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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2026-03-01 19:01作者:王克新

金城·傍晚·车站

金城,西域古道上一个繁华古城,黄河边上的重镇,已是灯火初上,远处万家灯火在黄河中摇曳闪烁。

在摇摇晃晃多少天后,吴原和苏娸兰在晕沉中下了车,天色已晚,两人准备找个地方先安顿下。刚准备喊一辆黄包车,突然听到有人喊:“吴原哥哥!快来!是我们!”

吴原听到喊声四下打量,果然马路对面有人在向他们招手,这打招呼的是李成然和兄弟李成俊。

李成然他们快步跨过马路中间冲向吴原跟前,三个男人相互拥抱在一起,非常兴奋激动。

吴原:“来!我介绍一下,她叫苏娸兰!是我在山西的同班同学!”然后转身面向苏娸兰:“这位是李成然,这位李成俊!是大叔的儿子!哦!我都忘了!我们去过他们家!”

苏娸兰:“李叔叔家!”

吴原:“对!”

李成然:“别介绍了!回到住处再说!走!”几个人分别上了黄包车,直朝市区赶来。

黄包车在一幢两层楼下停住。

进了二层,推开房间门,两间挺宽敞。

李成然:“行!你们先住下,我还有其他事!等会儿下来吃饭!”转身出去的李成然背影。

吴原和苏娸兰放下行李包,坐下歇息。

吴原:“总算到了!看来我们这一趟没遭什么罪!有人接,又有地方住,有熟人要方便得多!”

话刚说完,楼下已经在喊。吴原和苏娸兰一前一后下楼。

在一间客厅内,见有几个已围坐在桌子旁。见两人进来忙站起身,吴原和苏娸兰忙向大家致谢,示意大家请坐。

这时,李成然进来点头示意大家坐下,清了清嗓子。

李成然:“各位朋友!各位同仁!今天我们大家坐在一起,欢迎我的大哥吴原先生和苏娸兰女士!是啊!没想到我们能在西域古道重镇金城相逢和聚会!我首先表示热烈的欢迎!今后我们将在一起为国家、为民族做事!为我们的民族事业兴旺发达而出力!”一阵掌声。李成然又从桌上端起酒杯继续说:“大家为吴原和苏娸兰的到来!干杯!”大家仰脖而尽。

李成然又说:“各位朋友,各位同仁!吴原的父亲和我的父亲他们是一同歃血为盟的兄弟,有着同生死、共患难的经历,所以今天吴原的到来,又把我们联结在一起,为我们这一代的共同理想去奋斗、去创造!当今的国民政府给我们这一代人提供了沃土,我们去努力,催我们去努力!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正在挣脱旧时代锁链束缚,向着伟大、光明的明天前进!一个崭新的国民政府正等待着我们!”

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述,引来了一阵掌声。

吴原听了并没有激动,也没有鼓掌,他反而在心中**起了涟漪。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这个民国能让国家复兴、让民族兴旺发达?一个大多数民众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在半封建半殖民地中挣扎,他们艰难地苦苦生存!甚至连生存的希望都没有!当今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一个任人宰割的民族,谁都想啃一口,滴血淌泪地痛苦呻吟。当下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光明与进步可言!吴原根本没有听李成然的一派乱言,反而认为他就是一个喜欢出风头、个人冒尖的那种,甚至有些话言过其实,叫人倒胃口。这是李成然的人性大暴露!

李成俊和吴原谈得很投机,很融洽,许多观点和认识十分相似,这一晚两人谈得很晚,也很深,一直谈到第二天杲杲日出。

西北的十一月初已是乍寒乍暖,很快到金城近半月,工作刚刚开展起来。金城几所学校工作才动。

街上有了游行示威群众,打倒列强,打倒军阀!坚决反对杀害迫害爱国学生!眼看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就要起来。

金城警备署·晨·办公室

李成然被叫到警备署办公室。

警备署长:“李成然!”

李成然:“到!”

署长:“你最近没有听到和了解到是谁组织了这场游行示威活动?这些人无视政府,无视党国,鼓动平民、工人、学生闹罢工、罢课,参加游行!公开反对政府!”李成然:“署长!我也是才发现一点苗头,什么人组织和鼓动我也不知!”

署长:“这是共党分子在蛊惑民众,煽动人心!其中一些人和你比较近,这个时候,你可得站稳脚跟,千万别和他们搅在一起,这对你很重要,你一向要求进步!对你我抱很大的希望!在这次斗争中你可要有所作为、做出成绩,为你的前途和升职做考虑!”

李成然:“是!我明白!”

署长:“还有,你要严密监视!注意自己身边的人,好!去下吧!”

李成然走了。

苏娸兰:“吴原哥!你最近一段时间在忙什么?怎么老是见不到你的影子?”

吴原:“小苏!我们到金城有一段时间了,哪里都没去,就是想多做点事。”

苏娸兰:“吴原哥!今天成然来找你,让我们明天晚上一块去参加一个朋友的酒会!”

吴原:“什么酒会?我不去!”

苏娸兰:“可是,我已经答应下来了!”

吴原:“你答应下了,你去!最近我有点……就不去了!”

苏娸兰:“可,我答应的是我们两个人,你不去,我不是很没面子!”

吴原:“小苏!以后记住!没经过我的同意别匆忙答应!不能随便答应!”

苏娸兰:“谁知道你是这么个态度!要是早知道你这样!我不答应他们便是了!何必不高兴!”

吴原:“小苏!我也没说什么,更没有怪你的意思!既然你已经答应了,那你就去一趟!我不去了!”

苏娸兰显得不高兴,噘着嘴:“不去算了!人家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一边嘟囔,一边走了。

吴原看着苏娸兰生气地走了,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做得有些过?但动不动不了解人的酒会随便答应,这不是他的作风和习惯。对小苏来说,一个女孩子能远离他乡,跟着他千里迢迢地来到西北,到这条件异常艰苦的金城,他也挺佩服的,能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而然地陪他来金城。

也许是我做得有些欠妥,使她的自尊心受到伤害。

苏娸兰,山西平遥人,父母都是教师,父亲是一个极为严厉的人,他从事几十年的教育生涯中,都认教育为本,教书为人格的标准做起,教书育人,为人师表,教人育德,他常说的一句,“教书教不好做人,那便是误人子弟矣”!

对吴原来说,苏先生很看好他,从爱护和培养的角度去启发他,当然对吴原还有另一层深度的赏识和厚爱。

因为从这个学生身上看到了理想、梦想及坚持不懈的精神。

“苏娸兰!怎么是你一个人?吴原呢?怎么不见他?”李成然的声音。苏娸兰坐着没回答。

“怎么?两个人闹别扭?真是的!”李成然又跟上一句。

苏娸兰:“不是!他说有事,来不了!”

李成然:“有事,来不了,来不来就算了,何必那么认真,你来不就代表了?”

苏娸兰:“我可代表不了,他已经做过声明,谁找他参加什么交际、酒会,必先得到他的同意才行。”

李成然一脸惊愕:“没想到他还这么……算了!算了!不来就不来,别扫了你的兴!”这时李成然故意斜视了一下苏娸兰,看她脸上的反应。

参加酒会的客人鱼贯而入,纷纷落座,众人在柔和的灯光下相互致意,李成然这时唤来一名同事,与那名同事耳语几句,那名同事急匆匆地走了。没多久,来了酒会的主角。苏娸兰找了一个较清静稍偏的位置,坐了下来。

一曲又一曲低迷醉人的音乐响起。

随着音乐深入,成双成对的舞伴步入舞池,轻盈地旋转,潇洒自如,舞步已爆满了舞池。

三曲过后,有人向苏娸兰走来,非常谦恭和儒雅地向她发出了邀请:“尊敬的这位女士,我能邀请您和我同跳一曲吗?”说完伸出修长的手臂。苏娸兰猛然一惊,很窘迫,又拘束,不知如何办。

这时李成然来到苏娸兰面前说道:“怎么,今天主人首选和你共舞,可见一斑,我想苏娸兰小姐是不会拒绝的,既然来了,何不该放松一下自己呢?去吧!和许先生跳支曲子!”苏娸兰在许程光的牵引下步入舞池。

对于跳舞,苏娸兰并不陌生,也不是第一次,而且很多场合她都应付过。校庆、结业典礼、同学的生日聚会都少不了她的身影,哪种场合她都是和熟人、从没有与生人不认识的跳过。

面对今天眼前这位风流倜傥、风度翩翩、儒雅大方的许先生,她有些不好意思、紧张。很快,由紧张变成了放松,舞步越加轻盈、娴熟自如,舞姿大方优美、洒脱靓丽,一曲《蓝色多瑙河》完曲后,把整个舞场都镇住了,中场许多人停下脚步投来赞许和羡慕的目光。

旋转像一朵盛开的荷花伫立其中,嫣然一傲,露出绝美风姿。所有的脸上都露出敬佩的眼光,一曲、两曲,直到酒会结束。

许程光和苏娸兰由生分到熟识,一下子把对方吸引住。

苏娸兰告诉了自己的一切情况。

许程光也做了自我介绍。

一切都在悄然、不知不觉中发生,当苏娸兰发现自己已离不开许程光时,身份正悄然发生了改变。

每天频繁地出入上流社会,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穿着时髦考究,浓妆艳抹已悄然爬上她的脸。车接车送,从一个朴素庶人一摇身,变成华贵天堂般的妇人……

日·下午·住处

正在忙碌与奔走的吴原身影,穿梭在各个学校和工厂之间,有些疲惫的身子刚回到自己住处。

“吴原哥!”一种又刺耳又熟悉的声音。

吴原转身一看,见是苏娸兰,一身珠光宝气。

吴原:“小苏,你最近在忙什么?你的房间总是锁着门,今天见你这身打扮?你是……”

苏娸兰:“吴原哥,我今天特意来跟你打个招呼,这地方条件太差了,我想换个地方,一会儿有人来帮忙搬东西!”

“噢!”吴原应了一声,才抬头注意看了四周,有几个人正在帮助拾掇东西。

吴原:“需要我帮忙吗?”

苏娸兰:“算了!你就不用费心了,我会常来看你的!”

这时几个人正在听她的吩咐,搬走了她的东西。

突然之间,吴原的心里骤然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像丢了一件许久放置不用又不喜欢的东西。

“笃!笃!”一阵皮鞋跟儿敲打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

对于苏娸兰的离去,吴原心里出现既矛盾又复杂的负面感,又像少了一个相识结伴而行的人。

这时的转换和猝变,有时只是一夜间的事儿,甚至更短,遄的一下。

苏娸兰你会走何方?在这个大浪淘沙、风尘轮回、鱼龙混杂的年代,我该不该放她走,将来有一天见到老师又该如何回答?不知该如何办。

我要找她谈一次,推心置腹地谈一次,别的不说,就凭老师临行前的一番嘱托和几千里路上的结伴而行,更何况在一个寒窗下就读几年。

今天,吴原手头的工作稍稍松活了一些,便叫了辆黄包车。刚要走,李成然叫住了他。

李成然:“吴原哥,我有事正要找你,你准备出门?”

吴原:“是!找一下苏娸兰!”

李成然:“哦!找苏娸兰小姐,我怎么听说他和许先生一同去了长安,走了都三天了,你不知道?”

吴原:“不知道,喂,成然,你知道她去长安干什么?”

李成然:“不清楚,只听许程光说苏小姐要回她老家,可能订婚、结婚吧。”

吴原听到这儿,人既然已经走了,也没有去找她的必要,准备谢辞黄包车,又转身问李成然:“成然,你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这……这个……”欲言又止的李成然。

吴原:“有什么事就说嘛,怎么支支吾吾?”

李成然:“实在不好意思,你来金城有一段时间了,我原先欠考虑只答应这房子只租用半年,现已近一年了,单位几次提起这房子,我也确实不好推辞,哥!实在是对不起啊!”

听完一席话,吴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吴原马上说:“成然!这有何不好说,没啥,来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你在照应我,我也有些不自觉,早就该搬了,就这两天,我找到房子立马就搬!”他要了一辆黄包车,上了车。

黄包车夫:“先生!您上哪儿?”无言语,黄包车夫又问了一句。

吴原:“是啊,上哪儿呢?”黄包车再问一句。

“哪里有房子可租就上哪儿!”

黄包车夫:“噢!原来先生是要找房子呀!对咧,您坐好,走咧!”

黄包车夫拉着吴原穿过一条街一条胡同交叉处停下,黄包车夫用手指了一下说:“先生!我认识这家人,有房子,人也善良,好着呢!我带您去!”

黄包车夫带着吴原来到一处院子,上前敲门大声喊:“林家哥!林家哥!”

房子主人听见有人喊,忙答应:“哦!哦!来了!老远就听见你在喊!嗓门高,什么事?”

黄包车夫:“林家哥,这不给你找了房客,他想租个房子,所以就把他拉到这里来了。”黄包车夫一副表功的语气。

吴原讲讲明了情况,看好了房子,付了房租,一切完毕后,又对车夫说:“你帮我叫上几个同伙一起来搬家!钱照付!”

“现在吗?”车夫问。

“对!马上!既然房子找好了,就搬!就现在!”

车夫点头称是说:“先生,你慢慢收拾东西,我一会儿把人喊来,但也不要太急,你只管收拾物品,勿急躁!勿急躁!”

车夫走了。

李成然见吴原收拾东西,又来了几个人帮忙搬东西,便上前打招呼:“吴原哥,这么快!这么急?也不至于这么几天,可以缓几天嘛!”

吴原:“房子既然已找好,也不用缓,再说我不离开你也为难!再这样住下去,我也不好意思!任何事情都得适可而止。同样,我也深情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和帮助!”

李成然:“没有!客气了!我和你情如兄弟,何必认真,是我有些不近情理了,请吴原哥多多包涵!”一番你推我让的相互寒暄。

终算是离开了。这近一年的住处,说实在的,一出那地方,吴原的心倒是觉得从容、俨然,心情很畅快。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次的搬离,把两个青年人的心距拉开了十万八千里,两个年轻人道路的选择,人生的转折,来了一次大的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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