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三十年代初,各地的军阀混战已结束,国民党的各派势力被蒋氏所吃掉和吞并,都归蒋氏的麾下。于是他开始野心勃勃地撕下伪装,全面发动对共产党人和苏区大围剿。
数次被包围的共产党,几次反围剿,最终被国民党重兵重重包围,革命**跌落至低潮,内忧外患,中国革命到了紧要关头,共产党人开始寻找新的革命斗争形势及措施,举行了人类历史上卓越艰苦的万里长征。为了挽救中华民族的危亡,用无畏艰险困苦的脚步,丈量着新中国的曙光,迎来了胜利的光明。这时西北已形成了陕甘宁边区,为新中国的成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也壮大了革命力量。
这一年的冬天,陇西北特别冷,除了漫天飞舞的大雪外,就是鹅毛风一刮一个冷,还一个劲儿地吼叫。连穿着羊皮大衣的壮汉子都缩着脖子寒冷。一连数日寒风,大街小巷已见不到多少过客。小商贩们都躲在暖炕上捂着,不愿出门。
这时,一驾马车从城西出来,直往西边而去。马的嘶鸣声和车轱辘压扎雪地的声音和马蹄踏雪的哒哒声混杂在一起。人们的脸上不一会儿就被自己呼出的哈气糊成了一个雾白状,冻在脸上。
“得!驾!”马小颠簸地跑着,赶车人向靠在车左边的李成俊说:“我们这次去西边凉州武威可是吴大英雄的家乡。”“是!那吴老英雄和家父当年结交的异姓兄弟,他们同洋鬼子殊死搏斗,用生命和鲜血捍卫了民族的尊严。把一个埋藏六百多年的秘密,不让外国侵略者所掠夺去,进行殊死抵抗。在那次黑水城决斗中,吴老英雄、裴文林老英雄都献出了生命,家父也在那次决斗中受了重伤。”
“成俊!那些先辈们的精神是我们这辈人学习的榜样!用生命的代价保护了中华民族绚丽的瑰宝和财富。这次西凉之行,也是我们这些人做一些为民族、为劳苦大众做份有益的工作!”
一行人边说边谈,谈得很热烈,寒冷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这时正值正午,太阳也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钻了出来,放射出光芒万丈的笑脸。风在大太阳的威逼下已停止,显得有些暖意。尤其是阳光照在黑粗布做的衣服上,更增添了几分暖和。赶车的汉子扯起嗓子唱起西凉小调:“尕妹子呀,想会哥哥呦!傻哥哥呀!找不到你的生命和主要!”西凉人把单衣叫生命,把棉衣叫主要。所以这方人把冬天的棉袄叫主要,把夏天的单衣叫生命。单衣是男人的主要生命。众人哈哈地笑了起来。今天的人们谁也没想到这方人把衣服看得如此珍贵,和自己的生命都联系上了。其实这是一种谐音。把“主袄”叫成了“主要”,把“身命”叫成了“生命”。这个提法叫法也对,说明了衣服对人的重要性,不然不穿衣服赤条条的净钩子成什么样子。哈!哈!又是一阵哄笑!有人笑出了眼泪。这时,此起彼伏的笑声很快就被马车的蹄铃声远远地抛在了后面。“傻哥哥呀!找不着你的生命和主要,怎么个去见你的尕妹妹呦……”马车在去往西去的路上,甩下了一串又一串唱曲儿小调激昂和委婉声。马车在白茫茫的车道上拖出了长长辙印。马车跑了一整天,在半道上一个客栈歇息。
卸下车套,几个人走进炉火正旺的客房,茶壶里冒着咝咝热气的水正在沸腾,几个人撮上一小撮茶叶沫子,倒上滚开的水,在茶叶的作用下,又苦又涩又咸的水变成了清甜可口茶水。不论什么人到了这里,都得喝这种茶水,不然水土不服的那个味儿,叫你不舒服,甚至闹肚子,非出毛病不可。喝上热茶,啃上随身带来的锅盔,算是最好的晚餐。夜里一行几人在热气腾腾的热土炕上睡了个舒坦觉。
第二天早晨又匆匆赶路,还有一天多的路程,才能到达目的地,也只有赶早启程。马车又在朦朦胧胧的晨曦中出发了,又是马不停蹄的踏雪声和永不疲倦的车轴声。马打着响鼻,喷着热气往前奔着,李成俊今天缺乏了精神气,龟缩着脖子直迷瞪。
“喂!成俊!咋么了?今天没见你有活泛气!打瞌睡!昨天夜里准是想媳妇,没睡好,坐在车上在补觉呢!”李成俊没再多说话,又哼哼嗯嗯进入他的梦中。“喂!”成俊用手推开喊他的人。“别闹!别吵!让我再睡会儿!”说完又龟缩着脖子钻进他那件黑羊毛翻皮大衣里,继续他的梦世界。
奇怪!刚才还恍恍惚惚的他,这会倒睡不着了,昨夜他做了一夜梦,梦中的情形历历在目!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在金城发生的诸多事情,特别是想到大哥成然浑身的血和满身枪口子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血的情景,他带着惶恐的眼神老是在他面前晃,他几次都想赶走那可怕的影子,又赶不走。他看见大哥一副可怜又凄凉的神态,他踏一只掉下来的鞋子,半跪在地上,用一只索要东西和乞求的蜷手,无助和无奈地伸向天空,他知道他要什么!他要他梦中所想要的,要他虚荣伪善的那块田地。从自私自利的心理变态中抽取一点血浆。他想要他的梁潇潇要他生命中的那份赌注。所以李成俊被大哥的梦搅得难以入睡,夜不成寐。回想起大哥,他多少有些愧疚,说一千道一万,总归是他的亲生大哥,是一奶同胞的亲哥哥,虽然他误入歧途,断送了性命,自己也是有一定的责任。
兄弟之间的争吵,道路的选择和人生最终目的,千差万别,但不至于到毁灭人性的地步,还是虚荣心加伪善占据了他的全部,使他在大是大非面前分不清对错,陷入了不可自拔的境界和地步。自己应该用最起码的良知感化他,唤醒他!让他回头是岸。可这一切已晚矣!人已经不在人世了。李成俊心中升腾起一股怜悯和酸涩。那次许程光的碰面和许程光眼中射出的异光,自己应该当时就是提醒大哥,也不至于……唉!别想这些!成俊从皮袄里伸出头,打起精神。马车仍不停地颠簸着向远处的尽头奔去,西凉武威越来越近。
“这是我们一块来的!他叫邓秋生。这个洪五!这个是……”李成俊一一给吴家姑娘介绍。吴春姑娘一个劲地点头示意。
“姑姑!我们这次要在这儿住些日子!要打搅你们了!”
“看这娃说的!我这里兴许有好多年没来过这么些人了,早间也听不到这么些人说笑!现在好了!你们来了!我这里又显得有了生机。快!别老是站着!都坐下说!”吴春姑姑踮着小步走近,她早已不是当年吴家的女主事了。她满脸的核桃纹,牙齿已掉了许多颗,虽然背有些驼,但人的精神气犹在,虽然不主事多年了,可家里的大事小事主要是也非她莫属,还她说了算,尤其是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当然应酬还得她。
“娘娘!几间房间都拾掇好了,把几个人的行李也收拾利索了!”
“好!你先下去!有事再叫你!记住!别人问起家里来这么多人是干啥的?你就说是草原上来的亲戚!懂吗?”
“嗯!”果子应了一声下去了。
这下去的崔果已是非常壮实的年轻小伙,在吴家也算是一个分子,里里外外繁重的力气活儿,全是他一人干的,干出活干干净利落没得说。庄子里的乡人们在私下夸他,夸这娃长得帅,会干活,有善心,通情达理,但也有一点,缺少男子汉的阳刚气,说话爱脸红,不敢在大众面前出头、讲话,人一多,便没了声音。
果子带着一股姑娘家的秀气和柔腻。有不少的媒婆给他说媳妇,媒人一张口,他便连连摆手,躲得飞快!果子娘知道儿子这个心事,也不言不语,表面上带着几分羞涩的他,心里有一个心结纠结着他。他心里装着另一个梦想。当年从银川来的奶奶和孙女,他们一块长大,在长达数年的实际生活中,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以往年龄小,在一起以兄妹相称和姐弟相称。随着年龄逐渐长大,他发现自己爱上了比他大三岁的姐姐,每每在一起干活,他有使不完的力气和热情,他的内心深处早已种下一颗终生难忘的情缘。
随着黑水城事件的发生,一切都变了,为了照顾成了残疾人的丫头妹子,姑姑、姐姐与奶奶跟着草原上的人马走了,这一走,把果子的所有一切梦想都带走了。临走的前两天,她和他没有过多的接触,因为那时,吴家正值大丧之时,救命恩人吴老爷溘然辞世,整个家陷入巨大悲痛之中,他们无暇顾及个人之间的那种感情,两人只能用眼睛传递他们之间的信息,只能用点点滴滴一瞬间的会议传递个人的心声。直到临走的头天,他帮姐姐收拾东西时,发现姐姐的眼睛红红的,眼中深藏着几快要跌出的泪。
他等她开口的一刹那,倾吐她心中多年积累的心语,可姐姐那张嘴张了好几回又无奈地闭上了,他知道她心里苦,苦得很,苦得像黄连加苦胆,他等了片刻见姐姐的目光在无奈和压抑中失去了渴望,失去了永远闪亮的眸光。
他嗫嚅着,想把心中压抑了很久的话说出来,道给姐姐听,可他的嘴黏合在一起,怎么也伸张不开。许久,许久!姐姐倒先开了口:“果子兄弟!明天我和奶奶将离开这里,和大家一起到草原上去。兴许这一别将是我们之间的永别,可能怕是你我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我多么舍不得这块地方,舍不得你我在此共同成长,在一起度过玩耍的童年时光。正是在你我都留有美好记忆,成就一个美梦少年与天真少女的梦想。还有多少梦中没有梦到的,都存留在你我之间的心中。
去年的秋天,那场大戏《天河配》让你激动万分,也让我想入非非,意境悠长,你看这戏中的董郎,我观着台上七仙女,真的像你我。那一刻我们都想起现实生活中的你我。我有一个耄耋之年的老奶奶,世上唯一的亲人,你呢!连自己的生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苦!我苦!两个苦果一般样,两颗苦累两行流!
我望着秋去的雁阵,眺看淡淡的高云,千丝万缕的心愫像秋风吹散的淡云一般,高高地飘浮在天上。我的心从一开始就有一个理由,在人间不平的苦难岁月中挣扎重生,生命哪能争过命运之神。我在命运之神的推动下跨入了人世间的大门。多少次的挣脱,一次又一次的浴火重生。在你问我,我问你究竟为什么的抗争下,从容而生。但也是每一次的煎熬日月都无情无义!而是白云和蓝天双双都表现得千般柔情。我抱着少女的梦想,来回报自己的一生!”
“姐姐!”果子终于张开了他沉重的嘴,用一种饱含深情对姐姐说,“我们这次的诀别,也许就是命运的注定!我没有亲人,不!不是!没有生身的亲人,因他们在人与鬼的道上扛不过,完了他们的一生。但也有养育我的恩人,她如我娘亲一般,做了一辈子寡妇的娘亲。她虽是养母,却胜似生母。在我的生活记忆里,我是他的亲儿子,她就是一个上苍派下来的圣母娘娘来保护和拯救我小小可怜虫!我的娘亲加上我生活中所有所遇到的善良姐姐,那也是上天派来的另一位星辰,她们来到人间,给我温暖,赋我热情,给予幸福。我面对合二为一的女神,我真的很荣幸!很喜欣!我明白,随着日月的推移,时光的迁动,有一天我会失去我的圣母之爱,因为她已付出得太多,她的辛苦操劳和对我的倍爱之心会耗尽她所有的心血。
我生命中的这两棵大树,哪一棵都不能失去和倒下,因为我生命的灵魂也会随她而去,心会很痛,很痛!你明天的离去让我肝肠寸断,掏空噬尽。我的生命支柱已**然无存!我没希望地生活在你离开的无情世界里,燃烧希望之火,也会一点点燃尽,我害怕,我太害怕这照亮黑暗之火一旦燃尽,将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他的命、他的魂、他的心还会不会跳动,他的灵魂会不会存在?”
“兄弟!果子!我此刻用什么样的话语来安慰你,安慰我自己!会不会像《天河配》一样,出现奇迹?还会在天河中你我相见相遇!我们还会不会情不自禁地拉住对方的手,这手拉手的余温记忆,像一把岁月的刻刀刻进你我的心间,彼此的心愫!
这一刻,在猛然之间化作他和她,在人世间飘逸。
你满脸的泪花在望不断的秋雁之后寻机落下,我跟在你的身后多想捡起落下的泪瓣儿,装进我的泪囊,可一眨眼又融入天地间,我是一个多情又痴情的女人,在多彩的世界里,选择了红色和蓝色。因为红色热烈叫人目不暇收,无法抗拒,哪怕倾刻都会被占据与包围,即刻被融化。又珍爱蓝色,又毫不犹豫地喜爱它那么深邃和谐,没有任何的附带水分,洁净明亮和质朴,像我的心境一样,照映出单纯而又斑斓的倩影,这些对我来说是我生命的全部。”
崔果子那天说了一大堆的话,姐姐更是滔滔不绝,恨不得将这一生的话都讲给他听。万语千言,千言万语,泪水在这一刻奔涌而出。
第二天的人马出动,他只能站在一旁默默地流泪,其中也饱含他对恩公的追念之泪,更是对姐姐的思念与牵挂。他目送着人马的离去,跑送了一程又一程,实在是跑不动了,跟不上了。他就站在高处眺望,向远处望,目送模糊的人马队伍逐渐地在远处消失。回来的当天,他不吃不喝,在屋内躺了两天多,这走的人难弃,留下的更难舍。果子明白,今后再相见她是难上加难,只能在梦里吧!
“果子!你在干啥?”吴春姑姑从屋里出来,见果子一个闷着头发呆,心想这娃又有心事缠住了他,这娃心中的,她多少知道些,唉!她叹了口气,走开了。
成俊他们一行几人的到来,给这个多日不曾来人,十分冷清的家一下子带来了活力。人进人出,说说笑笑增添了活气气氛。李成俊他们的到来,不只是为热闹而来那么简单,是建立一支共产党领导的支前队伍。但在这一块环境十分险恶,困难重重,这里的人文化素质欠发达。人们对有些事物的接受程度相当有限,但这里的人质朴、善良、诚实、守信,一旦认准了会不要命地跟你去干,这就是这方人的处事原则。
虽然才来两天,吴家人对他们的到来表示了极大的热情与关心,热热的暖炕,一日三餐手捧着伺候,使他们有些不适应和不自在,一行几人为此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吴春姑姑却说:“这是多少辈子传下来的规矩,你们就接受吧!这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变得了的,习惯了就成了自然,把大家的心意领会就行了!”
成俊他们几人心里明白,这并不是男尊女卑的夫权思想作祟,而是千百年来一个家庭原生态和谐。吴春姑姑虽是女人,她身上具备的那些闪光发亮的品德,一般男人未必做得到,在她的那一辈中算是上乘的。
所以她总是以此为荣,成了大老爷尊重和敬佩的理由。每一次的生活接触,让成俊他们知道为什么有吴伯伯那样的顶天立地的英雄和吴原哥那么优秀的原因所在,是生活在这个家庭中的每一个人,自觉地接受了这独有传承思想和熏陶,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近墨者黑,近赤者红”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