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李府用人上前报:“老爷!外面有人找!”
李玉山:“什么人?”
用人:“我不认识,来人只说他姓吴,是个年轻人!”
李玉山连忙起身,跟着用人走出屋外,一看,看得他目瞪口呆,惊奇地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吴原:“大叔!”吴原先喊了一声。
李玉山:“吴原!你啥时来的?真没想到你会来!孩子!你……快进屋!快!”
吴原:“刚到!大叔!我这次路过您这儿,特意来看您老人家,分开这段时间特想您!”
李玉山:“孩子!快进来!让大叔好好看看你!学业结束了?”
吴原:“结业了!我准备上金城,有一位同学和我一块同行!因为我的父辈都是那一代的人,我想在那里找到我的理想之地!”
李玉山:“看这孩子,还是那么有理想,有**!让我感动!好!好!”他招呼吴原坐,吴原没坐,眼睛不停地往外瞅。
“吴原,你往外瞅什么?”
吴原:“大叔!外面还有一位和我一起的同学!”
李玉山:“嗨!你说我这个记性!我说你总往外瞅什么,原来是,还有一位……快!快让进来啊!你说你这……”
吴原:“苏娸兰!快进来!快!”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进了屋。
“我来介绍一下!她叫苏娸兰!这是大叔!”
苏娸兰腼腆上前很有礼貌地向李玉山鞠了一躬:“大叔好!”
李玉山:“好!好!坐!快坐!”便回头喊,“圆圆!圆圆!”
李玉山夫人听到喊,急忙出来,嘴里一边答应:“哎!哎!”一边嘟哝,“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换个叫法,还圆圆的!让别人笑话!”
李玉山见夫人边答应边念叨,也觉得不好意思,忙说:“见了亲人、见了孩子,高兴!高兴!把这档子给忘了!对不起啊!夫人!”
李玉山夫人:“去!”
李玉山:“夫人,你看谁来了?”
李夫人:“这是?吴原!我的孩子!都长成大人了!又挺拔又帅气!”圆圆看着吴原眼圈开始发红。
吴原:“大妈好!大妈好!”苏娸兰和吴原同时给圆圆鞠躬。
李夫人:“好!好!”圆圆一边答应,一边抹眼泪。
李玉山:“怎么?孩子来了还抹上了眼泪?”
李夫人:“我看见吴原,我激动!我高兴!所以眼泪……坐!都坐!别站着!坐!”
吴原:“这位是我的同学,是和我一起去金城的。”
李夫人:“你们也要到金城去?这下太好了,老爷!这不是把他们几个又凑到一块了!真好!太好了!你的兄弟李成然、李成俊都在金城!”
吴原:“真的!那太好了!”吴原和苏娸兰相互使了个眼色。
李玉山:“这下你们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吴原:“是!我们就是怕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人生地不熟,这回我们就放心了!”
李玉山:“哎呀!你看!光问这问那,还没顾上问,还没吃饭吧?”
吴原:“我们刚到,心想先见了你们,然后再去上街吃点东西!”
李玉山:“好!来人!先去马家烤肉店订几个位子,今天我们上街吃!”
用人:“是!老爷!”用人慌忙去订座。
吴原一见忙阻挡:“大叔不要麻烦了!等会儿我们上街随便吃点!”
李玉山:“那怎么可以,不给大叔这个面子,告诉你,你大叔可不是什么外人,我可是和你爹在一起的铁哥们!到我这儿别讲客气,别对不起大叔!”见了吴原,李玉山心眼里就放光,高兴和兴奋像个孩子。“孩子!说说山西那边的情况!”
吴原:“自从你上次走了以后,没多久,北平就爆发了‘五·四’运动,我们山西的许多同学都去了北平声援和支持他们,大家喊着‘打倒列强!打倒军阀!’的口号上街游行,军阀出动了大批军队镇压,许多人被捕,但这更激起全国人民的爱国热情,我们每个爱国青年都豪情万丈,为祖国、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为不再受帝国主义、反动阶级的压迫而起来斗争,我们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再不能受帝国主义的欺辱!”
李玉山:“我记得你上次给我讲,你想弃笔从戎,当兵吗?”
吴原:“大叔!这次北平之行让我的心凉透了!那些反动军阀的军队向手无寸铁的学生大打出手,镇压开枪。屠杀爱国青年,太残酷了,太血腥了!为什么我们的民族每一次危难关头,为了民族的利益,有无数个英雄而勇敢献身!所以我们要起来,团结全国的劳苦大众,推翻这个黑暗而反动的政府。在南方,在上海,在全国其他地方,反动政府在大肆迫害革命者。这次我们就是去西北号召那里的广大同学们,市民和多数受苦人起来和他们作斗争!”
李玉山:“孩子!听了你的一番话!我的心都被你说动了!我们这些原先怀揣梦想,为国家、为民族多做事多出力的老帮子们都感动了!不错!到底是吴家的后代!英雄的后代!让我们这些人值得骄傲呐!国家有幸!民族之幸呐!”**被点燃,李玉山的内心像一壶煮开的水,沸腾不止。
用人:“老爷!该用餐了!”下人说完,出了屋在外等候,吴原、苏娸兰、李淑娴并年轻人出了门。
李玉山:“走!淑娴把你娘搀上上街!”一家人高高兴兴来到马师傅烤肉店。
回民风味十足的烤肉店里,座无虚席,顾客盈门,几个拉客的小商吆喝声此起彼伏:“烤肉!正宗的羊娃子烤肉!羊娃子烤肉!”
店内,烟火四起,吱吱的烤肉和在炭火下冒着肉香,孜然的浓香四下飘香,一家人在店内一处显眼和宽敞明亮的桌前坐定。
李淑娴抢先坐在了吴原的旁边,圆圆瞪了女儿一眼:“没有眼色的货!瞎凑什么热闹?”李淑娴扮了个鬼相,仍坐着不动。
李淑娴:“吴原哥!你们去金城把我也带上,我想和你们一道参加到你们的行列中!”
吴原:“不行!淑娴你还小!”
李淑娴:“我不小了,已经十七岁了,我什么都能干!”
吴原:“我们这次是头一回去,不知道工作能否开展起来。等过一两年,你长大了,欢迎你加入行吗?”
李淑娴:“不!我就是要去!爹!你给吴原哥说一声,嘛!”女儿在一旁求李玉山。
吴原:“淑娴!真的!你还小,我只能告诉你,外面的世界不是家里想象的那么好,会有很多的艰险与困难,甚至危险!听哥一句话,等两年后,哥一定来接你!”
李淑娴有些怏怏不乐,噘着嘴。
李玉山:“行啦!既然你吴原哥答应两年后来接你,你就别再固执了!听话!来!吴原!大叔今天给你接风酒和壮行酒一起办了!喝!”李玉山端起桌上的酒,“祝我们的下一代吴原像他的父亲一样,成为一个值得我们骄傲自豪的人!来!喝!”他一仰脖喝了下去。
吴原:“感谢!感谢大叔!大妈对我们的热情款待!祝大叔大妈保重身体,我两年后一定来看你们!”
李玉山听后看着吴原,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也许是上了年龄的缘故,看着这些长大成人的孩子,他不知怎么地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李淑娴:“爹!别这样好不好!吴原哥好不容易来一趟,您老是搞得眼泪兮兮的!叫人家怎么办?”
李夫人:“对!老爷!别这样!来!别……”圆圆一边劝李玉山,一边给老爷擦眼泪,自己的泪水泉水般地涌出。此时的李玉山忙站起,走向一边不停地用手绢擦眼泪。
李玉山这么一个铮铮铁骨的男子汉,为什么今天这么多泪水?他看到吴原,一下子不由得想起了吴三娃子哥哥,猛然一看,吴原的个头,音容笑貌和他的父亲相差无几,特别是那坚毅的目光太像他的父亲,那种男子汉的雄魄胆略像一座铁塔无二。如果老哥哥活着,看到这一切,比我还高兴与兴奋!更激动!你说此时的李玉山怎么能不流泪?我尊敬的老哥哥,你应该骄傲和自豪,吴原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吴原:“大叔、大妈!明天我们就动身走了,给成然兄弟有什么话带吗?”
李玉山:“有!当然有!我已经写好了一封信,请你一定转交给他们!另外有什么困难找他们帮一下,明天大叔送你们!”
银川汽车站·晨
二
通往银川汽车站的路上,几盏昏暗的灯光发出有气无力的光,远处天还没亮,李玉山、李淑娴来送行,拎着两个不太大的行李包,吴原走在最前面,塞北的秋季早已结束,万木肃杀,一片凋零,晨风刮起一阵沙土,呛了几口,苏娸兰掖了掖围巾,低下头往前赶。路上行人稀少,一阵急赶。到了车站,几个叫卖的商贩见来了几个客人,忙围了上来,掀开热气腾腾的包子、鸡蛋和吃食大呼小叫。
商贩:“大哥!大姐!买点鸡蛋!买点包子!买点枸杞!”
吴原停住脚步,从衣兜里掏出钱,准备买几个鸡蛋好路上吃。李淑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吴原哥,包里有!给你们准备好了的!”几个商贩垂头丧气地走了。
送别,对每个人来说都是难过的事儿,手握久久不愿松开,眼中的泪始终不断,千叮咛万嘱咐的话语温暖心间。
“孩子!再见了!”
“大叔!淑娴!再见!”
吴原:“大叔!我两年后一定来看你们!”挥手间的留恋,泪水盈盈,闪亮不断。车启动了,窗口的致意,挥手告别,远去的车影,模糊一片。
李玉山家·日
送走了吴原,李玉山还没从那场景中走出来。他好像突然有一种感觉,觉得没给吴原他们这些孩子送什么,好像缺点什么,其实他不是指的物质方面的东西,内心总有一种愧疚感,可又不知道为什么挥之不去。我们这些人呐!要把一个未来的世界交给他们,我们惭愧!不甘心!我们没有去做够!做好!做完!没有留下一个清平的世界给他们,我们!我们无能啊!这个乱哄哄、千疮百孔的世界,让你们去拼、去争、去斗、去流血!孩子们!对不起了!太让人遗憾!我只能这样说……
三
塞北的银川又迎来了一场雪,漫天飘散的大雪,纷纷扬扬,雾雾茫茫,把个天地间搅成了一个飞絮满目的银装世界,天空中仍有下不完的雪花片,多棱多型,风吹上一阵,又停上一阵,雪和空气在湿度的调和下,冻成了一束束、一团团,树上挂满了白皙和千姿百态的雾凇,整个世界都在冰雪的包围中,没有丝毫的暖意。
李玉山昨夜做了一夜的噩梦,加上又受了点风寒,往日早早起床的他,今天却起不来了,身子发沉,浑身散架,头痛难忍。
李夫人:“老爷!今日怎么了?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不起来锻炼?”圆圆连叫了三遍不见他动静,急匆匆地走进卧室,见他仍在睡,心想他可能是累了,让他多睡会儿,又过了一个时辰还不见动静,她急了,来到床前伸手一摸,把她吓了一跳:“天呐!老爷!你烧得如此厉害!快!来人!来人!”
用人听到喊声,急忙跑上前。
李夫人:“快去!快去请郎中,老爷病了!快!”
用人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不大一会儿郎中来了,看完病情后说:“不大要紧,只是心虑太重,受了点风寒,开个方子吃点药就好,吃点药就好!”
纷纷扬扬的雪一连下了几天,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停了下来。静悄悄的、满世界一片纯净洁白,虽然空气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在阳光的照耀下显了几分暖意,人们不停地打扫干净路上和门前的雪,有些人已踩着嘎吱嘎吱的雪出门,麻雀在人们扫干净的地上叽喳跳跃,寻找往日丢弃的吃食。
今天早上起来,李玉山感到身子松坦了很多,烧在昨晚已退去,外面的雪在阳光的折射下更加刺眼,白晃晃的。想起身坐一会儿,用人见他想起来,忙说:“老爷!我把你扶到窗子前,晒一下太阳!”李玉山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这几日的高烧把李玉山折腾得眼窝深陷,脸色不太好看,圆圆进来,走到李玉山跟前。
李夫人:“我说老爷!你的心思我明白,吴原这回上金城去,对你触动很大!老爷别想得太多,这世上本就是‘新人赶旧人’,不可能老是你们这一帮老帮子操心玩世界!世界在进步,历史在前进!总会有新人辈出,去推动历史前进和进步!”
李玉山:“我说圆圆呐!这次吴原来对我触动极大,我不是对他们不抱希望,而是抱有极大的希望,非常大的希望!我年轻时的理想、梦想,是想干一番大事业!出人头地!远大的抱负充其量也就是做一些不违背良心的事情,但我的理想和梦想中多多少少掺进了个人的私心、个人的欲望和个人的抱负!并没有想着为国家、为民族多做贡献!计较的是个人名利,没有为国家民族利益想,我前不久去山西,和吴原此次到来,唤醒了我,教育了我,让我懂得了什么是伟大的民族精神。你看这些孩子们!有正确的理想,有明确的方向,有一颗为国家、为民族献身之心,他们不是为了个人,是在为这个民族、为千千万万的劳苦大众而斗争,真的令人敬佩啊!想一想长眠地下的三哥和文林,我……又看看吴原他们,我的心不安,为什么一看见吴原我就流泪,就是这个道理!还有我让吴原带给成然的信,我们的成然比吴原可差劲呐!”
李夫人:“老爷!吴原是挺优秀的,但我们的成然也有现代年轻人的朝气!”
李玉山:“光有朝气!我看他思想上多少和我们想的有些偏差!我很担心呐!”
李夫人:“行了!老爷!别想的太多,我们的成然不会给我们丢脸的!”
李玉山:“夫人呐!我早就跟你说过,教育孩子是件大根本哇!我有很大的责任!上次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没教训他,是给他留了面子!这孩子身上有很多毛病,你和我都要多多操心才是!”
李夫人:“老爷!知道了,你休息吧!别想那么多,病才刚恢复!唉!”
圆圆走了出去。李玉山长叹一声,陷入了他的无限说不出的惆怅之中。
刘胜任私宅·夜
刘胜任的心情越来越烦躁和傒倖,对付李玉山的计策一条也没想出来,黔驴技穷的压迫感占据了上风。本来就是靠投机混进了上层,虽然表面上冠冕堂皇,衣冠楚楚,大放厥词,大谈谠言,可内心每天都在恐惧和害怕!都在担心自己的处境危急,噬脐莫及,后悔不该来到这儿,后悔不该和李玉山这号人认识!还谈什么旧交,谈什么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他愈往下想,背后的冷汗就愈往外窜!他妈的!真是一个想逃都逃不掉的魔咒怪圈,使他寝食难安,惶惶不可终日!俗话说得好,“想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做了,那一定不会逃脱历史的惩罚。刘胜任第一次没被炸死,是他侥幸逃脱,你想!能让你再逃脱第二次吗?绝不会!你看!这不又来了!这索命的小鬼真的找上门来!不!这不是!这是当年被刘胜任枪杀了的革命党人的后代来报杀父之仇。
刘胜任:“你是什么人?竟闯到我的家里?”
蒙面人不回答,只是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对狗男女。
刘胜任:“好汉!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你有什么让我做的我可以照你说的去做!快!收起枪!收……别走了火!”刘胜任此时口气软得像是在求蒙面人,“把枪放下!有什么好商量!我一定答应你!”
蒙面人:“既然你能答应!那我就告诉你!不然你到阴间还不知道谁把你送去的!认识这把枪吧?”
刘胜任:“枪!枪!”哆哆嗦嗦地反问。
蒙面人:“这把枪你可能忘了!但人有人没忘!我没忘!就是这把枪的主人,早时候的清廷顽固派的爪牙,后袁世凯的雇佣杀手,想取而代之革命党中的叛徒高XX的隐秘杀手,连毙二命。今天银川保安司令刘胜任用过的枪都认不出来了?这不会是眼拙吧!害了两条命,杀了两个革命党人,与叛徒勾结在一起,为了摆脱这笔血债又嫁祸于他人,将另一个无辜之人残酷地杀死,当了替罪羊!又把枪卖给了另外一个人,对那个买枪之人谎称自己是除掉杀害革命党恶人的革命者,骗取了你今天的荣华富贵及地位!可你没想到我就是被你无辜害死人的后代!不错!你刚才说什么都答应!好!今天爷爷就是来取你的性命的!”他边说边打开了机头。
刘胜任:“好汉!别!有话好说!对于以往的误会实在是抱歉,我答应赔偿你,开个价吧?要多少我都给!只要不开枪!一切都好说!一切……”
蒙面人:“去你妈的!老子不稀罕!老子稀罕你的小命!哈!哈!”他一甩手,一梭子弹都打了出去,刘胜任这对狗男女像两头猪从**滚落下,这时门外两个卫兵冲了进来,同样一梭二十响,把两个卫兵打了个筛子眼。二命归西。
“刘胜任死啦!刘司令死了!”大街小巷的人们奔走相告,相互传递。
刘胜任死了!到死他都没为他怙恶不悛的恶迹反省,可悲!
“刘司令死啦!保安司令被人杀啦!用的是二十响的驳壳枪!那家伙的杀伤力大呦!打出一大片!不死才怪呢?”
这回真是大街小巷,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李玉山家·清晨
五
李夫人:“老爷!老爷!刘胜任死啦!”圆圆急匆匆地往家赶,进门便喊。
李玉山:“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李夫人:“刘胜任死啦!昨天夜里被枪杀啦!听说是用的二十响的驳壳手枪,驳壳枪干掉的,听说用的是二十响的驳壳枪干掉的!除了刘胜任两口子外,还打死了两个卫兵,现在满大街都在嚷嚷这件事!”
李玉山:“什么人干的?用驳壳二十响,看来不是一般人,和上次搞爆炸有没有关系?”他倒吸了一口气,“哎呀!这人有来头啊!”他吩咐用人准备更衣出门。
李夫人拦住了他:“怎么?死了个人你就躺不住了?出去干啥,到现场看热闹,还是去慰问?你不知道这个时候是非多,少出头露面不行吗?你的病还没好,不行!哪里都不能去!”圆圆一副严肃的脸面孔和命令式的口吻。
李玉山:“夫人呐!我哪里是去看热闹,更不会去慰问!是想去探个究竟!”
李夫人:“探个究竟?人已经死了,这就是究竟!还探什么究竟?”
李玉山:“我、我是想上茶坊里听个明白!”
李夫人:“我说老爷!你听我两句行不行?这个非常时期,最好别乱动!别乱说,在屋里听消息!别太扎眼了!”
李玉山:“我,我……”
李夫人:“茶坊里的消息也是小道消息,我们得来的消息也是消息,为什么你一定要去扎眼显风头的地方,老爷!听我一句劝,非常人、非常时期,莫乱动!”
李玉山听完夫人的劝告,心想也对。“对!对!人都死了,有什么可去的!茶坊里的消息固然多,可人也复杂得多,不去也罢!这个该死的刘胜任已得到了报应!”虽然他没去外面,心情始终平静不下来。
“什么人干的?用枪?用的还是杀伤力大的二十响?上回的炸药,这次的快枪,这一连串的动作是何人所为?”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对于这次除掉刘胜任的人也是一无所知。刘胜任死了!死得当然是罪有应得,大快人心!
死了个刘司令,很快又换了个程司令,模样不一样,心肠更相同。
六
上任的第二天,召集各地县级官员(吏)前来参加就职典礼。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一堆没完没了拙嘴笨舌的演讲,一串又一串公狗母狗八辈子连不上的污言秽语,还他妈的净带脏字,字虽然认得不多,却打肿脸充胖子,说什么之乎者也、吾勿罢焉,搞得大家像在听天书。一副长满龅牙的嘴,说出话来,口水直喷,前三排的听众只好悄悄退到后排。别看模样穷困潦倒、饱受自然灾害的困扰,但爱美之心甚之又甚,见了美女更是迈不动两腿,别人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倒是豆腐嘴、刀子心,明明白白的钝刀子割肉,连拉带扯。当然这些是不是绯闻,不得而知,慢慢来,慢慢看!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就职典礼结束了。人们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急不可待地透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摆脱刚才乌七八糟、倒胃口的发霉气氛。就连平日最爱溜须拍马的几个人,也想速速离去。
有人在私下骂开了:“咋弄来这么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太恶心人了!就如一个疯婆子说梦话,胡言乱语,上不沾天,下不沾地!国民政府找不到人才,找来一个不足月份、病鬼娘生下的怪胎!”
但骂归骂、说归说,不还得一切听他们的?他是这里的最高长官,谁敢不从?除了老规矩不变,新规矩更多。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当然是杀鸡骇猴,杀几只不争气的鸡,放点血,给在这个地面上不听话、爱捣乱的泼皮赖猴看看。当然,更重要的是尽快缉拿杀人犯,追查元凶。
他传来了警备署的署长。
程司令官邸
程司令:“你对前司令的死怎么看?”
警备署长一身制服的他恭恭敬敬站在司令面前,面孔一副严肃,心里战战兢兢。
程司令:“你对前司令的死是何看法?”
警察署长没吱声,不知该怎么回答,许久才支支吾吾地说:“我看是仇杀!”
程司令:“仇杀?他和什么人结怨这么深?到了消灭生命的田地?说说看,鄙人爱听。”
警察署长:“这……”
程司令:“说嘛!还不详细说来!”
警察署长:“刘司令曾为首富白福成和对手杨次富打过官司,主持过公道!结果白、杨两家为官司输得吊蛋精光,最后气愤而死!”
程司令:“两个都死了?”
警察署长:“是!两个都死了!”
程司令:“即使两个都死了,还会有什么人出来杀人?这件事不可能是他们所为!”
正在这时,有人进来报告。
报告人:“报告!司令!城南抓住两个人,和杀人案有关!请司令亲自审问!”
报告人一脸严肃认真。
程司令:“好!你!你!和我一同去!”他一张嘴唾沫乱喷,喷得报告人和警察署长满脸都是。
警察署长:“司令!请!”他终于长舒一口气,可以马上摆脱程司令的口水之喷了。
程司令来到现场,审了半天,弄清了是两个疯子打架,并非与杀人案有关(无果而终)。骑在马上往回走的他憋了一肚子的火,刚才这场笑话闹剧闹得实在是太让他难堪,他差点掏出枪枪毙了那个报告人。
“他妈的!尽是些无能鼠辈!”跟在司令身后的署长捂着嘴在笑。
署长:“也是他妈的!话又说回来,字都用不恰当,无能鼠辈到了他嘴里成了吾名叔倍,哈!哈!嘿!唉!他又叹了一口气。”
程司令:“你怎么了!笑完叹什么气?”
署长:“没有!没有!司令!不是!是我没留神,脚底下没走稳发出的声音!”
程司令:“走路和嘴巴有什么关系,他妈的,胡逑扯!”
到了司令官邸,刚下马的司令没站稳,又有人前来报告。
报告人:“报告司令!前司令因私藏武器和别人结怨!杀人案一定和这人有关!”
程司令:“和这人有关联?”
报告人:“有关联!”
程司令:“这回你没有搞错?如果还和疯子有关,他妈的!老子先毙了你!”
报告人:“这回我们也是猜测,并没有实际证据,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人握有一把快枪,而且是一把二十响的快枪。”
程司令:“有一把快枪?二十响的快枪?”
报告人:“是!”
程司令:“赶紧收拾掉那人,缴了那人的枪!”
报告人:“这……那……”
程司令:“什么他妈的这、那的,赶紧的!快!去!”
报告人:“我们不敢动他!也动不了他!那人除了老牌革命党外,一身的本领,手中又有一把杀伤力大的二十响盒子炮!太厉害了!所以我们不敢动他!”
程司令:“你再说一遍!他有二十响的驳壳枪?那不是杀死前司令的枪吗?为什么不早点来报告!”
报告人:“司令!不是我们不报告!而只是怀疑,他手中有枪不假,但他和刘司令是老熟人,还是刘司令的老上级!”
程司令:“老熟人、老上级!有点意思!好!走!去会会他!走!”
程司令带着报告人和一队人马快要来到李玉山家门时,程司令突然勒马缰停住:“停!停!返回去!”
报告人:“怎么了?不去了?司令!”
程司令:“你两个和报告人一起去给我传话,让他来见我!”他手指着两个卫兵,“先文请,不来再说!我不能先登他的门,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妈的!走!返回!”
一对气势汹汹的人马折了回来。
李玉山家·日
七
两个卫兵和报告人敲开了李玉山家院门。
正在小憩的李玉山见用人进来。
用人:“老爷!外面有两个大兵和几个人找!”
李玉山:“唤他们进来!”
两个大兵一行人甩甩地进了屋。
李玉山:“几位兄弟!找我什么事?”
卫兵:“我们司令有请,说什么事和你有关,务必请你去一趟!”
李玉山:“兄弟!你们看!我近日一直在家养病,到今天病始终未痊愈,麻烦兄弟回去向司令通报一声,等病痊愈一定登门拜访!”
两个卫兵近前一看,确实有几分病态相,心想就此回去交差,走了。
程司令听了卫兵的报告,心中大为不悦,“好大的架子,老子请你先是文请,你还跟我装神弄鬼,推病不来,好!那就别怪我武请!去!带几个人去把他请来!”他指着警察署长说,“我不相信他不来!”
署长:“司令!这……”有点畏难情绪。
程司令:“怎么?不敢呐?如果你不敢去,我找一个敢去的,以后就端这碗饭!让敢去的人来端!”
警察署长心想,这小子还挺有魄力,连忙答道:“司令!我去!我去!”
程司令:“那还站着干什么!滚!他妈的!”
警察署长领命出来,稍做镇静,吐了一口气。“不去又不行,去了八字不见一撇,怎么敢下手抓人?再者,李玉山是何许人也?如果我不慎动了粗,他给我来一梭子,我不是更没有吃饭的份儿?不行,绝不能武请,得用个软办法把他骗到司令那儿,然后下面的事儿我可就管不了了。”他扭身对下面的人说:“到了李玉山那里,大家听我的吩咐!不准动粗,谁做错了事!我先崩了他!听到没有?”
下属们求之不得,听完署长司令马上回答:“听到了!”
李玉山家·日
用人:“老爷!警察署长来了!”
李玉山:“哦!快请!”
用人转身急忙去请。
李玉山:“署长大人,小民李玉山不知署长大人亲自登门驾到,慢待了大人,请大人恕罪!请坐!请坐!”
署长听完李玉山的一番话,心想这人可真会说话,本来的不高兴和怨气顿时烟消云散。坐定仔细观看,见他果真是大病初愈的面态相,本想好的一席话又欲言而止。可不说又不行,来都来了,就说了罢!
“李玉山兄弟!我是奉司令之命,前来请你!司令有要事与你相谈!可司令刚才派了人来,可,司令有些不高兴,又让我带着人来亲自相请,我看你也是真不方便,大病初愈,我只好如实禀告司令!”说完起身欲走。
李玉山忙上前止住:“慢!我同你一块去!不然司令再来就显得我太不够意思!走!”
用人和家人:“老爷!您的病还没有好!”
李玉山:“不打紧,司令已三番两次令人登门,我再不去,恐怕是说不过去。容我换件衣服,稍等!”转身进卧室的他和夫人圆圆打了个照面,夫人想阻止,他用手示意不要往下说。随着警察署长一同出了门。多日不出门,猛然一出来,身子不免打了一个寒战,又打了几个又响又亮的喷嚏。
署长:“司令!人来了!”说完退到一旁。
程司令没有搭话,只用鼻子哼了一声,才抬头盯了一眼李玉山,久久不说话。程司令突然猛一下问道:“你叫李玉山?”
李玉山:“嗯!司令!”
程司令:“今天找你来不为别事!听说你有一把快枪二十响,可有此事?”
李玉山:“有!有!”
程司令:“那枪呢?”
李玉山:“还是十年前的事了,支援革命党捐出去了!”
程司令一听说枪捐出去了,马上底气十足又问了一遍:“捐出去了?”
李玉山:“是!”
程司令:“为什么有人举报你和杀害刘司令的案子有关联?说你的枪和案发地凶手使的枪一模一样,都是快枪二十响。”
李玉山:“枪一不一样我不知道,但我的枪在刘胜任没上任之前就捐了革命党,而且还不止一把,包括不少的轻重武器,这难道有什么错吗?”
程司令:“谁能证明?”
李玉山:“不但有人证明,还有支援革命当时的革命党负责人签字开具的证明!这些也需要验收吗?”
程司令:“不!我只是问你,为什么别人举报你和你所说有出入呢?至于查验,我一定会做的,但在此事没查清楚之前,你必须留在这里,等待最后结果。来人!把他给我押下去!”
卫兵:“是!”两个卫兵上来欲动手。
李玉山心中的火一下窜了上来,但很快又压了下火,连问了几声。“司令,这是什么意思?”
程司令:“没什么意思,我刚才说了,就是等待最后结果!”他向卫兵瞪了一眼,命令式的口气,“混蛋!还不动手!”
卫兵听到司令,急忙上前抓住李玉山。
李玉山猛然一甩手,大喝一声:“滚开!你们也配跟我动手!你们不是要查验、等结果吗?好!老子现在就让你们查验结果!”他一把撕开衣服,露出一条布腰带,取出一张纸卷抖开到程司令和众人面前。司令和署长凑近一瞧,吓出了一身冷汗,忙喝退卫兵,亲自搬来一把椅子,扶李玉山坐下。
“革命功臣!千秋颂德!”
原来,这张纸卷上不但列举了当年支援革命捐出的武器清单,还有国民革命政府盖的大印和签名。你想,现在的国民政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不是在找事和找死吗?程司令立刻安排人马护送李玉山回家。
程司令:“卫兵!叫报告人进来!他妈的!没事找事差点儿害死我!死去吧!”他抬手两枪将报告人击毙。两个卫兵拖出了报告人的尸首。
李玉山回到家,心里仍窝着一肚子火,他心里在琢磨,前一段时间刘胜任刚死的那阵儿,夫人再三劝他不让他到扎眼的地方,看来是对的。刘胜任之死是何人所为?为什么有人总拿这件事情在自己头上做文章?这次虽然过了,但今后免不了还有人会利用此事来做文章,别有用心、找麻烦、滋事!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当年与当事人有关的柳翠香。她才是知道那把枪来历和去向。现在也该让她知道刘胜任死了,加上孩子现在已大了,仗着血脉关系也有让他知道一下的必要。人虽然死了,告诉她真相,那也许会有更多的选择的余地,少了更多的后遗症。他派人去了趟邯郸,找到了柳翠香,把话传到了柳翠香耳朵里。
邯郸·城内一处·日
八
当年,在冀豫交界处一个小饭馆左等右等的柳翠香,望眼欲穿,苦苦等待刘胜任。
一月,三月,半年,一年,三年快过去,后来终于得到消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哭死哭活,差点儿哭疯了自己,也想了结自己的生命,后来又一想,这是自己生命中的注定,该有的劫难。只好认罢。
李玉山一行人追枪追到此地,失去了目标。知道了刘胜任去了北平,为了等北平回来的刘胜任,李玉山决定在此处等候一段时间,在等待数日后,不见刘胜任回来,也没了刘的消息,猜想事情可能有了新的变故,只好原路返回。临行前,李玉山吩咐手下人来给柳翠香打招呼。
李玉山手下人:“柳大姐!明天我们回银川,你回不回去?如果要走,明天我们来接你。如果不走,我们团长说了,给你五十块大洋,其他我们也别无办法。同样我们也是出门在外,但我们还是最后劝你一句,别再憨等!等不回来!跟我们一起回老家。俗话说得好,‘在家千般好,出门事事难’,更何况你还带着孩子,不容易啊!你自己拿主意!”
送走了李团长的人,柳翠香的心里那个乱法,叫她不知如何去做!回老家,她何尝不想回去?想家、想亲人,可一想到那桩杀人劫狱案,她能回去吗?回去能待得下去吗?再说,她心里多多少少还存留逃亡生涯的辛酸,就这样狼狈不堪地回去,何以见人?不回去,今后她如何生存,她今后将在这风雨飘摇、举步维艰的现实生活中能挣扎多久?太不容易了!柳翠香坐在那儿,望着孩子,心里的委屈、悔恨、苦恼、悲痛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她,一个为别人着想,为别人做事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却落了个霜落异乡他地,成了一个讨饭般的叫花子。
她,泪水早已在多年前就流干,只有苦苦地沉默,这份苦只有她心里最清楚,感受最深。
这一晚,她坐在**左思右想,想得很多很多,最后她决定留下来,她知道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孩子也要撑下去!要挣扎着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要知道,她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被生活的重担和困难所压垮的人,坚信自己能够应付这个世界给她带来的一切挑战。因为逆境和艰难困苦让她学会了坚强不屈和抗争的本领。
九
李玉山带着他的人走了,走时李玉山答应替她保密,换个地方。给了她五十两银子。
柳翠香仍旧开饭馆。
柳翠香望着远去的故乡人、救命恩人,泪水挡住了眼帘。
“娘!我们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走?”
柳翠香望着儿子叹了一口气说:“孩儿啊!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靠别人帮的!今后的日子得靠自个!一个人一辈子总不能老靠别人施舍和求助!”
儿子:“娘!嗯!”儿子听着似懂非懂的娘说的话点点头。柳翠香望着儿子,心里一阵酸楚,今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心里空落落的,没有底,连跟故乡人回去的勇气都没有,更不敢。一个女人想要在这个举步维艰、处处困境的乱世中立身安命,谈何容易!
柳翠香想起了爹爹、娘娘,想起了柳老二,她叹了一口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故乡人还都一一健在吗?今天接到了救命恩人李玉山给她的一封信,告诉她刘胜任死了!让她回来一趟,一来是孩子大了,在心结处不能把它系得太死,让他自己明白一下也好,不然多少年后会有诸多的遗憾和抱怨。二来是让她回来把刘胜任当年的枪的事儿做一个证实。
柳翠香是个倔强的人,宁愿死也要死在外头,不愿回那个叫她伤心欲绝的地方,可一想到娘,想到可怜巴巴的柳家人,又想到救命恩人再三的恳请和帮助,她决定回一趟老家。
银川·柳家
十
多少年没回家的柳翠香,心情既迫切又苦涩。
今天一踏进家门的一刹那,泪水早已滴落在院外门前,她领儿子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弯腰曲背的老人,手里抱着小捆柴草,听到有人进来问了一声:“谁呀?”
没吱声。老人步履蹒跚地往她跟前挪。这时,柳翠香才看清面前的老人,只有几颗门牙的老太太,衣衫褴褛,头发灰白、凌乱,一双又黑又脏的手,像个鸡爪子似的蜷曲着,只有那双昏花的眼睛记性模糊,突然她从老人眼睛中看到了娘的影子,她凄苦地叫了两声:“娘!娘!我是您的小翠香!”
老太太听到有人喊她娘,一下子蒙住了!多少年了,没有人喊她娘,忽然有人叫她娘,她一下子像听到一个炸雷,头嗡嗡直响,愣在原地。
柳翠香上前一步:“娘!我是您的小翠香!”
这回老太太听清了,她抬起头,老眼昏花地凑到跟前仔细瞧,半天才嘴唇哆嗦地挤出一个字:“香儿!”残泪早已涌满眼睛,怔怔地望着女儿的脸,像在女儿的脸上寻找着及探求着什么。嘴皮子不停地抖索,半天才从嘴里喊出一句:“香儿,我的孩儿!”
柳翠香一把抱住了不停抖索的娘,把娘的头紧紧地贴在她的脸上,“哇”的一声:“娘!”号啕大哭,哭得十分悲痛、苦痛,像在心底里往向外发泄,一种累积的负重和苦苦挣扎的艰辛,一种怨天、怨地、怨自己的哭叫,娘真的哭得太伤心,叫人有一种挖心挖肺的感受,娘的一声声哭包含了悲号的表白。
柳翠香扶住满脸泪花的娘,扯过一个木墩扶娘坐下。
柳翠香:“娘!怎么就您一个人?爹呢?其他人呢?”
娘没回答,眼神中透出一点掩饰。
柳翠香又问:“爹呢?三、四、五兄弟呢?大嫂呢?老二屋里的呢?”一连串的追问,一口气问完了所有的一切。
娘没有立即回答,眼睛不停地望着她身后的人。
柳翠香见到此景马上答道:“噢!娘!这是我儿子!来!儿子!快来!喊奶奶!不!叫姥姥!”这时门开了,走进了一个人。
这人进门就叫:“娘!娘!我给您送来两个玉米面馍馍,吃上些!”
把玉米面馍馍递给娘手上,转头转回头才看清这儿还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仔细端详了很久,又面生,又面熟。
柳老大:“这是?”
娘忙接过话:“这是你姐姐!翠香!香!这是你大兄弟!”
柳老大一时激动,不知该怎么说,笨拙地叫了声:“姐!姐!”
柳翠香也是惊喜:“兄弟!大兄弟!可好?真不敢相信!”
柳老大:“娘!我去吩咐家里的,到家里来吃饭!”大兄弟急急忙忙走出了院门。
大兄弟走了,娘开始讲翠香走了以后家里发生的一切,还没讲完,大兄弟屋里的就来喊他们吃饭!
柳老大家·傍晚
残阳照着另一处院落,院门残垣断壁,门漆斑驳,早已分布出漆色,推开门,院中央栽着一棵榆树,树叶已落尽,粗裂的树皮**在残阳下,显得沧桑、粗劣。
柳翠香扶着娘进了柳老大屋,炕上的桌子围着几个胖乎参差不齐的娃娃,瞪着圆圆的眼睛望着生人。
柳老大屋里的:“娘!姐!来!上炕!”几个娃娃一蹦子跳下炕,上前搀住了奶奶上炕。翠香也上了炕坐定,不一会儿,老五兄弟来了,一家人到齐,算是吃了顿团圆饭。十多年了,一家人见面,心情是苦苦的,不知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只好默不作声。
十一
吃完饭回到娘的住屋。娘坐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边梳边讲那些没讲完的话。
(镜头闪回)劫狱案发生的第二天,警察署来了人,二话不说,将你爹和三、四兄弟抓进大牢。逼他们说出实情,严刑拷打,把你爹和三、四兄弟活活折磨,定了个和劫狱有牵连的罪名,致死在牢中。你爹死后的第二年,二小屋里的媳妇耐不住寂寞,跟着一个回回跑了,再无音信。
“唉!”娘又一声长叹。(括号回忆完)
娘讲完了她走后的一切,再不说话,苦难的生活将老人家压得跟现实中的一样,直不起腰来。
柳翠香:“娘!真是苦了您了!”
这时院子外传来声音。
李玉山:“是柳翠香妹子回来了吗?”
柳翠香听出是救命恩人的声音,慌赶忙走出来迎接。几个人相互问候,说了不少的话才提到正事儿。
李玉山:“妹子!抽空和我去一趟保安司令那儿,把枪的来龙去脉证实一下!”
柳翠香:“行!今天我就和你一同去!”
保安司令官邸·日
十二
两个卫兵笔直地站在官邸外。
李玉山上前说明了情况和柳翠香直奔司令房间,程司令正迷糊着眼,听到卫兵报告。
卫兵:“报告!李玉山和一个女人前来找你!”
程司令:“让他们进来!”
李玉山和柳翠香进了房间,李玉山介绍了柳翠香。
程司令抬头仔细端详了柳翠香一会儿,半天没说话,心里想,这个刘胜任是有点艳福,果真此人不一般!才慢吞吞地问了一句:“你就是柳翠香?可否把刘胜任的那把枪讲清楚?”
柳翠香:“行!”她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从伊始讲到最后。
程司令:“这全是事实?没有半点假话?”
柳翠香:“小民不敢有半句假话!”
柳翠香录完口供、证词,在上面签字画押后,出了司令官邸。
李玉山邀请柳翠香到家一叙,柳翠香婉言谢绝。
柳翠香:“恩人!我就不登门拜谢了,看我如今这副穷酸样儿,等机会吧!明日我将携老母一同回邯郸,因现在我已熟悉那里,让母亲她也过几天清静舒心的日子!”
李玉山听罢柳翠香的一番话,没再表示什么。
傍晚时分,李玉山又派人送来一百块银元。
第二天早上,柳翠香谢过前来送行的李玉山及自己的家人,送别的那一刻,柳翠香饱含深情给李玉山鞠了一躬,向养育她的这块土地磕了三个头,低声哭泣。
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扯起母亲、领着儿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