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威严肃穆，晨光透过虚掩的窗户照射进来，静静地勾勒着大殿里的每一个人。
宋晗和费世奇站在大殿的一边，姜凉和静圆师太则跪在地上。
姜凉的目光直视着官家，一副不肯服输的傲然模样，静圆则垂着眼眸，嘴里似乎念念有声，似乎在吟唱某段佛经。
官家扫到姜凉的目光，面上隐隐不悦，他刚想开口说话，便听见宫外的小黄门来报，说是太后娘娘驾到。
不一会儿，两个小宫女便扶着太后缓缓走进金殿之中。
“姜凉，原来真的是你想要谋害哀家！”太后一眼就认出了姜凉的背影，她快步走到姜凉的面前，面容看起来极其愤怒。
没过一会儿，她的目光又扫向了一旁的静圆师太，似是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太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你，竟然是你……你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太后指着静圆，她的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声音中也染上了颤抖。
静圆抬头看向太后，她的目色看起来比太后平淡许多，没过一会儿，她又迅速垂下眼眸，继续念着佛经。
太后又打量了静圆半天，确认她并不是什么邪祟，而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后，整个人顿时平静了下来。
见静圆不说话，太后厉声道：“好啊，你这个妖女果然没死！哀家在问你，你怎么不说话？来人，把她的脸给我抬起来，哀家倒要看看，她如今还有没有那魅惑人心的资本了！”
太后说完，立马有两个小宫女走上前来，强行将静圆师太的脸抬了起来。
太后看了她半天，忽然狠狠道：“果真是你，没想到你不但没死，还跑去出家了！”
“母后，您认识殿下之人？”不远处，官家朗声询问道。
“自然是认识的。”太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堪的往事，她朝着静圆师太靠近一步，恶狠狠地说，“这女子曾是宫中的一个换茶宫女，凭借着几分姿色，刻意接近你的父皇，后来被我识破了阴谋，我便找人砍下了她的两只手。没成想她竟然没死。”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太后忽然睁大了眼睛：“哦，我知道了！就是你这个女人和这个姜凉道士，为了报仇才进宫来谋害哀家的！”
“你这个老妖婆，不但谋害无辜之人，竟然还满口胡言！你摸着良心说，当初真的是因为静圆师太刻意接近太上皇，你才砍了她的双手嘛？你分明是嫉妒太上皇夸了静圆师太手白，你才砍下了她的双手！还将他的双手放在食盒之中，亲自给太上皇送过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凭什么能成为当今的太后？而真正善良的人，却要被你坑害，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天天与清风古佛为伴？”
姜凉的话毫不客气，对太后的恨意也浮于面上。
宋晗想阻止都无能为力。
“姜凉，你好大的胆子！”太后气急了，立马让人来掌姜凉的嘴。
巴掌声一声一声地在大殿之内回**， 姜凉不但不服软，反而放声大笑起来：“老太婆，你残害无辜之人， 你中了我的毒药还死不了，是你命大！总有一天，你会得到报应，老天爷自然会找人来收了你的命！”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太后捂着胸口，一副分分钟要晕过去的样子。
姜凉却依然嘴上不饶人：“你们这些人，终归是要遭到报应的！你们统统不得好死，老天爷不会放过……”
话未说完，姜凉忽然睁大了眼睛，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脖颈之处，一根长剑刺穿了他的脖子，鲜红的血液汕汕从脖颈处冒了出来，瞬间将他白色的衣服染红了大半。
太后竟是气得直接从侍卫的手中拔下了佩剑，直直朝着姜凉的脖子刺了过去。
宋晗神色大惊，赶忙大叫了一声：“快叫太医过来，姜凉还有案情没有交代清楚，不能就这么死了！”
然而，太后刺中的地方乃是姜凉脖子处的动脉血管，没过多久，男人就瞪大眼睛， 直直地倒在了朝堂之上，已是没了呼吸。
静圆师太也没料到姜凉竟然这么忽然死了，她张了张嘴，嘴里发出“啊啊”的声响，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她没了双手，不能去触碰姜凉，更不能拥抱姜凉的尸体，只能痛苦地看着他。
一旁，太后捂着胸口，因为愤怒依然不断地喘息着，过了许久，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杀了人，她将手中的佩剑丢在地上，吓得后退了两步。
太后带来的宫女立马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把尸体带下去，殿下的血迹处理干净，你去点上香炉 ，这血腥味太难闻了。”官家是这场变故之中最为冷静的一个，想是看多了这样的场面，他看都不想看姜凉一眼，直接让人拖走了他的尸体。
片刻之后，大殿内恢复如前，宋晗的鼻端萦绕着淡淡的香气，彻底将大殿内的血腥味掩盖住。
但这只让他的心情更加复杂，在这个世道，越是底层的人，生命越如草芥，甚至都不会被人看上一眼。
就像今日发生在金殿上的事情，太后杀人了不但不会伏法，还会得到别人的保护和安慰，官家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死在了自己的眼皮之下，他不但不会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反而厌恶至极。
静圆此时也不哭了，她呆呆地看着姜凉之前跪着的地方，眼中再无半分神采。
“殿下之人，姜凉已死，你且把你知道的事情如实招来。”官家开了金口，目光落在静圆的身上。
静圆回过神来，视线慢慢地看向官家。
“正如姜凉所言，我本是皇城中的一个宫女，在太后宫中负责换茶。”静圆将曾经的事情一一招来，她的话和之前跟宋晗说的没多大区别，不同的是，之前静圆的话语趋于平静，今日却隐隐藏着一丝异样的情绪。
宋晗听着，心里忽然升起来一丝不好的预感。
“失去双手后，我去了寺庙里出家，我的妹妹邱姐儿时常去看我，后来认识了姜凉，他待我也犹如亲人，他们知道我的手为何而断，心心念念着为我报仇，我却对此一无所知，还劝说他们看开点。如今想来，我真是可笑，他们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和知己，他们是唯一会对我好的人，是我辜负了他们……”说到这里，静圆猛地抬起头来，朝着太后看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