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毡房外
“阿荣姐!你下马!听我说!”从炕上跌落下来的丫头妹子从毡房里爬出,一段很长的路,一边用力爬,一边呼喊:“阿荣姐!快下马!”她的腿磨出了血,一行血迹斑斑的路,阿荣见到此景立刻从马上跳下,抱住了丫头妹子,两人相拥,失声痛哭。
葛尔丹大叔等其他人着急地赶了过去,丫头妹子被女儿背进了毡房。阿荣被扶进毡房内坐定。
葛尔丹大叔:“孩子!别难过,原儿不会有事的,你也别埋怨阿力家里的,是我安排这样做的,大伙这么做的目的不就是害怕你着急上火、担心你吗?我对巴特尔他们说,这次一定给原儿救回来,你应该放心,如果你再折腾,那不是乱上加乱?就更难办了!你看阿力屋里的怕你着急、担心你,从炕上跌落下来,爬着来劝你,阿荣!行了!回去把!”
凤儿把马缰绳交给他人,过来搀阿荣:“阿妈!别着急!我们回去!听爷爷的话,咱们走!”
一路往回走的阿荣,马上停住,在凤儿姑娘的脸上足足观看很久,刚要张嘴,又预言而止。
原儿这孩儿心野,外面没人管着,说不定哪天会出什么乱子,这样下去不行,我得给他找个人,把他心儿拴住,把他跑野的心收一收,给他成个家,娘的心拴不住,他媳妇的腿能扯住他。对!就这么干!阿荣心里打定主意,才继续往自己家走。
李成然住处·中午
忧心忡忡的李成然,惊魂不定。
那天叫爹训骂了一顿,还差点把小命丢了,不是脑子转得快,早叫爹给收拾了,过了爹的暂时关,可不等于万事大吉。他又一想,这个案子没结,已有众多的江湖传言,这些江湖豪杰、江湖杀手,哪一个不是手段残忍、毒辣十分?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随时都会痛下毒手,甚至毫不留情。李成然此时的心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忐忑不安。
“报告!”一个下属在门口报告。
李成然还没从沉思中冒出来,猛然一声“报告”把他惊吓得不轻,心有余悸地吼道:“他妈的!报告喊那么大动静干什么?”刚骂完想叫滚的李成然马上出口说,“什么事?”
“报告处长!司令有请!司令有请!”
“知道了!”
警备局·办公室
李成然镇定了一下自己刚才复杂的情绪,在外面喊了一声:“报告!”
李成然推门进来,给司令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
司令一副笑呵呵的面孔:“李成然!来坐!坐!”
李成然从未见过司令这副尊容,一边招呼李成然坐,脸上还堆着笑容。疑惑不解的李成然有些犹豫,心里想,会有什么任务又分摊给他?战战兢兢不敢坐。
司令又开始堆笑,继续招呼李成然:“别紧张!先坐!坐下说!”
李成然这才坐下。
司令:“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谈谈关于前段时间你抓住的活跃分子吴原的情况,听听你的意见,如何处置他?”
一听说处置吴原,李成然又噌地一下站起。“司令!我、我……”
“放心大胆地说,讲错了也没关系,怎么想的就怎讲!”
思忖了一会儿的李成然说:“司令!吴原是个烫手的山芋,不太好办呐!”
“为什么?说说看!”
“这个人我是感到害怕了,其实我也真不是怕他,主要是这个人的背景太复杂了,不说别的,光我爹这一关我都过不去,你也看到了,不是我多说几句求饶和软话,早就把我给拾掇了,还有江湖上的杀手蠢蠢欲动,社会层面有许许多多,更厉害的还有蒙古人,个个都在盯着我!不瞒司令,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中煎熬,惶惶不可终日,他们一个个躲在暗处,随时可能出手。我也说句实在话,我不光担心我个人,还担心你司令大人的安危啊!”
司令听完这个草包软蛋的一番言语,厌恶得想臭骂他一顿,但又一想这种人不正是他利用的人嘛!他马上接上话说:“李成然!你的意思不是没有道理,所以我找你来,就是谈及此事,如何处置这个人?”
“那司令你的意思应该让我如何去办?”
“今天,我被省署叫去,他们把我狠狠的臭骂一顿,让我立刻放人!”
“立刻放人?为什么?”
“这个人的身份你难道不清楚吗?说是汉人也行,说是蒙人也对,关键是现在蒙人的各地号召力量逼我们放人,如若不放,将会引起一场流血冲突,甚至激化矛盾,引起蒙汉两个民族的纷争。如果各个民族都一一效仿,势必会造成负面影响。你看草原各个部落都起来联名上书,情况有些危急啊!再说这件事也是你一手办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李成然搞了半天才明白,这事又转机了,你看这些官员是些什么逑玩意儿,有功全都上,有事全往下推。他接司令的话:“我们就按上面意思办,我马上安排!”
李成然求之不得能出现这个局面,他这次解脱了,一通百通,立刻放人!
“但是!放人可以,得有个条件,这个人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准再回金城,永远也别回来!至于你怎么放,那就看你的能耐了!”说完司令挥了挥手,让他退出。
这一回李成然自然高兴,他立即安排人手,做了十分严格的部署,把吴原押送上车。
头套罩住了头,卸下镣铐,换上衣服。
他记得司令安排他的最后一个条件,让你爹带上这个人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吴原被押送到林家院口外,吴原从车上下来,车轰的一下开走了,在场的林家人和其他人一下子惊呆了。
林先生家·日
林家一家人异常兴奋,打酒割肉招待大家,裴星海、李成俊、巴特尔、吴原一帮青年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受了酷刑的吴原躺在**。
“吴原哥!这次伤愈了,到河北来,我们一起战斗!”裴星海说。
“我这次能出来,得感谢大家。”他欠了欠身子,又说,“感谢大家的不懈努力!”
“吴原哥!为了这次你能顺利出来,巴特尔立了首功,他可是费尽心力,为你早日能获释,跑死了一匹马呦!你感谢的首先应该是巴特尔!”
“应该的!别说一匹马就是在……”
“自家兄弟,自家兄弟!何必客气!”很腼腆的巴特尔。
“是,自家兄弟,自家兄弟!何必客气!”李成俊学了一遍刚才巴特尔半生不应的汉语,做了一个很滑稽的动作,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巴特尔见大伙笑,满脸不好意思地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又是一阵笑声。
另外一间屋里,几个年纪大的也在暄谎儿,几个人不时交谈,不时传出笑声。
“好了!这下人出来了,我也放心了,前面把我都快吓死了!阿力差点把我吃掉,如果人弄不出来,可能我这趟真的回不去了!你看他那一副嘴脸,差点没和我拼命!”
“我也是着急嘛!兄弟,对不起!老兄弟,对不起了!”阿力站起来要给李玉山赔礼,“老兄弟!请原谅,我有点过了!”
李玉山马上上前一把扶住阿力。
“哎!唉!别这样!”
林先生在一旁笑着说:“这样也好,说明你们这些老帮子兄弟没白交!值!值!”
“哎!林先生!这回我们把吴原带走,你有什么想法?”
“是啊!林先生!吴原这回真走了,那林姑娘和吴原的事?”阿力和李玉山担心地问道。
“这还不好办!趁着大伙都在,征求一下他俩的意见,如果没有异议,把他们俩的婚事办了不就得了!办完婚事让原儿把小女携上一同走!”
“这样最好不过!我代表原儿的家人完全同意!”
林先生把消息告诉了夫人,夫人来和林姑娘商量,林姑娘听了十分高兴,羞红了脸,对娘说:“全凭爹娘做主,小女愿听爹爹的安排!”
林先生又对阿力说:“你也征求原儿的意见,然后我们也好着手准备!”
阿力把林先生的话及大伙的意思讲给吴原。
吴原听完心里十分激动,他何尝不想和林姑娘早日成婚,他没有马上答应阿力大叔,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你看这孩子,还不好意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很正常的事!也羞羞答答,不好意思!”
“大叔!不是!我刚出来,刚出魔窟,一下子又掉进了福窝,我怕一下子适应不过来,让我考虑两天!再给你老回个话行吗?”
“行!行!就给你三天时间,多一天都不行。我们在这儿耗不起,草原上你阿妈、你姑姑所有人都心急如焚,等着你的消息!我们不能多待,再说……”阿力大叔说到这儿,打住了话头。
吴原为什么没有马上答应?他有他的想法。一是刚从里边出来,还没有和组织联系,更重要的是听一下组织的安排和意见是否继续在金城工作。二是他要和林姑娘敞开心扉,深深谈一下,把当前今后个人的危险、险境和以后的生活环境给她讲明白,不让她在以后的实际生活中留下抱怨和埋怨。
他唤来了李成俊把他个人的想法、看法都一一向组织传达汇报。这天林姑娘来了,从吴原出来至今,她无时无刻地渴望和吴原单独待在一起,可人太多,别人打搅和其他人的不断,让她没有一点机会。终于今天有了空隙时间,想来想亲自聆听一下吴原哥对婚事的看法。
吴原见林姑娘进来马上说:“林青妹妹,你来了,来!快坐!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来!坐这儿!”吴原挪了挪身子,腾开点地方,让林青坐在自己身边。林姑娘坐在他身边,本来想好的话儿,一时间又语塞住,不知道该如何说。脸儿红红的,低着头,面容带着羞涩。
还是吴原先开口道:“林青妹妹!我今天和你谈谈我俩的事儿!心里是怎样想的,就怎么说给你听,你也别介意,你心里怎么想的,也可以照实说!因为这对你和我都很重要,我不能带着私心,不是!我不能为了一时、为了一方,牺牲另一方的利益和幸福,来满足自己的幸福!”
“吴原哥!你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含糊其辞,语无伦次,我没有听明白你的话,没有弄懂你的意思!”
吴原心里想,自己刚才的一番表白,自己都没有弄明白自己说话的意思。
林姑娘说:“我虽然没有完全搞明白你刚才的一番意思表达,但基本的意思我听懂了,我知道你怕我今后有怨言、有抱怨!这怎么可能?我也不是一个小孩子,我有我的生活准则、对事物的分析能力,也有对社会和人生的看法,能辨别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人生存的价值和真正意义,我和你,我和你,原本就是一对天生的幸福夫妻,不管你我再经历世间多少次磨折与考验,始终将是你我的一段唱曲,这段人生的岁月歌永远地唱下去,社会生活、环境再艰难,人生多么的艰辛、危险,都会被你我的执着与坚持所感动,不管你相信与否,不承认也好,我都为我最终的选择做好了一切!”
“我知道我爱的人不是一个简简单单、随随便便的人,正是这些不简单和不随便吸引了我,启迪了我,让我知道什么是人生,教会我如何去做人,我不后悔,我不会后悔,不会有怨言,更不会有抱怨,能和自己心中相连的一起去面对,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人生需要给予和付出,多少次的付出就会有多少次的给予,这就是世间最基本的法则!”
吴原:“林青妹妹,你的这些话深深地感动了我,我和你的认识是人生中最大的幸事,有你在我的人生旅途中相伴,我是再幸福不过了!我喜欢你,从心底里爱你。在心的每一个角落都装满和占据着,被你的情愫紧紧地包围着,在你给我的情感中去享受幸福,去面对人生。可越是这样我越是不安,更加担心!我们这些人呢,不是没有情欲,不是一块岩石,我们的感情比任何人都丰富。但社会是复杂、严峻的,环境也是艰苦、危险的。但我们既然选定了这条路,就会毫不犹豫地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就像我们的父辈那样,甚至掉脑袋、洒尽最后一滴血,生命不在了也不会后悔!所以我爱你、爱我的亲人,为了他和你们可以去做一切!林青妹妹!你就不同了,你要认认真真地想清楚了再迈这一步,不然会给自己留下遗憾。”
“吴原哥!弄了半天,你不是遗憾就是抱怨这些词语要放在我头上,你对我还有其他的看法吗?”
“我,我……我恨不得把我的心扒给你看,我和你一样,也不是一个简简单单、随随便便的人,我也认认真真地想过,既然我选择了你、你的事业、你的理想、你信革命,我信你,你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生命的一半,甚至更重要。你的所有一切都和我相连,紧紧相关,我既然选择了你,就和你一样,为了你的这一场追求去做、去舍命,哪怕是遍体鳞伤、伤痕累累,我也愿意!”
吴原听完林青妹妹的这些表白,心里的顾虑打消了,他为有这样一位志同道合的伴侣而自豪和骄傲。
他用一种崇敬的眼神望着这位纯洁、善良而又坚强、执着的女性所感动。
他深情地喊了一声:“谢谢你!林青妹妹!”
林青妹妹一下子扑倒他怀里,激动地说:“我为你敢做一切!”
“不!为我们、为大家,我们要努力奋斗!”两人相拥在一起,互相爱恋,林青闭上眼睛正等待一个滚烫的吻。
李成俊来了,带来了党组织的指示。
让他暂时离开金城(兰州),一来他已暴露,二来等待时机成熟再返回来,并同意他组成家庭,祝贺他和林青姑娘结为伉俪,也是为了今后更好地方便工作。
吴原让李成俊把这一喜讯告诉阿力大叔,同时让林青妹妹告诉林先生,愿意和林青结为终身伴侣,林青飞快地去给爹娘报信。
由于环境的恶劣和形势复杂,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婚礼,大家分头开始从金城撤离。
临行前,李成俊送爹和阿力大叔及吴原夫妻。
望着即将离别的吴原哥,双方依依惜别,依依不舍。
(回忆画面闪现:吴原和李成俊在一起工作,发展基层骨干,发展游行示威者,组织工人罢工、学生罢课、市民罢市的分组镜头。)
两个人心里是沉甸甸的,紧握的手紧紧不愿放开。
吴原说:“成俊!我走了,回想你我一块并肩斗争的岁月,我真舍不得离开这儿,离开你,今后复杂的斗争形势以及险恶的环境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今后工作的重担落在你肩上,你要有思想准备,要在逆境中学会掌握应对复杂多变本领。”
两个人久久地拥抱在一起,这一对在艰苦斗争中结下的革命友谊的同志,成了他们一生中相互鼓励的力量。裴星海仍是那么乐于叙谈,几个年轻人在一起谈了许多,谈了未来民族的希望、国家的未来,充满了豪情,充满了坚定的信心。
李成俊:“星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多么想和你多待些日子,好好畅谈一下!”
裴星海:“成俊!虽然我们在不同的地方为党工作,我们的心是党把我们紧紧地连在一起、串在一起,这是因为我们的目标一致,理想一样,我们所追求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虽然我们是父辈们结下友谊的下一代兄弟,是党把我们号召起来,为了民族,为了国家前仆后继,勇敢地走下去,我相信我们这几个兄弟在不同的地方为党工作、为党献身!要时刻坚定的决心,把握住自己的前进的方向,把自己的一腔热血随时献给民族,献给国家,献给党!”
几个年轻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即将分开的这一刻,大伙心情激动,感慨万千。
林先生来送大家,娘也来送女儿和吴原。娘含泪,眼中泪影婆娑,舍不得母爱之情,淋漓尽致。
“爹!娘!”林青和吴原深深地给爹娘鞠了一个躬。
吴原说道:“爹!娘!您二老多保重,我和林青不在您身边,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机会我们一定来看望你们!”
林先生和林青娘不住点头。
林先生望着女儿和吴原,他突然间觉得像丢了什么一样,心里空****的,女儿长这么大,从没有离开过他们,一下子要走了,离开他们,他的心像被人摘走一样,舍去了宝贝,难以割舍。
“青儿以后在外面要学会怎样面对生活,应对险境,多体贴丈夫,关心他,两个人和和睦睦、幸福生活,不要奢望求取可望而不可即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学会脚踏实地地做人做事。”
娘过来拉着女儿的手,眼中噙满了泪水,娘用颤巍巍另一只手抓住女儿:“青儿,让娘再好好看看你!”娘用手抚摸女儿,多少年,女儿没有离开娘,今天却要飞了,要飞出娘呵护了近二十年的怀抱,去单独生活。这个怀胎十月、从自己身上掉下的肉终于长大了,摆脱了娘没完没了的念叨,去做了新娘,也许不久,你也会当母亲,拥有自己的孩子!娘此刻心疼了,有些舍不得了!
娘多想不让娃长这么快,不让你有人从娘的爱窝里伸出一双手夺去了这份爱,这份夺去的爱,娘守护了多少年,舍不得放手,但又想让有人来抢去这份爱。这复杂而又纯挚的情,是天下所有当娘的一份爱心和感人的心情!
娘心里有个心结堵在那里,一旦流露出来,所有的牵挂、思念都满满地占据着心间。
人世间,娘的爱是最伟大、最崇高的,但又是感情和爱最自私的一面。
人们送别的热泪已成了模糊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