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日
婆婆听完儿媳的一番数落,又被面粉泼了个蓬头垢面,更加尴尬、气愤,顺手从墙角边捡起一根木棍便追了上来。
“你好大的胆子!站住!你这个疯贱人,反了!反了!妖精!竟敢教训起老娘来了!哼!我打死你!打死你!”一阵乱棍下去,足足打了几十棍。
潘姑娘一见吓傻了,站着不动。一会儿便抱头躲避,接着开始抱头乱窜躲避。
从自家院内窜到院外,又追赶,从小巷到大街口处,一个疯狂了的婆婆,乱棍猛打;一个躲避挨打的潘姑娘。
街口处猛然出现的惊悚一幕,人们纷纷退让。
围观看热闹的路人。
潘姑娘的脸上、头上鲜血直流,终于倒了下来。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围拢过来,纷纷指责打人的婆婆,有人夺下打人的木棍。
那个打红眼的婆婆,下手太狠,不知轻重,一阵暴打。(画面)
等郭大人追至跟前,儿媳早已倒下昏死过去,头上裂开几条长长的口子,鲜血已将头发黏在一起。
“你!你!把人打成这样,叫……叫我如何收场!”他一番暴喝。
大儿子跑着过来,他也吓傻了,看着地上媳妇、地上的鲜血,他抱起地上的媳妇,只见媳妇奄奄一息,只有微弱的呼吸。
打人的婆婆见自己已将媳妇打成这样,也吓慌了手脚,浑身哆嗦不止,六神无主。
人们一下子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乱嚷嚷。
“郭家出人命啦!郭大人家出人命啦!打死人了,打死人啦!”
人群乙:“我亲眼看见那个恶婆婆手中棍子始终没停,只管往头上猛打,嘴里还在喊‘打死你!打死你!’这个恶婆婆好凶哇!”
人群丙:“报官!快报官!”
人群丁:“放下!你先别抱走人!”
他又转身对人群丙说:“报什么官?他家就是青天老爷!报哪里的官?”
“他家那个官是哪朝哪代的官,还翻他什么老皇历,如今是民国了,他的主子早就倒台了!”
人群中有人喊:“不行!不行!这个事不能这样完!”
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人数越来越多。有的干脆站出来主持公道。
郭一见眼前这局面,知道今天这场面难收场,弄不好会引发更大的动静,闹出更大的乱子。
现在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人救活,他立即吩咐人去找郎中,先把人救活,不然出了人命,后果不堪设想。
郭上前一步:“各位乡邻,恳请大家静一下,息怒!息怒!不错,是我家里动手打了我家儿媳妇,一时之气,下手重了一些,把人打成这样,大家让一下,我已派人请了郎中,等把人救治了再说!”
“你请郎中,我们也请郎中!不然会耍出什么花样!”一会儿工夫双方请的郎中同时到来。大家都让开一条道,双方郎中一一看后,一起摇了摇头。
“怎么样?二位郎中先生?”郭大人问。
“实不相瞒,已经是气绝身亡了!”
“啊!啊!”这回人群才突然一下炸开了,像一根火柴扔进了一个装了半桶的汽油桶,轰的一下燃了起来。
“郭大人致死人命喽!郭家婆子致死人命喽!”
郭大人一听,头马上大了,完了!这个麻烦大了!
郭家恶婆子一见,今天我惹下这通天大祸,早已吓得尿了裤子。
大儿子一听媳妇已死,一下子奔至娘跟前。
“娘啊!娘!你咋这么糊涂!我都没摸过她一指头,为啥?娘,我结婚两年了,我根本就没有和她同过床,因我不成!不成呐!开始她以为我紧张,多次鼓励我,可是娘啊!我是真不行!真不行啊!你今天又大骂她一通,叫她如何受得了?你骂她,我句句都听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娘啊!这可是上苍捉弄人呐!娘!以前儿早就有死的心了,今天,看见你这么一闹,把她也给弄死了!我哪里还有脸活着!她冤枉!死的应该是我!死!死!死……”
说完他一头撞死在墙的基石上,扑哧,血往外直涌。
老婆一见儿子也死了,又听儿子刚才的一番哭诉才知晓内情:“老婆子,你才是真正的罪人,你才应该死!”她明白眼下自己不死是不行了,自己活该死,谁叫自己这么冲动,这么沉不住气,这么个急性子!死就死了,倒也清静,她也撞死在墙的基石上,又一股血涌,这下这街口城墙连续死了三人,一会儿的时间三条鲜活的生命瞬间死去,人群轰的一下跑散了,不忍再看这血腥的一幕。
郭大人一见这街口墙根处接连倒下的他家三具尸体,这突如其来的横祸,为官这么多年从没经过,束手无策,焦头烂额的郭大人。
他吩咐人将三具尸体抬进自家院内,然后通报给亲家潘家。
接到噩耗的潘家速速来人,听完一番解说和内情,气得潘家直哆嗦,咬牙切齿,痛骂了一番。
“我家一个黄花大闺女,嫁到你家,没享过一天福,竟遭受百般侮辱、谩骂、欺凌。明明是一条不中用的蔫狗,还乱咬人!竟将我家女儿活活打死!你身为一家之长,又是前朝的官员,纵容家人施暴,这分明是目无国法,我绝不会放过你!你这个老贼!”
潘家抬走了女儿尸体,入土安葬,将郭告上法庭。
郭被收监,狱中郁闷而死。
一个好端端的家一下子毁了,输得悲惨至极。只剩下郭家老二、老三,从此郭家便和潘家结下了梁子。
“哼!你家一条命让俺家丢了三条命,此仇不报!”
潘、郭两家的仇怨越积越深,双方都想一口把对方活吃了。
你说这江湖、社会,亲家变成了仇家,亲人变成了仇人!这世间的事千奇百怪,屡见不鲜,也说不清楚。情仇!怨恨!解不开的心结,害了多少人。
本来潘、郭两家的这档子事儿与柳老二无干,你只是一个跑堂的伙计,可事与愿违,麻烦是真的找上门来。他因为劝架被诬告成误伤人,判了五年刑。
从牢里出来,无处可去,他茫然地看了一下四周,真的太残酷了,残酷也罢,人总得活下去!他牙一咬,找到一家搬运仓库,干起了最繁重的体力活。(几组艰辛繁重体力劳动的镜头)回忆画面完。
柳家院·日
柳老二:“我没日没夜地干,受不了了,咬着牙,狠着心坚持,为了寻一条活路,我只好这样了!今天没活儿,我出来寻个事做,晌午在这里吃饭,赶巧碰上了香姐,娘!你说咋这么巧就碰上了香姐,也见到了久别的娘。”
娘听完儿子的话儿,没吱声。
娘喃喃地说:“儿啊!可苦了你了,这些都是娘作下了的孽,当初把翠香留下,能有今天的这场灾吗?能出现现在的惨剧嘛!”娘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既然二小一个人,不如……把翠香娶了。
可又怎么开口呢?这么多年,两个人都经历过这么多苦难,两个人还能有这个缘分吗?她得听听儿子的口风和心声。
儿子知道娘的心思,他何尝不想那个在他心里装了十几年的女人,今天见了死了的心一下子复活了,我愿意!我太愿意了!
娘听完儿子的话,心里一阵激动和高兴,她要探探香儿的口气。
“娘!我得走了,回仓库,明日还要干活呢!好歹离你这儿不远,隔三差五的我会来看你!”
娘一听儿子要走,马上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娘啊!儿子这次是去干活儿,又不是离开您!”娘用眼泪将儿子送出了门。
“香啊!娘有话问你,你给娘回话儿!”
“娘!您别说了!俺知道娘的心思,也知道他的心思,可是娘啊!如今我怎能和当年同日而语?”
柳翠香呐,柳翠香呐!近日见到二小兄弟,心里是又激动,又感伤,又高兴来又难过。这个在她心里装了半辈子的男人,今天突然地出现,让她猝不及防。她真想上去拉一下他的手,扑到他怀里哭上一场,可,可时过境迁,当年的小翠香还能回来吗?自从离开那痛彻心扉、愁心挂肠、又感伤、血腥风雨的地方,对于刘胜任的信赖,她早已从那场悲痛中走了出来,摆脱从前的点点滴滴和透心彻骨的折磨。
她知道一开始就选错了,但那不是为了有个善良的可怜的娘嘛!加上爹一辈子都不出头的木讷可怜相儿,你说我能咋办?
今天见到二小兄弟,她的心像久久干渴了的心田滋润一下。
嫁给高家成全了几个人,也害了几个人,更伤了几个人。虽然遭受了那么多罪,吃了那么多苦,高家也没有亏她,所以她要为高家做点事,所以发生了劫狱事件。
可今天命运如此捉弄人,造化又一次,她长长地抹了一把泪,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对娘说:“娘啊!如今我已是残花败柳、泥上墙之人,哪还有这般非分之想?我、我……”柳翠香的心里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她,疼痛万分。
那段干净、洁净、纯情,又自己的原生态,你不可能再回到以往和过去,回到起始的原点。
那起始的那一步是刻骨铭心,永生不能忘却的。
望着满院的落叶,心里是苍凉悲凄的,是叫人难以割舍的。
天爷啊!难怪的,一开始就错了,错得叫人不知所措,稀里糊涂。
望着天上的月亮,看着深深的夜空,听着时断时续的蛙鼓声,心里那种悲凉之情折磨自己。人生的每一次排队,像是领取什么,又不像!真的要!真想跟别人诉说一下心里的那份苦和累。不祈求什么,也不索取什么,只为求得心里的一点随心所欲。她感到自己的心被剥去了外壳一样,变得颓废,又判若两样。
有时,又感到是一种幻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给自己锁上一把心灵的保险锁,永远不开启它。
可是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这回你就是哭断了肠,也回不到最初的爱恋。
多少次的泪罢欲诉,悲悲切切,凄凄凉凉。愿心愿,愿心声,愿心愫,记恨悠长。
你听那绣房花娘一曲衷肠,伤白头又能怎样?杜鹃啼血,蚂蚁骨疡,长河悲哀叹观止,船渡桥人愁煞少年郎,泪湿襟前衣,雨丝摧心房。残花败柳泥上墙,两眼灼盲放泪光,岂敢秋实收红菱,春荷夏莲盼子香。不晓笛声燕撞门,何等来年雨水芒。只是那垂柳点涟漪,红鱼跃清波,鸳鸯池水上。春晖一刻,惊闻尘缘枉。柳翠香啊!柳翠香!这人间的一切,这天地的承载,为何给了你一个无尽的惆怅?在这苍茫尘埃之间,欲说不能,欲哭无泪,连个说清自己的地方和卸下苦泪都没有。
“娘啊!我怎么向你表白?我怎么叫你一一体谅?”
“娘知道你心里苦,心里累,更知道你心里伤,娘是不是错了?娘后悔,娘也恨呐!可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现在你俩既然已经见面了,在这千里之遥的地方巧遇,这难道不是缘分吗?香儿!听娘一句话,娘这次再不让你俩岔过去,你叫娘如何做?怎么做才能补偿!”
“娘!不是这样的,是我心里头有一块冰块还没有化开,我不知道这么做对否?这、这难道是我命运的下场?”她跑进屋里,把被子蒙在头上,号啕大哭了一场。
第二天,柳二兄弟来看娘,买了不少吃的,给娘扯了一块布料,他说:“娘!我给您老扯了块布,做件新衣裳吧!这十几年没在您跟前伺候您,让您老受苦遭罪,儿今天给您赔罪!”
说完,柳二趴在地上给娘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扶娘坐下。
“娘!香姐到店忙活去了?”
“是!儿呐!娘把该说的都说了,你香姐没答应!”
“为什么?”
“她说她是残花败柳、泥上过的墙,使不得!”
“娘!您多劝劝她,她听您的,她心里疼的还是您,要不咋把您带到这儿!”
“儿啊!这是个死结哇!都怨娘,当时糊涂啊!我再说也不管用,就看你怎么跟她说,说不如其做,就看你怎么做!再说,你俩之间的事儿,解铃还须系铃人嘛!去吧!你到店里去做吧!少说话!多干活,用实际行动来打动她!”
柳二一踏进饭馆,先是一种窘迫,他顾不了那么多,只是抢着活儿干,把个柳翠香弄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干完活立马走人,从不在店内吃饭,有时干完仓库的活儿,又来店内帮忙打杂。
柳翠香心里想,外面干了整天出力活儿,下工还来帮忙、干些杂活,这样下去,怎么行?但她又不好说,不让来吧,从心里又想叫他来。
这天,柳翠香忙完一天的生意,见柳二也放下手中的活儿欲走。
“柳二兄弟,我说,从明天起就别来这儿了,一个是你在外面干了那么多累的活儿,又来帮我,怕是你吃不消。二来我这个饭馆是做生意的,加上我又是个女人,是个寡妇,是死了男人的女……你一个大老爷们整天在我这里转悠!别人会怎么说、怎么看?我就是厚着脸皮不吭声,可孩子听到风言风语的,如何挂得住脸?”
“我说兄弟,别死心眼了,找个人成个家吧!姐心里也替你着急,都一把岁数了,还那么较真干什么?过日子的实际点。别错过了自己好时段儿。有合适的,姐替你张罗个!”
柳二兄弟没吱声,走了。
自那晚上柳翠香劝过二兄弟后,他再也没有来,而且一连许多天都不见他的身影。
柳翠香呢,这些天心里七上八下,心里特忐忑。
她仿佛看见柳二兄弟又在那帮她干活儿,仔细一瞧又不是,是幻觉,虽然她嘴上推诿了他,心里却想着他天天来,可一连数日,连个影子也没有。
这天她晚关了些门,心想二小兄弟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干活儿,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很晚了,她不情愿地关上店门。一个人坐在那里凝思,他为什么突然就不来了呢?难道那天我的话太重了伤了他?难道我的话刺痛了他?所以他……
柳翠香后悔那天晚上不该说他,更不该伤他。可是柳翠香,这不是你正想要的吗?怎么他不来,你倒不自在了?不安静了?别人不来,想别人来,别人真来了,你又要推来推去,这人呐!就是这样,心里想的,连自己都搞不明白怎么回事。又想要的东西,想得到,但又怕,一旦失去了机会,追悔莫及。
算了!不想了,柳翠香你可得这回自个给自个儿提个醒,趁着这个机会把以前的心思统统忘掉,不让它再来纠缠你!兄弟,你明白了就好,不要守着永远忘不掉,就又难以实现的梦操劳,枉费心思。她知道,只有这样,对方的心才能平静下来,不然没完没了纠缠下去,哪有个头?她理顺心头的这团乱麻,倒也轻松了许多。她长长吁了一口气,关好店门,回到住处来。
刚进屋门,听到娘的屋里有人跟娘说话,她刚推开娘的房门。
“娘!这是我干了两年的积蓄,明天我也不去仓库扛包了,我就在香姐的店里干,再添置办点东西,把店再扩大一些,足够养活咱这一家人。”
娘说:“你那么些天没来,不知香儿是咋想的?”
“管她咋想,我哪里也不去,就在她这儿干了!以后,我担起这个家的重担,让她松松手脚,这些年她太苦、太累了、太难了!我得多帮衬着她。”
“儿呐!你和香儿打小就好,是我做错了事,这回说啥再也不能错了,你怎么想怎么去做吧!娘绝不拦你,娘指望着你俩好,娘现在闭眼都值了!”
“娘!我绝不会再让她失望!”
柳翠香站在门外,听完娘俩的一番话,深深地打动了她,心翻江倒海般的激动,泪水不由自主地滴下来,她哭笑擦了一把泪,禁不住趴在门框上失声痛哭起来。
听到门外的哭声,二小兄弟开了门,见香姐倚在那儿还在哭,便上前扶她进屋坐定。
娘来到翠香跟前,对香儿说:“香!娘今天求你件事!看在娘过去做错事的份上,给娘个机会,娘想让你给俺当儿媳妇,你是否答应?如果你答应,我就让他做你丈夫,你如不同意,我们也不勉强于你。就让他把娘带走!从今后我和二小绝不纠缠你,让你为难!”
“娘啊!您这是干吗?是香儿得罪了您,还是做了让您为难之事,让您这般生气!娘啊!我刚才听懂了娘的心思和一番心意,娘!我何尝不想当您的儿媳妇,这个半辈的梦想我早就……以前我想想是可以的,不会错,有这个理由!可眼下,如今我能配得上吗?娘啊!我真的不配哇!”她的哭声夹杂着诉说和辩解,哭声中饱含她这半辈子的辛酸。
“娘!别离开我!我愿意!我愿意当一个体贴、永远都亲不够的儿媳妇!我要娘永远留在我身边!”
娘高兴地抹了把泪,核桃般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笑容。
双双牵手的香儿和二小,跪在地上给娘叩头,双双起身唤娘。
这对饱受磨难的男女,终于成了患难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