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子是在何处落水的？”宋晗询问道。
“宋察事。”很快，人群中走来一人，正是太医院院判林之同。
他三十岁上下，身材高挑 ，体型瘦削，面色蜡黄，见宋晗的目光向他扫来，额头上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兵子是在那处的廊边落的水，之前我让他去送药，他拿着的药就在那处廊边散落一地，现在我还没让人去清理，宋察事可以过去看看。”
林之同领路，很快将宋晗带到那处廊边。
地上果然散落了一些杂七杂八的药，一旁的长廊损坏了一块 ，想必兵子就是在那处落水的。
见宋晗的目光落在长廊边上，林之同赶忙解释：“宋察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咱们太医院前一阵子刚刚走水了，现在还在修复之中，这处长廊当时也被波及了，两边的栏杆都有损坏，我平时一再告诉其他人路过的时候要小心，可没成想还是发生了意外。”
宋晗点点头，蹲下身子查看。
损坏处有兵子的鞋印，看花纹和鞋印大小，都是同一人的，不像是有人推他入水。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小黄门上前禀报：“宋察事，这长廊边原本是有个花坛的，我估摸着是兵子的眩晕病忽然犯了，坐在那个花坛上休息，一时没坐稳，就一起掉进了池塘里，您瞧，那个花坛也一起掉入了水里。”
“兵子有眩晕症？”宋晗询问道。
小黄门点点头：“是啊，是老毛病了，小时候吃不好，身子虚，长大后就时时犯头晕的毛病。”
“你对兵子如此的了解，想必认识许久了吧？”
小黄门点了点头：“宋察事猜测得没错，我和兵子从小就认识了，小时候还住在一个胡同里，就在御街附近。后来因为家里穷，我俩就一同入了宫，我在太医院帮忙，兵子则被分去了福宁殿当差，因为略懂一些药理，前些日子才被分配来太医院帮忙的。”
福宁殿？那不是官家就寝、用膳的地方吗？
宋晗拧眉，如果兵子真是怂恿张大夫使用雷公藤之人，那么凭借他一个小黄门自然没那么大的胆量，也就是说，背后必然有人指使。
宋晗本想顺藤摸瓜，从兵子曾经当差过的地方来推断一二，没成想却是福宁殿，这可就有点难办了。
“你可知兵子生前还与什么人关系交好？”宋晗又问。
小黄门托腮想了想：“兵子性格开朗活泼，与他关系不错的人颇多，就是在官家内侍王成安大人面前，也是能说上几句话的。就我们太医院的这些人，和兵子的关系都不错，如果一定要说一个关系最好的，那也就是奴才了 。”
“那你可知，最近兵子和哪些人走得很近？”
“这个我倒是没看出来什么特别的。”
宋晗点了点头，最后又问一句：“对了，你有没有发现兵子最近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这个……”小黄门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这个还真的有，以我对兵子的了解，他向来是个不太勤快的人，可是，这些天却总往御药房跑，积极得很，如果这也算是不正常的地方的话。”
宋晗点了点头，又径直朝着御药房走去。
里面的管事人是一位姓王的太医，见宋晗进来了，对着他匆匆行了一礼后，又回身抓药。
“王太医，我乃皇城司察事宋晗，可否问您一些事情？”宋晗恭敬道。
王太医正在捣鼓着手中的药材，闻言，匆匆看他一眼，语速极快：“宋察事有什么要问的就尽管问吧，我手上有些忙，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王太医客气了，我这次来是为了兵子的事情，他刚刚落了水，您可知道？”
王太医抓药的手一顿，但很快又开始利索地整理起了药材：“这件事我知道，兵子聪明伶俐，我对他颇为喜爱，就这样落了水，可惜了。”
王太医叹息一声，但仔细看，他的眼中却没有多少伤心的神色。
“敢问王太医，您可知兵子最近可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不寻常的地方？”王太医背过身去，宋晗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过了许久他才回答一句：“这个我倒是不知道，平时我的事情比较多，经常奔波在皇城的各个大殿之中。兵子会替我在御药房帮忙，我们见面的机会不算多，倒是负责采买药材的徐太医，兵子经常跟着他一起出宫，或许徐太医那里知道点什么。”
“徐太医现在在哪？”
“一早就出去买药材了，我估摸着很快就会回来了。宋察事要是没什么紧急的事情，就在这里先等一会儿吧。”
“那就打扰了。”
宋晗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眼睛一直跟随着王太医的动作走，间隙问他一些问题，了解到了太医院的一些基本情况。
当初虽然太医院走水了，太医都死得差不多了，但御药房这边因为靠着火点比较远，波及得不算大，再加上当初王太医、徐太医等人都不在皇宫内，这才幸免于难。
宋晗仔细观察王太医的动作，他对药材的分布十分了解，有些难以辨识的药材，他只需要闻一闻就能迅速归位，做起事来相当利索。
按照王太医的做事能力和年纪来开，在御药房管药，倒是有些埋汰他了。
没坐多久，门口就响起了一道匆忙的脚步声，一个年纪也就二十出头的男人大步迈了进来。
“是徐太医回来了。”王太医提醒一句，宋晗匆忙起身。
“这位是？”徐太医将身后背着的篮子放在地上，疑惑地看向宋晗。
“在下皇城司察事，宋晗。”宋晗自我介绍道，并不动声色地观察徐太医。
近看之下，宋晗感觉他的实际年龄应该比他猜测的年纪还小一些，明显这位徐太医要比王太医小至少十几岁，可奇怪的是，徐太医在太医院的官衔却比王太医还要大。
徐太医见宋晗看着自己，笑着道：“原来是宋察事啊，在下早有耳闻，你可是咱们临安府大名鼎鼎的神眼呢！”
徐太医态度和蔼，说话圆滑讨巧，的确比那位王太医好相处许多。
宋晗笑了起来：“徐太医取笑了，我充其量不过是个跑腿的，也就运气好，破了几桩案子而已。”
“宋察事太过谦虚了。”徐太医也笑了，瞅见宋晗的手边连杯水都没有，赶忙亲自为他倒上一杯。
“不知道宋察事这次来太医院所为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