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山和小儿子李成俊再一次来到六号牢房,开了门,几个卫兵端上了菜肴,除去了吴原身上的镣铐,退了出去,关上牢门。
几个狱卒刚退去,李玉山对儿子李成俊低声说:“快!快点换上你吴原哥的衣服,把你的头发弄乱些!吴原!你快些换上成俊的衣服,我带了一顶帽子和简单的化妆品,赶快!马上简单地做个处理!”
“大叔!这可不行!这样会发被发现的,这样做也会连累成俊的!”
“孩子!现在也只有这么做了,赶快听话!”李玉山在催吴原。
吴原心明如镜,他不是不知道大叔的这番心意,他心里格外激动。
李成俊换取他,可是李成俊也是组织的骨干成员,这样做会引出更大的乱子,不能!千万不能!这是一个极大的错误!我不能同意他们这样做。
“不行!大叔!你们走这样做会后患无穷。”
“为什么?孩子,快换上!成俊他不会有事的!”
可是讲也没用,李玉山在着急地催促。
此时,一面是大叔的催促,一面是又不能讲清成俊身份,他急得团团转。
突然,一计喜上心头。吴原对李玉山大叔说道:“大叔!你这样做后果十分严重,不但害了我,还有成俊,而且你也背上了一个坏名声,他们可能还会玩出更毒辣更阴险的花样!你们走吧,我和你们没什么可谈的。”他一边说,用眼睛狠狠地瞪李成俊,意思是,你自己的身份你自己都忘了?要让组织受更大的损失吗?跟着瞎折腾。
吴原这时急了,高声嚷道:“我和你们谈不到一块儿,快来人,我们的谈话完了,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人,谈不到一起!快走!快走!”他又马上指着李玉山和李成俊,“你们也别来劝我,我不会上你们的当,我更知道你们是串通好的,别来玩花样,我绝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更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快走!快走!”
几个看守连推带搡地将李玉山和李成俊弄出了牢房。
李玉山对今天吴原的这一反常举动,弄得措手不及,非常难堪。今天为什么吴原突然改变态度,情绪变得如此激愤?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这事只有李成俊心里清楚。
吴原只是不想他落入敌人魔掌,不让他暴露身份。
李成俊从吴原眼神中射出那道光,那是吴原在责备你李成俊,批评他,为了党、为了组织不再受到破坏,为了事业,绝不允许他这么做,绝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因为现在组织更需要你。
他想解释争辩,可吴原已经开始高呼看守。
这是吴原用的计策,表示他的良苦用心。
不知情的李玉山气得不轻。
李成俊见爹气得直喘,过来劝爹。
“爹!这个办法不行!”
“什么?这个办法不行!我看你也是怕死鬼!这件事你都不敢做,也做不成,看来我真是把你高看了,为什么我李家上辈子个个都不怕死,到了你们这一辈,尽是些不中用、不争气的东西!你也别来安慰我,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李成俊听了爹的一番埋怨,心中也很委屈,可眼下说也不能说,辩解更不行,他只好强压自己的郁闷。
这时大儿子李成然过来劝爹。
李成然:“爹!”
“别喊我爹,我不敢,也承受不起你这个处长……”
“爹!何必?说到天边去,我还是您的儿子,不管什么情况,我还得说,爹!别来蹚这趟浑水,一是您原路返回,二在这儿玩两天,一句话,最好别管这件闲事,弄不好……”
“什么?弄不好?我知道了弄不好,连你的乌纱帽保不住、处长当不成了,弄不好?……你担心什么?弄不好,连你爹也……李成然,这件事因你而起,我非管不可,李家的祖宗八代没干过一件对不起人、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儿,可这回你干了件大逆不道伤天害理的,还干的是你爹和众人敬慕大英雄的后人,吴原他爹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他们为了民族、为了国家连命都丢了,他们图的是升官吗?是发财吗?不是!他们是为了把国家的财宝永远留给子孙后代,使我们这个民族不再受外国侵略者的凌辱和欺辱,不让外国列强掠夺我们的财富,我们这些老帮子用血和生命给你们换来了今天!可是你们呢?却恩将仇报,你们做这件事以前,没有用手拍着自己的胸膛想一想,对不对?”
李成然:“正是因为为了国家的利益,我拍了胸脯,我始终认为我做得对。不错!我有地方也做得有些过了头,抓了不该抓的人,违背了你的旨意,可是就是这些捣乱分子、匪徒反对国民政府,底下妖言惑众、煽动学生、工人、市民起来游行示威罢工、罢市、罢课,矛头指向政府官员,你说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身为警备处处长我能不管吗?让他们逍遥法外。您有过功劳不假,他爹和您都有过辉煌,可那些永远翻过去再无法回来的老皇历是一段永远过去的故事。现在社会前进了,时代在变,现在不是上个世纪,也不是封建的满清朝代了,告诉你,爹!现在民国了,也不是你那草寇当大王的匪徒时代,不是你愿意怎么干就怎么干的时代,现在是国民政府、国民党说了算的时代。对于这些人我们绝不手软、心软,我们一定要砍下他们的头,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捣乱应付出的代价。另外我还要告诫您,趁早管管您那个宝贝小儿子,别让他跟着那帮捣乱分子乱跑、瞎逑闹,到时别怪我心狠翻脸不认人!”李成然说这话时露出一副狰狞相。
“呸!你这个狗东西!竟敢教训起你老子来了!嫌老子当过匪!可我告诉你小子,当过匪不假,但我没害过一命,没抢过老百姓的一样东西,没干过一件丧良心的事情,不像你!”
“得了!土匪能有几个好东西,打家劫舍,杀人放火,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今天还拿出来造谣撞骗、充好人!现在土匪多的是,政府不是在剿嘛!你还拿来说事!真是!”
儿子李成然的这些话深深地刺痛了他,像一把又一把的尖刀刺进心里,挖他心肝儿般的痛,快要气疯的李玉山,一下子拔出枪,掀开保险。
“你!你!你个狗东西、黄眼珠子狼,老子叫你再说!”他气急败坏,拉开枪栓,大口喘气,脸憋得像个猪肝。
李成然见爹气愤至极,又见他把机头也打开,对着自己,顿时吓慌了神儿,连忙叫爹说:“爹!你要干什么?”
“别叫爹,从今天开始我李玉山没你这个儿子,今天把你收掇了,去见祖宗!”
“爹!千万别!别!儿子给您认错!我的错,不该给您讲这些,是儿子不对,儿对不起你,以后再也不敢了!”
按照李玉山的脾气,如果李成然再多说一两句,恐怕真得倒在枪口下,谁知这李成然很圆滑,见苗头不对,马上变了一副嘴脸,马上跪地求饶。
李玉山见了儿子跪在地上求饶,说什么也不相信跪在地上的儿子竟是抓吴原的凶手。这个当年骑在他脖子上玩耍的儿子,可……他埋怨夫人,可是他自己更有责任,完全把儿子甩给她,她一天到晚忙他的团长他的团,忽视了对儿子的管教,结果他成了他现在这副模样,也不能全怪他,自己也有大部分的责任,但也不至于发展到六亲不认,可真是在作孽!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想了很多,心一下软了,收起了枪。
李成然见爹收起枪,赶紧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爬了起来,说:“爹!您消消气,我给您倒杯水去。”想趁机退出去,刚要迈腿,听见爹又说道:“李成然!我告诉你!你可以不认爹,甚至可以把你爹杀了,我都没有怨言,但你记住,吴原你得给我放了!我要把他带走!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就撂在你这儿!自己看着办吧!”
李玉山说完,难过地叹了口气,差点跌倒,有些趔趄地转身到另一间房,去找小儿子李成俊。
国民党甘肃省政府·日·内楼
从山西草原出发的几路人马,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地往金城(兰州)赶。
各个草原部落头人及草原王爷的联名报告书有人专门送到国民政府(南京)。
报告书送至甘肃省国民政府。(送书镜头特写)
熙熙攘攘的人流,川流不息的办公人员和要办事的人。
又有些喧闹,嘈杂的议论声。
一间间办公室内,几个人在争论,各抒己见。
“这种人就该抓,搞赤色宣传,蛊惑人心,直接威胁到政府,和国民政府对抗!”
“还有我们绝不能养虎为患,放纵他们,对政府是有危害的。”
“对于他们一定不能心慈手软!”
“我认为此人该放!现在这部分人闹事,事出有因,为何闹罢工、罢市、罢课的极端形式?我更不好多说,现在处在关键时期、特定环境,因为此人常有双重身份,说是汉人也行,说是蒙人也对,而且他们的前辈又是当时国民政府推翻清王朝,做了一定的功绩的后人,在蒙汉人脉中两个民族有一定威信人的后代,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当,会引起蒙人各个部落和王爷不同凡响,甚至会激化民族之间的矛盾,对国民政府的威信和颜面影响颇大,一定要慎重,不然各个民族如一效仿,事情会越来越糟!烫手!”
巴特尔和阿力带的人马已进了金城(兰州)城内。不少围观的人群看着穿着蒙古服装的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李玉山和小儿子李成俊前来迎接。李成俊讲了具体情况。
李玉山见过阿力。
“怎么样?你来这么几天,事情有什么进展?他们答不答应放人?”李玉山没有马上回答,低头不语。
“我告诉你,李玉山!这件事做得如何就看你的了!咱们哥几个的情放在这儿,人完好无损地出来,我啥话也不说,咱们仍是兄弟、老帮子兄弟,如果人弄不出来,你和我老帮子怎么有脸去向他们哥儿俩交代?怎么去面对阿荣和草原上的头人?我看你如何对待、解释给他们听!”
巴特尔上前一步拉住父亲:“爸,这事不能完全怪李叔叔,李成然是李成然,和李叔叔是两码子事,你也别说气话和狠话,这不李叔叔也在想办法,他何尝不想早一点把人弄出来?再说,我们不是备用了好几种方案呢。阿爸!别着急啊!我想我们一定能将吴原哥救出来。”
林先生见来了这么多汉人、蒙人都前来救义子,他分外激动,马上邀请这些人到家中做客。
林先生说:“我知道你们是原儿的长辈,是原儿爹的生死兄弟!也和老朽一样敬仰英雄。今天大家来都是为原儿的事远道而来,我乃是原儿的义父,请各位到寒舍一叙,有什么好办法大家共商!请大家赏光!”
众人见是原儿的义父,当即立马应许。
林家全家出门迎接。
“这是原儿在这儿住的房间!这是内人和两位小女!”林先生逐一介绍。
迫不及待的李成俊突然插了一句:“这林姑娘还是吴原的未婚妻!”这场面突然像一个空油桶扔进一根火柴,轰的一下燃烧起来,惊得满屋子人瞪圆了眼睛,林大姑娘用眼睛微瞪了一眼李成俊,羞红了脸跑了出去。
李玉山和阿力听完,高兴地对林先生说道:“我们的原儿能娶到这么好美貌的佳人,我们三哥和阿荣嫂子不得乐疯才怪呢!好!好!林先生谢谢你!”
“不用!不用!要说谢应该是谢你们!感谢大英雄及家人!”
双手一双双,紧紧握在一起。
“爹!先别说其他和别的,还是先说说怎么把人弄出来!”
“对!对!先谈正事!”林姑娘满怀希望的表情。
草原·毡房·丫头妹子家
阿荣从丫头妹子毡房出来,回自己毡房吃饭,可她今天六神不定,她感觉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可又找不着原因,平时爱吃的吃了几口便放下碗。
“阿妈,你今天怎么才吃了几口便不吃了?是我今天做的饭不合你的胃口,还是……”凤儿疑惑地问。
阿荣妈妈:“凤儿!刚才我听到外面乱糟糟地走了好多人,说是救人,隐隐约约听到备料、备草、备干粮去救人,救人?救什么人?”
凤儿回答道:“不知道,听说是去金城(兰州)。”
阿荣一听是金城(兰州)立刻慌了神,她就起身往外走。
“阿妈!您上哪儿?”
“我到你阿力舅舅家!”
“你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去?”凤儿不解地问道。
阿荣不管凤儿怎么说,她几步已经窜到屋外。
“阿妈!别急!等等我,我和您一起去!您慢点!”
“我就是走你阿力舅舅家,又不远,你就别去了。”
凤儿放下手中正要盛饭的勺子和碗跟着跑了出去。
凤儿姑娘自从跟了阿荣,就一直把阿荣当成母亲看,从吴三娃子谢世后,丫头妹子怕阿荣思想悲观寂寞,就叫凤儿给阿荣当女儿,她从小在吴家长大,自然满口答应。
再说奶奶临终前,将凤儿唤到跟前,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发誓这辈子都别忘了恩人,记着找机会报恩。
(凤儿的故事画面重现,闪回)
当年去黑水城的前段时间,阿荣见自家屋里有这么一位俊秀的俏佳人,从心里想把这姑娘许定给原儿,她跟丈夫吴三娃子一提,丈夫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告诉阿荣,你帮了人家就应该理所当然地想好事,让人家这辈子都来回报你们家?这个不合适,这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根本提都不要提。
“呦!我就是问了你一句,你却说这一大堆的话儿,我不是看我们原儿将来一个人可怜,加上这姑娘又无处可去,为什么就不能说给我们的原儿,还往外推呢?我强人所难,我保证一定一说准成!”
“阿荣呐!这是孩子们之间的事儿,将来会怎样,他们会怎样、怎么想的,我们都一无所知,我们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但千万别把她当童养媳,你看呢!戏台子上演过多少,让他们自己选择吧!”
自那以后,阿荣再也没提过这事,但她心里是多么想给儿子说一个媳妇,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
吴原、吴丛和吴凌,都一一出了草原学文化去了。
一个人丢在草原上的阿荣,郁闷。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为什么自己养大的孩子一个个都飞走了,没一个留在身边,让她好生无聊寂寞。她望着丈夫留下的几件遗物,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他阿爸!你一个人走了,享清净去了,把我一个人撂下在这里活受罪,我只巴望着孩子们长大,都留在我身边,永远陪伴着我。可是孩子们现已长大,各奔各的事去了,我心里巴望着留下一个在我身边,可一个也没留住,心里真是矛盾极了!
凤儿姑娘自从奶奶过世后,只是闷着头干活,话也比原来少了很多,有时傻呆呆地愣着,不知她在想什么……”
前几年阿荣给她提过一回,说:“孩子!你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也是到了出嫁的年龄,你心里咋想的?”
“阿妈!我,我想再等几年,我不想出嫁!”
“为啥?你心里头有什么想法?”
“阿妈,我已经长大了,也到了该报恩的时机了,我连恩都没报答,就想自己的事儿,那算什么,我再等几年吧!”
“那心里是怎么想的,心里头有人了吗?阿妈理解你!”
“阿妈!我的心,难道你没看出来吗?我自小就喜欢吴原哥哥,在我心目中他是一位最好的哥哥,好人!我多么渴望和他生活一辈子,伺候他!他也喜欢我,我和哥哥从来没给谁提这件事。前几年他去山西走的前几天,我心里十分难过死了,多么想和他一块去,那天晚上我和吴原哥哥单独见了面。”
他说:“妹子我走了,我……”
“吴原哥,你这一走,可能永远回不到草原来了!”满含热泪地说。
“不!我学好文化一定回来,也许几年吧!妹子,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当然!我会想你的,现在一天见不到你心里就发慌,你说你还没走我都这样!”
“妹子!我也喜欢你!我想给阿妈说明白,把你也带出去和我一起学文化!”
“真的?吴原哥哥,那太好了!”她激动地抓住吴原哥哥的手,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那天他们谈得很晚,两个年轻人第一次萌生了彼此的初恋,初恋把两个年轻人烧得又幸福又朦胧。
第二天,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奶奶,半天没说话,最后才喃喃地说道:“孩子!别心气太高,心有天高,命如纸薄,你和我进吴家有多少年了,除了帮做点杂活外,我们没给吴家做什么大的事儿,吴家对我们有救命之恩,还有养育之恩,我们还想要什么?不能再奢望什么,索求什么,不能有一丝一毫过高的奢求,只有报恩,只有报恩呐!你想跟他一块出去,这条道不错,可……你又静下来想一想,如今奶奶都这把年纪了,动也动不了了,不能伺候照料别人,反倒让别人来照料我,这算什么!你看恩人吴大老爷也走了,不在了,阿荣恩人,一个人在苦苦中度日,你想她有多难。你走了,这家人,我和你的救命恩人,谁来照顾?你想没想过,你自己能和别人比吗?自己的身份自己不知道吗?原儿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可是你只能做他的下人,而不能做他的媳妇。那么大的恩情都没报,又来图这、念那,这可使不得!
我不能让你扔下这家人不管,自己去享受,娃啊!奶奶年岁大了,这把老骨头说不定哪天哪会儿会咽气,你总不能把我也扔给他们吧?娃啊!实际点,这吴家大老爷固然好,可他不是你的,奶奶是过来人,把任何事情看得开、看得清楚!”
奶奶的原话既是一味苦药,又是一番语重心长,是的,奶奶说得对,她想明白了,自己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和吴原哥哥很般配、很合适,可实际上是两个层次的人,属于两个类型的人,自己根本就配不上他,更不该有这么高的奢望!
凤儿越想心里越苦越难过,好像自己拿刀子挖自己的心,痛苦万分。一下撕断自己初恋的念头,自己打翻自己精心垒起的梦想家园,怎么能不痛苦心酸?她整整一天让奶奶把自己锁在屋里,大哭了一场又一场,直到吴原走,她都没打照面,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她把最美好的记忆永远铭刻心里。这么多年,从未提过出嫁的意思。
风急火燎的阿荣又往丫头妹子的毡房里赶。
丫头妹子见刚走了的阿荣又返了回来,心想她又是要来做什么?
“丫头妹子!你家阿力呢?你家巴特尔呢?让他们出来,我有话问他们!”
“阿荣姐!有什么事?跟我说,他们不在家!”
“怎么?他们都不在,去了哪里?是不是去了河西或西域?是不是去了金城(兰州)?他们去金城(兰州)干什么?”阿荣一连串爆竹式的发问,一下子把个丫头妹子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姐!你听我说,我也不知道他们爷儿俩去了哪里。”
“你一个实实在在的老实人学会了编谎、说白话,你丈夫、你儿子出远门你能不知道?你能稳得住神、沉得住气?我不相信!好吧,既然你们都瞒着我,我也听到外面乱糟糟的,人喊马叫,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刚刚从银川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又是山西,这回又跑到金城(兰州)!哎呀!金城(兰州),我的原儿可是在那!哎呀!大老天爷你们原来背着我,瞒着我,是有重要的事情瞒着我!老天爷呀!了不得啊!肯定是出了大事了,怎么连巴特尔都出动,还带了人马,老天爷呀!我可不能再有什么灾祸呀!不然我可是没法活呀!”
阿荣已由焦急变成哭叫。
“阿荣姐!你听我给你说,没什么事儿!”
“丫头妹子!你啊!把你姐当成啥人啦,你不知道,你不讲,我走了,我找个知道的人问去,找个给我讲的人问去!”她站起身欲往外走。
“阿荣姐!你别走,别走!你回来我给你讲!你回来我跟你讲还不行吗嘛!”丫头妹子到了此时,再也瞒不下去了。
“阿荣姐!是这……”
当阿荣听完后,头轰的一下子什么也不知道了,心像被人掏了一般,瞬间塌了下来。儿子可是她生命的支柱啊!当年丈夫走时,她已经被折腾得剩下半条命了,这么多年她好不容易才从痛苦中走出来,不就是因为有这几个孩娃吗!不然她早就随丈夫去了。今天又一次突然消息,让她天旋地转,怎能经受得住?她放声大哭。
“别哭,阿荣姐!巴特尔和他阿爸及草原上的人都去救人走了,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一步,我相信他们一定能把原儿救回来!”
突然阿荣一下子止住哭,快步走出了毡房,狂奔地来到马圈。
“快!快!哎呀!要出事!快喊人!千万别叫她骑马!”
喊声引来自己的女儿和凤儿姑娘。
这时阿荣已牵出一匹马,骑了上去。
阿力的女儿和凤儿姑娘上前,用力拽住了马缰绳。
“别去!阿妈!姑姑!您下来,千万别去!”两个姑娘拼命用力扯住打转的马。
“别去!阿妈!姑姑!下来!”
这时丫头妹子着急从炕上跌下,爬着出来阻止。身上已有血迹斑斑,一行破损的血印、醒目刺眼,阿荣见到此景从马上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