。
官府大人见白念祖衣衫褴褛,裤破膝漏,脚穿麻履,并不是别人所诬告的那样。心中的疑问顿时烟消云散,口中念道:“与要饭的没有区别的这么个人哪有这般事?简直乱投案,没事找事!”惊堂木一拍,当场宣布放人。
从衙门放回的白念祖,虚惊一场,平安无事,但心中十分愤怒,火不由得往上蹿。“太欺负人了!军中知道我的人早已被砍了头成了冤鬼了,怎么可能有人举报?”他思前想后,只有杨焕章这狗怂,和他在军中共过几天事,他难道?越思越想的白念祖心中增添了几分仇恨。
从此后,白、杨两家生意上互不相让,明争暗斗,而仇恨越积越深,这个仇恨没完没了,一代代往下传,延续到了白福成这一代。
九
白福成生意做得大,银川城内他的商铺遍布四处,各类珠宝玉器、黄金饰品应有尽有,高档皮货、药材琳琅满目,银号当铺格外显眼,豪宅林立,用人家丁如云。
杨焕章的后代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数辈,也有了一番成就。两家是“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生意场上旗鼓相当,人际关系上更是不分上下。两家是对手,两家虎视眈眈,恨不得一口吞下对方的万资家产。
白福成:“更可气的是我有一个女子,名叫莲花,长得十分俊秀,惹人喜爱。多方人看中她,一是冲着我家富裕,二是此女确实人如其名,纯洁无瑕,貌美绝伦。
杨的后人看上了莲花,想娶进门,可这门亲事是万万不能行的。别说两家人的宿怨仇恨,就连杨家那后人也是贼人鼠相,让人恶心,杨家后人多次纠缠,小女更是不从,所以杨家后人先下手为强,用抢劫等手段。
双方在争斗中,动用棍棒、刀具误杀了杨家后人!也误杀了白家人。
事情的本来就是这样!双方都伤了人,也都死了人,虽然是前朝衙门问的案,但三头对六阵,都画了押,所以此案是铁案一桩。已成了不争的事实!时过境迁,又为何翻出来告我!让人难以理解。既然今天惊动了司令大人,不妨再来一次对簿公堂,也好了却我的心愿,省得让人耿耿于怀!大为不快!请司令大人主持公道!”
刘胜任听完白回回的故事,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这么简单的案子早就明明白白,何必多事!但又一想,既然杨文找我告状、送银两,说明这里头有文章可做,对啊!铁案要你来干什么?人家要告,说白了就是不服气!既然有不服的,那就得扳倒重来,什么年代了?民国了!风水都变了,该让我……
“对!我把他俩个都调动起来,互相告发,这潭水把它搅浑了,两相厮杀,我不就火中取栗嘛!”
刘胜任:“杨文!你小子在给我瞒天过海,上的是烂眼睛的眼药水!本司令经过严查,认为你诬告了白回回!那白回回又要告你们杨家!并要你们赔偿他家损失!”
杨文:“令大人!不是这样!我承认事情有点水分,但不是那老回回讲的那样!在银川城里你是这地面上最大的官,最高的神仙,你说了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是你的能耐。如果那样,谁以后再敢来投案,再敢来叫你伸张正义呢!”
刘胜任:“听了你的一番话,我也不完全听信于你!但也不全听那老回回的!看在你我多年的分上,我只能把话说到这儿,要想翻这铁案难,需要时间、人力、财力啊!”
杨文:“司令大人!小的明白!”杨文退了出去。
(第二天,司令官邸)
白福成派人送来了银子,足足多了杨文的两倍。
刘胜任看着如此多的银两,头晕目眩。“乖乖!这官当得值!几句话银子便来了!还是双面、双料的!”
什么事就怕贪得无厌、无止境,刘胜任就这样在白、杨两家中间捞油水,而且越捞越凶,越来越狠,从调停者变成了参与者,从幕后走到了前台,从过问走到审案,从息事宁人到问案抓人,硬是把白、杨两家折腾得吊蛋精光。临了,还落了个破坏社会治安、危害社会等罪名。两家人到气死的那一天,都没弄明白咋回事。
茶坊·晌午
十
茶坊里依旧热闹非凡,茶客们有的高声喧哗,有的窃窃私语,各说其见。一旁喝茶的李玉山听着茶客们的故事,听完刘胜任的这些传闻其事,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么个披着人皮的狼是够狠的,这么个干劲缺德坏事的人怎么没有炸死他?李玉山现在此刻也是巴望着他快死,死了自己也图个痛快!
可谁知道这个短命的却没有死,一个鲤鱼挺身又活过来了,怎么他就活过来了?人们不相信他的命大!可他这回活生生地活了过来。这个不长眼的老天爷是怎么搞的?
人们在背后议论纷纷,“什么人干的?还会造炸药,有板眼!”
“炸药放得少了点,如果多一点一下子把他炸上天,那不就……”
不管人们说多少、说什么都没用,他硬是活了!李玉山不想听下去,他起身拿起随身品,怏怏不乐地回到家,他一直弄不明白是何人所为,想送刘胜任上西天,有不共戴天之仇?是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不!不是,是白、杨两家的后人?又不是?那会是谁呢?他想着想着始终没理出个头绪,不想了!管他呢!又不是你干的,操那么多心干什么?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医院·病房内·日
十一
刘胜任也像睡了一觉醒了,从鬼门关上转了回来,他没有被炸死,只是那土炸药威力不大,气浪掀翻了他,削去了他一只耳朵,成了个“单耳猫”。司令夫人见刘胜任睡醒了,长舒了一口气,还是那个京腔味,开口道:“你醒了!我可是吓坏了!三天呐!三天三夜不睁眼,我心里的发怵劲儿,甭提有多闹心了!现在好了!醒了!醒了就好!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好好养着,我安排人伺候着,等会儿让人送来煲鸡汤,压压惊!”刘夫人一扭一扭地走了。
刘胜任坐起,虽然头还有些晕,但不影响思路。他的脑际里又浮现出爆炸这件事,搞不清楚这回是什么人干的,是杨家的后人?还是那老回回的后人?可他们在死前没有留下一点不良反应,仍在感恩戴德这位司令大人,不是他们,那又是谁呢?能造炸药的人?当年在山上当土匪时,有人就会用炸药,用做炮仗的火药,可他们跟我没仇啊!他搜肠刮肚地想了一上午,没想出个头绪,头反而想大了,想痛了。
伺候他的人来了。
“司令!别睁着眼睛看!闭上眼睛静养,什么也别想!”很会说话的用人扶他继续躺下,掖掖被子,继续忙其他去了。病房里很静,他又有点昏昏欲睡,朦胧中隐约听见有人说话。
“司令在休息,大家请回吧!你们的心意我一定传达到!”刘夫人的声音。
几个人正准备走。
刘胜任:“谁呀?让他们进来吧!我没事!”
几个不高兴要走的人听见司令发话,便停下脚步,争先恐后地往病房里钻,生怕漏掉这个机会。
“司令!您好吧!听到这件事可把我们吓坏了!心里十分难过!”几个探视的人说话的声气都变了,装出十分悲痛的样子。
刘胜任欠了欠身子,招呼几人说:“坐!坐坐!”他扫了一眼这些人,心中明白了几分。
几个人:“行了!见了见了!只要司令没事,我们大家就放心了!走!该回了,让司令好好歇息。”
一群臭乌鸦般地鼓噪后走了。
刘夫人见几个前脚走,后脚跟着就骂上了:“什么怂东西!一群臭乌鸦!净是带着一张乌鸦嘴喊,难过死人哩!来的尽是些破烂玩意儿!我拦都拦不住,你还往里喊,我说你呀!叫我如何说你!”
刘胜任:“夫人!别这么说,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人来看我,不要求图什么!人只要来了,说明我还有人缘!如果一个都不来,叫我的脸如何挂得住?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
刘夫人:“你看!你来的这些货,什么东西!不来还好点,来了更丢人现眼!一个个都是灰头垢脸,上不了桌面的臭狗肉!我看哪里是来看你,分明是来气你、窝囊你!”
夫人的一席话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让他心里猛烈收缩了一下。
“是啊!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却削尖了往里钻!”他越想越气,鼻子“哼”了一声,转过身,连夫人的话也懒得听。
刘夫人一见此景便停住了口:“我今天的话是不是说得太多了?若再说下去,怕是他那一点自尊心也挂不住了!”
刘胜任基本上病疗多半,他要来个杀鸡骇猴,下令不准私自制造炸药,不准私人非法藏匿枪支武器,限期上交,拒不交者,依法从事!抗拒者,格杀勿论。
一时间,银川城里搞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折腾得翻了天。该收的收了,该交的都差不多了。老子一声令下,哪个敢说个“不”字。前一段时间的不愉快和忉忉之虑也去了不少。
执行命令的几个兵耀武扬威,在大街小巷中穿梭货物,吆五喝六,不可一世。见有不顺眼的一阵暴喝,拳打脚踢,人们只得忍气吞声,躲避。
威风凛凛的气势一直在折腾。
司令官邸·下午
十一
几个兵进了司令官邸,一个兵头在报告情况。
兵头:“报告司令!根据掌握的情况,基本上缴械了多数的枪支弹药和违禁品,现在已经基本消除了枪支和爆炸品的隐患,市民对这次清剿行动拍手称快!大加赞扬!这都是司令你的英明果断!”
刘胜任听完汇报,心情很好,他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兵头:“不过!司令!还有……”兵头停住后半句话,眼睛只看自己的脚面,不敢抬头正视司令。
刘胜任:“不过什么,怎么不往下说?”
兵头:“司令!至今还有一人手中握有一把杀伤大、二十响的德国造盒子炮!这可是一件危险品!厝火积薪,危险上面加危险呐!”
刘胜任:“那还啰唆什么?执行命令!把它搜来!”
兵头见司令发话,立即带人直往李玉山家扑来。
几个兵来到李家院时,不喊便砸门。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异常刺耳。正在小憩的李玉山被急促砸门声惊醒,忙吩咐下人去开门。门打开,几个兵蜂拥而入冲了进来。
兵头歪着头、瞪着眼呵斥下人:“你家主人呢?把他叫出来!老子有事找他!快点!”兵头挺横。
下人急忙进屋把情况汇报给李玉山,李玉山起身来到院子中央。
李玉山:“什么人?大呼小叫的,有什么事?”
几个兵也不看对方是谁,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是一个有些跛脚的老头,立刻开口说:“你就是李玉山?”
李玉山:“是,我就是李玉山,怎么了?”
兵头:“听说你手里还有一把枪支未交!按照期限规定你已超过了时间,所以我们几个奉司令的命令,前来收缴!”
李玉山:“我哪里有私藏枪支,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兵头:“老头!你还嘴硬!实话跟你说,我们早已掌握你的情况!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然别怪我们!”
李玉山:“真的没有枪支,你们如此做,叫我到哪里去给你们弄枪支出来!”
兵头:“看来你是顽固到底了!兄弟们!给我搜!搜出来再给他论短长!”
几个兵见兵头发话,立刻四下搜寻,把李玉山家翻了个底朝天!几个时辰后,连枪的影子也没见着,几个兵额头上渗出了汗,显出了几分难堪。
“没有!没有!”几个兵接连报告给兵头。
兵头见未搜出想要的东西,顿时羞了几分。但他马上又强装笑脸,心想,老子是奉命行事!嘴一歪,马上吩咐几个兵:“走!走!”
李玉山见几个兵未搜查到什么,看到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马上大喝一声:“慢!想走!没那么容易!你们以为仗着什么狗屁司令来耀武扬威,才玩了几天枪就仗势欺人,把个枪弄得哗哗响,左一个老子,右一个老子!把我当成了三岁大的孩子吓倒了!搜啊!继续搜!今天我就看着你们继续搜,直到搜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为止!口中还一个劲地要给我论短长!既然没找到东西,怎么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走呢?说走可以,说顺当了才能走!”
兵头见李玉山一脸的怒气,忙说:“你想干什么?老子是奉命行事!兄弟们!别理他!”一边要抬脚走人,一边又虚张声势。
李玉山:“想走?没那么容易!”他挥手一喊:“给我缴了这几个的械!”几个看家护院的家丁夺门而出,冲了进来,几下子便收拾了几个兵,缴了他们的枪!
李玉山横眉冷对扫了几眼几个兵:“告诉你!老子玩枪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跟我论短长!你们这点破烂玩意儿我看着就烦,把枪还给他们!”几个家丁拉开枪栓,退了子弹,扔给他们。
李玉山:“还不快给我滚!快点!不然我真的可要论短长了!”
说完,手里打出三只镖,只听嗖嗖几声,镖从几个兵的耳旁擦着飞了出去,扎在了对面的墙上。几个兵吓得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
几个兵逃回了司令官邸。
“报告!司令!枪没搜到还让人家缴了械,把子弹搜了去,狠狠地教骂了一顿,不是跑得快,恐怕死在那人的镖下!”
刘胜任:“什么人如此胆大?”
兵头:“这个人可厉害了,养着一群家丁,个个身手不凡,别有一套!”
刘胜任:“叫什么名字?”
兵头:“叫李玉山!”
刘胜任一听说是李玉山,立刻惊了一跳,“这下可麻烦了,告诉你们!李玉山是谁?你们不知道呀!他是本司令的老上级,你们这帮蠢货!”
兵头:“怨不得口气那么大,把我们几个骂得狗血淋头,司令我们是奉你的命令行事!现在该怎么办?”几个兵慌张地望着司令刘胜任。
刘胜任:“你们先下去,这件事由我亲自处理解决!”
兵头:“是!”兵头敬礼转身出官邸。
提起李玉山真让刘胜任头疼,放着这么个泥菩萨,不敬又不行,供奉敬罢也起不了什么真作用,有时不高兴时还给你吊个狗脸看,让你哭不得,笑不得!实在是太窝火!不行!我得想个法子,拔掉扎在我心里的这根钢针,不然他在这方我就别想清静,好让我别再难过!
李玉山家·日
十二
李玉山把几个兵蛋子痛骂了一顿,知道刘胜任不会为此善罢甘休,肯定会用一些手段来对付自己,他在想,自己本不想惹事,可一见到刘胜任的那些所作所为,心里就来气,这种人靠投机取巧成了革命功臣,有一天不倒才怪呢!
李家下人:“老爷!刘司令来了!”
李玉山:“哦!知道了!他来了!没想到他来得如此之快!”李玉山穿好衣服,急忙来到客厅。
李玉山:“呦!没想到司令亲自驾到,有失远迎,实在是多有得罪!请坐!请坐!”
刘胜任:“玉山老上级,你我之间用不着这么客套,我今天只是个人来叙叙旧,并无他意!”
李玉山:“刘司令!既然来叙旧,我当然高兴,前一段时间去了趟山西,这不!才回来,就听说了司令受伤之事,还好,没其他什么大事,也让我虚惊一场,正要前去探望司令,不料你倒先登门,惭愧!惭愧啊!”
刘胜任听罢忙说:“玉山老上级感谢了!你我不用讲你先我后,都一样!今天我还是那句话,叙旧!不过不免会触及……玉山老团长,你对当前局势及银川城里的治安情况如何看待?”
李玉山:“司令!对政治和国家形势我早已不过问,也是每天喝茶聊天,谈一些民间的趣事!”
刘胜任:“看来老上级是不闻世事、颐养天年呐!”
李玉山:“不闻世事也是不可能!因为身在乱世中,百姓的图存和生计只是关注,并没有看法!”
刘胜任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句:“这个老狐狸,果然狡猾!”这人一番不软不硬之言,叫你不好说什么!但怎样才能把话题引到枪上面?
刘胜任:“玉山老上级,你对这城里的治安问题有何看法?这……你看,我今天是来叙旧的,怎么又扯到世事上去了,对不起!”
李玉山:“既然司令已扯到世事上,那就谈吧!不谈这些也不是你我的本意!谈比不谈强,早谈比晚谈强!要想不问世间事,只怨身在此山中!生在世尘中,避开不谈也不是你我的作风!要说到治安,鄙人有深刻体会,一塌糊涂,乱七八糟,乌烟瘴气,人心惶惶,鸡犬不宁。为什么这么说呢?这城中的治安案件一桩接一桩,前段时间白、杨两家的打架斗殴,接着又出现保安司令被炸,先不说何人所为、什么人所干,光这两桩就搞得人心惶惶,连最高长官都敢下手,还有什么安全感?!不人心惶惶才怪呢!白、杨两家打架斗殴,不知是白打杨,还是杨打白,总之出了人命,出了人命呐!人命关天,老规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可不问青红皂白,杀人的人没有绳之以法,结果是各打五十大板,弄得两条狗相互咬,两家人最后都气死了!狗咬狗,一嘴毛。谁家也没赢,成了一件糊涂案,审判官难判,你说这是不是一塌糊涂,乱七八糟!尤为严重的是枪支上交问题,是查交,还是搞私藏?武器不交者,两样分都没分明白就妄下结论,真正藏枪的不交者不惩,而没有私藏枪支的却揪住不放。你说这不是搞得鸡犬不宁是什么?司令!你看!是不是这样一个局面?我可是心直口快,连司令你都敢下手,普通百姓和庶民草民还有什么不敢!”李玉山又直接又了当用连珠式的话语说完了他的看法,把个刘胜任弄了个措手不及,无言对答。
刘胜任沉默了一会儿:“对!老上级说得极是,所以我下令所有私藏枪支和造炸药和破坏社会治安的人都要严惩不贷,严查、严惩、严办,绝不手软!”
李玉山:“是该严查、严办!我举双手赞成!”
刘胜仁:“可……问题是现在遇到了阻力,没法往下进行下去!”
李玉山:“为什么?”
刘胜任:“有人不交!这个人带头不交出枪支!”
李玉山:“有人敢不交?”
刘胜任:“对!你说咋办?”
李玉山:“这还不好办?不是有明文规定,逾期不交者,依法行事!抗拒者,格杀勿论!”
刘胜任:“老上级你也同意这样做?”
李玉山:“当然同意!同意!何止同意,我刚才说了举双手赞成!”
刘胜任:“要是有人仗着他……硬不交呢?”
李玉山:“动用法规呐!”
刘胜任:“好!真是大人有大量,深明大义!我首先感谢老上级的大力支持和配合,这下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来!受我一拜!”刘胜任起身硬要拜谢。
李玉山连忙阻止:“司令!我又没做什么,也没干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赞同的话!有什么可拜的!”
刘胜任:“哎哟!此言差矣!刚才的一番话句句像铜锤擂大鼓,铮铮响!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我要拜谢老上级的大力支持,不然我的行动做起来有难度,现在好了,有你老上级做表率,我还有什么不能办到的事情!那我可就动真格的了!”
李玉山:“没问题!我还是那句话,举双手赞成!”
刘胜任心里一阵暗喜和高兴:这回你个老狐狸我一定把你拿下,看你有什么能耐,乖乖地缴枪吧!“老上级,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举双手赞成,那就请老上级把它拿出来吧!”
李玉山:“刘司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让我把什么拿出来?”
刘胜任:“枪啊!”
李玉山:“枪?”
刘胜任:“对!德国造二十响驳壳枪!”
李玉山:“哦!我想起来了!你指的是我以前的那把二十响驳壳枪?”
刘胜任:“对!正是它!”
李玉山:“你看我这个记性!把它忘得一干干净净,对!是有一把驳壳枪,那还是几年前的事儿,可是我早就把它捐给了革命党,现在你们的国民政府了,那时间我可是立了大功,不光捐了我的二十响驳壳,还把我队伍上武器弹药全部捐给了革命,连收据都有,还有什么差错吗?我去给你拿,让你过目!”
刘胜任:“不用!不用!”刘胜任心里打了问号,他今天又是唱的什么戏呢?我得继续往下看!
李玉山:“对了!你不说枪,我倒真忘了!当年捐所有武器弹药时,就差你的那把二十响,后几天发生了劫狱案,你逃亡在外,我派人连续追赶也没追上,听说你落脚点,我又派人跟踪你,发觉你身无分文在卖枪,看到你穷困潦倒,饥饿难耐,我的人在你不知不觉中放了一块银元在你的口袋里。等我们第二次找到你落脚点时,你已经搬了家,后来连人带枪一起去了北平,这些也是我们听你的情人柳翠香说的!再后来你就当上了司令!你应该记起把枪的来历!”
这会儿刘胜任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点气力都没有,本来是让李玉山交出私藏的枪支,非但没弄成,反而把自己沾上了。一提起那把枪,刘胜任真的惊了一身冷汗,这可不是小问题,弄来弄去,李玉山是想把我刘胜任装进去,妈妈呦!好险那!我差点掉进你设好的圈套。狗日的!李玉山!果然是只老狐狸!我呢,就像是头笨驴让人家戏耍了,还嗷吃嗷吃地尥厥子,真是十足的笨蛋和草包!
刘胜任又气又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简直坐不住了。
李玉山:“司令!我说得没错吧!那是十年前的事了,还提吗?其实我早已把它忘得一干二净了,今天你不提我还真忘了!”
刘胜任:“是!说起那把枪,我也是为了革命用了!大派上用场!”
李玉山:“是吗?那就好!但愿能用到正当上!不然……”
刘胜任的这次登门拜访,把个刘胜任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心里那个疼喔,简直是无法形容,你说我咋这么蠢呢?他开始自己咒自己,太没用了!本是上场揪住李玉山不放,杀杀他的威风,让他知道什么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事与愿违,让人家杀败了,败得一塌糊涂,丢盔卸甲,屁滚尿流!真是太厉害了!不是我退得快,可能我那点事都被他掏雀窝巢般地大小一同掏了去!险!险哇!提起那把枪,还真的沾了革命党人的鲜血。刘胜任整日坐立不安,此时他像一个贼被人抓住一样,发现每个人的眼光都在盯向自己,甚至有些人的眼神很怪,眼中像一把锋利剑,刺向自己,有一部分人眼神更怪更凶,像一把剥皮的牛耳尖刀,寒光闪闪,随时都能听到划破皮肉的声响。他的心剧烈颤动,手不停探,手不停地抖,老天爷!这是怎么了?这么小小的一个坡,我这头笨驴怎么就翻不过去?始终我没能逃出李玉山的爪爪呢!越想越怕!我……我,你看!他们一个个不都下手了吗!搞爆炸、设圈套!会不会用暗杀?让我寝食难安的是接下来怎么办?用什么手段?哎哟!这太让人傒倖不安。
李玉山:对于刘胜任的登门拜访,我心里早有几分准备,这人的目的只有一个,借着查枪为名,杀杀你的威风,也好给自己壮壮胆,也给你这个不听话的李玉山上点烂眼睛的眼药水。而结果呢,反倒灰溜溜地走了!特别是一提到当年他的那把枪,他显得很慌乱,表面上极力掩饰,但从他微妙的一点点变化中,我已经捕捉到了几分,那把枪究竟发生了什么?最后落入了什么人手中?虽然其中的隐藏我不得而知,但有种预感告诉自己,刘胜任绝不是一个靠正当本领和实际能力当上的司令!李玉山想捋顺这里的杂乱头绪,可又拿不出实际的方法,只好暂且放下。
李府用人:“老爷!外面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