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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一分为二的丘比特之箭

2026-02-26 12:35作者:张筱幽

兔语宣言:全世界最珍贵的是郁荆言的笑容。

Vol 1

“兔兔,你敢不敢和我决斗?”

我被一双柔嫩的手甩得跌坐在花园里的草地上,我仰头,看向这个拥有天使一般温润美丽的脸孔、却透出异常坚毅的神情的女孩。身后是一枝独秀的怒放红梅,衬得她妖艳而强势,像一团烈火,燃烧了我的视线,同时也撩起了我的斗志。

“你不是我的对手,晓羽!”我从草地里爬起来,手支着腰上的剧痛,隐忍地咬了咬嘴唇。

我不记得昨天是怎么离开南苑山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再次住进了医院,浑身酸痛。可转念想到安承夜和郁荆言的伤势,我惊慌失措地跑下床去找他们,可就在这时晓羽闯了进来,不由分说把我拉到医院的小花园里,而现在却要求和我决斗!

我真的很震惊,因为晓羽一向待人和善,从来没表现地这么冲动!除非对晓羽来说,我做了很严重的错事!

我看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但无论如何都是徒劳!

“是不是对手,交过手才知道!兔兔,你接招吧!”

晓羽抿紧了唇,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忽然就弯肘向我攻来。我微微一让,往斜后方避开,她的手肘只从我的肩头滑过,我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外力。

如果她真的生我的气,我应该让她打得痛痛快快来解气。可是特意退让并不是我的作风,我不会让她!不会!

铁锤沉江!青衣垂帘!掀波逐浪!青龙点头!……

不管是拳、爪还是掌、步,这些武术招式,都被晓羽施展得淋漓尽致,阳刚中带着阴柔美,柔软中带着致命一击,招招挥动得恰到好处。晓羽自小跟随颜家爷爷练习武术,果然不是简单的对手!

我不由得加强警惕,步步为营。虽然我的武术功底不及她,但是投机取巧还是有办法制胜的,毕竟凭大人我的武学造诣用来对付一个不喜练武之人肯定绰绰有余!

她左横扫拳,我也依葫芦画瓢,同样左横扫拳;她并拳双双直进,我也跟着双拳直进;她落步,我自然也落步。这样几回对决下来,晓羽显得有些慌乱,而我也趁机抓住这丝慌乱,展开突袭!我迅速地蹲下身一个后盘踢甩了过去,晓羽当下重心不稳往后仰去!我又抓住她的右臂,把她面朝下反摁在草地里,弯过她的手肘压上她的背脊之上,完全制服了她!

“你输了!”我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大人我果然是天下无敌的巾帼女英雄哇!哈哈哈哈哈!

“呜……呜呜……呜呜呜呜……”轻轻的呜咽转化成大声哭泣。晓羽的身子在我身下一颤一颤,哭得很伤心。

我一下子慌了神,连忙放开她,扶她坐起来,替她拍打被我压痛的右肩:“晓羽,你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大人我明明自己都受创那么严重,结果现在反倒要安抚一个被我轻轻松松就打败的小丫头,这种局面是不是大人我的悲哀呢?呜呼!

“我输了!我输了!我输了!……呜呜呜呜……我失去他了……我已经失去他了……呜呜呜呜呜……”晓羽抱着膝盖酣畅淋漓地大声哭着,身体颤动地厉害,让人忍不住产生一股保护欲。

我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叹了口气:“输了就输了嘛,别泄气呀!女侠就应该拿得起放得下,难得一次小小的失利不要那么介怀,这样才可以细水长流、绵延不息呀!千万别怕屡战屡败,最重要的是要屡败屡战,知道了吗?”

大人我真伟大,怎么会说出这么有道理的一番话呢?哈哈哈哈哈……

“嗤嗤……兔兔,我是不是长得比你漂亮?”晓羽吸着鼻子轻轻问我。

可是……呃……这问话好像打击到我了……

我忍受着打击,嘴角抽搐道:“呵呵……是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我的脾气是不是比你好?”

“嗯……是……”

其实大人我也算不上脾气很差啦……

“那兔兔,我的武术是不是比你出色?”晓羽逐渐停止了哭泣,眨巴着一双兔子眼睛看着我。

“嗯嗯!”

如果光光说武术这一块,的确是这样的啦!

“既然我什么都比你好,为什么我还是输了呢?呜呜呜呜……”说着,晓羽又埋首放声大哭,“我输得好彻底,我什么都没了,呜呜呜……”

我一时之间没了辄。我还没见晓羽这么不计形象地哭呢,惊讶之余却是手足无措。

“嗤嗤……”过了一会儿,她又吸了吸鼻子,拉了拉我的衣服,“兔兔……夜在618病房,你去看他吗?是……最后一面了……你去看看他吗?”

我一惊,愣愣地转过头看她,没有搞懂她话中的意思。

最后一面?为什么要这么说?

安承夜他……

“夜不能随便乱吃东西,只能吃点清淡的流食。我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上次他因为吃了劣质的巧克力而来了医院,痛苦地卷缩在**的情景,那样子真叫人心疼……”晓羽低着脑袋,淡淡地说道,泪痕未干的脸颊显得有些狼狈,却忍着没有再哭出来,“医生说他应该多做些运动,但是不能过于剧烈,可是夜实在太爱玩闹了,这样只会给他带来伤害,就像这次的事情……”

巧克力……剧烈的运动……

天哪,无论哪样都是我给他带来的伤害!安承夜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会这么痛苦?而他又是为什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晓羽悄悄地红了眼,撇过头去没有看我,手指在草间吃力地抓弄着,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伤痛:“为了做手术,我陪着夜去了英国。手术前他的身体调养得很好,可是做完手术还没休息多久他就急着要跑回来,任我怎么劝都没用,他说有人在等他,他必须要回去……现在他身体状况一直得不到改善,这个月的放疗迟迟往后推,免疫力也越来越差,以至于变成今天这样子……兔兔,你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吗?珍贵的宝贝碎了,痛了,却无法给他温暖……可是他比我更痛苦,因为他找不到自己所要的温暖……”

我张了张嘴,心里慌乱如麻,原来安承夜去英国是为了治病!而我却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没有给他任何安慰,反而一味地在心底责怪他的不是!我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我一把握住晓羽的肩膀,半晌才把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问出口:“他得的……是什么病?”

晓羽惊怔地回头看我,表情中闪过不可思议:“没有人告诉你吗?”

我摇摇头,失去了说话的力气。从晓羽的语气中我听到了沉重,沉重到我不想接受,也不敢轻易接受!

“他得的是……胃癌……”

轰隆隆——

晓羽的回答仿佛是天际响起一道闷雷,炸得我眼里直冒花!时空混沌了!脑海完全被掏空了!

我飞快地站起来,逃离小花园!

Vol 2

安承夜……你不要离开……

安承夜……你不要离开!

什么见最后一面?太不负责任了!大人我见了你这一面,以后还要见你!你不可以说走就走,大人我还没有批准呢!

臭怪物!

脚下颠簸不已,我一路火急火燎地冲到618病房,而入眼的却是病**一袭雪白的被单……被单平整洁净,一直盖到床头上,勾勒出被单里的修长身形,却没有丝毫呼吸起伏的迹象……

希冀完全被打碎!

我的气息被这刺眼的白夺走了,脑子眩晕不已,脚步颤颤巍巍,好不容易才走到了病床前面,却一下子颠坐在床边。

我,来晚了吗……

“安承夜……”

我的手指缓缓地触碰上雪白而又冰凉的被单……

我感觉的到我的指尖下面是他俊朗的脸颊,那里有他曾经不羁的眉峰和傲挺的鼻梁,还有我最痛恨却又最挂怀的坏笑……而现在却都消失在时空的隧道之中,再也不复存在了!

永远都看不见!

指尖越来越颤……掀开被单,露出的是刚才无数次在脑海里盘旋的那张脸,眉宇间泛着淡淡的光华,连嘴角也若有似无地上勾着,他这样子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安详静谧,让人安心。

我欣慰地笑起来,原来安承夜离开的时候是这么了无牵挂。

他竟然……了无牵挂……

我的手攥成了拳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忍住了没让它滴下来,因为那样会弄湿他的脸……他的脸上不该留下伤心和遗憾的痕迹……

“臭怪物,你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你知不知道?”我咬着嘴唇轻声说道,眼眶在发热,愈是控制情绪而身体却愈加颤抖。

“知道啊,你不是也知道吗?那干什么还来吵我睡觉?”

“我没吵……呃?”

我忽然噤声,我面前分明有两只亮闪闪的眼睛不满地盯着我看。我的眼里忽然弥漫开模糊的水光,笼罩住这双充满生机的眼睛。

吧嗒!

“哇呀!野兔子,没想到你这么缺德,你的眼泪滴进我眼睛里了!”安承夜一竖而起,推开我,用力地拧起眼睛,“我好不容易才把人都赶走,没想到你又来了,唉,我珍贵的午睡时间都泡汤了!”

听不见他抗议的声音,我傻乎乎地怔在原处,手还保持着掀开被子的姿势。

“安承夜,你没死?”我一字一字地确认着。

“你才死了呢,你诅咒我?”

“那你为什么要用被子盖着头?”

“笨!光线这么亮,不盖着头我怎么睡得着?”

“不对,你肯定死了,因为你身上盖的被单是用来盖死人的。”

“死兔子,你真是笨到家了!你确定盖死人的是厚厚的被子而不是一块白布?”

“盖死人是用白布的吗?”

“哇呀呀呀,我要扁人了!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女人!”

在安承夜埋怨的白眼中,我风化了……

“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像是卸下了重重的包袱,我的压力陡然释放,揉着眼睛嚎嚎大哭。

我以为刚才晓羽已经哭得算是很厉害了,没想到大人我比她还厉害,好像发洪水一样止也止不住,太窝囊了,呜呜呜呜!

“喂……你别哭啊!干嘛突然哭成那样?别哭!不准哭!”安承夜惊讶地瞪大眼睛,伸手就帮我擦眼泪,而我的眼泪却像坏掉的水龙头,任凭他怎么擦也停不了。

“你竟然没死……没死……晓羽骗了我!呜哇哇哇哇哇!!!!”我的水龙头爆掉了,变成了喷泉。

“什么?晓羽对你说什么了?”

“晓羽什么都说了,还说你得了胃癌!你这只该死的臭怪物,竟然一直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太不仗义了,害得大人我打你的时候从来不手软,你存心让我亏欠你吗?哇哇哇哇哇!!!!”喷泉一瞬间绝了堤,又变成了瀑布。

“就为了这点事情啊?”安承夜头疼地扶着额头,受不了地作出拜菩萨状,“求你别哭了,我的女侠!求你了!我的衣服都湿了!我不告诉你不是怕你担心吗?再说这又不是什么严重的病!”

“癌症怎么不严重了?你得了癌症早晚会死的!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听到安承夜这么说,大人我反而更加过意不去了,为了不让我担心而说胃癌不是严重的病,他真是太伟大太无私太有爱太有侠义精神了,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他是这种善类呢?

“放心,我不会死的啦!发现的时候是早期,胃切除手术也做得很成功,只要好好配合后续治疗,以后多和你打几架也没问题!”

“真的吗?”我停下来,不敢置信地向他求证。

“真的!”安承夜勾起嘴角,吁了口气,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温柔地拍拍我的脑袋,“没想到野兔子哭的时候,还挺像一个女孩子的!”

“唰”的一下,我的脸比苹果还红,比沸水还烫!

“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我一拳头砸上他的鼻子!

“唔……”

Vol 3

因为都是皮外伤的关系,大人我只住了一天医院就被医生放行回家了。

我开心地哼着小调利索地叠被子。作为医院的常客,大人我得做好卫生工作,这样才能给医院的护士留下好印象,下次还会对我笑嘻嘻的,嘿嘿!

叠好被子我又开始扫地,我扫呀扫呀扫呀扫,扫得好快乐呀!

“左三圈又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抖抖手啊,抖抖腳啊,勤做深呼吸,学爷爷唱唱跳跳你才不會老!……”

呀,手机响了!为了清除最近的霉运,大人我特意换了一首快乐的《健康歌》做手机铃声,听起来果然很快乐啊!哈哈哈哈!

“喂?”

“死兔子!!!!”

哎呀呀呀,我被手机里传出来的高分贝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捧稳了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显示名字的陌生号码小心翼翼地问:“是是是……是安、安承夜?”

“不是我还有谁?你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吗?”

不是听不出来,而是回忆不起什么时候得罪了他,让他有理由这么凶巴巴地吼我。

“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那头传来一阵沉默:“你又不是美国总统,要搞到你的号码很难吗?……哎呀,不说这个了!我说正经的,野兔子,你今天忘记做一件大事了!”

“什么事?”

“来看我。”

“啊?我为什么要去看你?”那算大事吗?大人我今天可是要出院了呀!

“你有理由不来看我吗?”

我想了一下,真的没想出来,就老老实实地承认了:“没有。”

“那就是了,我等你,挂了!”

嘟——嘟——嘟——嘟——

耶?大人我是不是中了安承夜什么圈套?

我闷闷地收起手机,想不通,继续扫地。扫完地又给长在窗台上的小花小草浇水。

小花呀,小草呀,多喝点水,长得美呀长得帅!嘻嘻!

“左三圈又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抖抖手啊,抖抖脚啊,勤做深呼吸,学爷爷唱唱跳跳你才不會老!……”

咦……手机又响了!

“喂?”

“兔兔!”手机里传来像是撒娇似的叫唤声,听得我心里直发酥发软。

“郁荆言,是你吗?昨天我去病房找你,护士说你已经出院了呢!你还好吗?”我兴奋地接着电话,轻轻地拨弄着小花蕊。

“嗯,挺好的,爸爸把医生叫家里来了,我现在在家里养伤呢。”

“养伤?你的腿伤得很重吗?”我一急,把花蕊拔断了。

“啊,不不不不!我的腿没事,只是有点磕破皮而已,过几天就恢复了!”

“那就好,记得要好好休息哦!”我吁了口气,嘱咐他说。

“嗯。兔兔……我想你了……我晚上还梦见你了……”

听到郁荆言在那头没遮没掩地倾诉思念,我脸一红,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盲音。

奇怪,他怎么忽然收线了?

收起手机,我看遍了房间的角角落落,确定房间很干净很明亮才走了出去,关上门。

护士姐姐们,赶快来验收大人我的劳动成果吧,保证让你们惊讶地大跌眼镜,哇哈哈哈哈!

我转身走向6楼去看安承夜,半路上手机又响了,看来今天大人我的业务真的很繁忙呀!

“左三圈又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抖抖手啊,抖抖腳啊,勤做深呼吸,学爷爷唱唱跳跳你才不會老!……”

“喂?你是谁?”又是个陌生号码呢!

“小姑娘,是我呀,郁伯伯!”

“啊,郁伯伯好!郁伯伯好!”我在这一头面对墙壁点头哈腰,对老大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很久没见到小姑娘,伯伯有点想念你啦!伯伯现在要回家,马上经过医院,听小言说你今天要出院了,能不能接你一起到家里坐坐呢?”

“啊哈哈,当然……”我刚想答应,可转念想到自己正要去看望安承夜呢,还是犹疑了一下,但随即一番思想挣扎之后我还是重重地点头了,嘿嘿,偶像老大第一嘛!

“当然可以!我马上就下来!”

挂断电话,我调回脚步,向楼下跑去。

安承夜,对不起啦,大人我有事不能去看你了,不过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我编辑下短信,简短地告诉他——大人我有事忙,回头见!为了防止他打电话向我催命,我发完短信就关机了!

郁伯伯的车很快到了医院门口,我打了招呼就走进副驾驶座。沿路上我特意记住了各种路标,这次大人我一定要把去郁荆言家的路线深深地刻进脑袋里!哈哈哈哈!

“哇,这把刀好绚啊!怎么掉在地上了呢?”刚进门,我就被躺在地板上的一把刀吸引过去了,不过那祖母绿外壳却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呢……“咦,这不是郁荆言的瑞士刀吗?”我低声嘟囔着。

“你见小言用过这把刀?”郁伯伯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刀,面色好像不太好。

“嗯,见过,爬山的时候杂草太多了,他就用这把刀来割杂草了!说起来他还真是设想周到呢!呵呵!”

“他只用它来割杂草而已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郁伯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好像卸下了什么心事,摇了摇头对我说:“没什么……小言在自己房里,你去看看吧!”

得到了郁伯伯的应允,我连忙兴哉哉地瞄向郁荆言的房门。

“不过只给你三十分钟时间哦,三十分钟之后记得再到伯伯这里来一趟!”说完,他慈祥一笑,带着那把瑞士刀,消失在过道里。

我头上滑下一排黑线……怎么搞得跟探监似的……还规定时间呢……

熟门熟路地推开郁荆言的房间门,见他正埋在书桌前不知道在看什么,那全神贯注的样子,竟然连有人进来了都没有发现,让大人我忍不住想吓他一吓。

打定主意,我偷偷地踮着脚尖溜过去,用头发胡乱地遮住脸,挂下“血红”的舌头,手指把眼睛斜斜地顶上去,直到把自己弄得跟巫婆似的恐怖才猛地探出头来。

“猜猜大人我是谁……”我学着电影里那种最能勾勒出鬼魅气氛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吹阴气……

郁荆言果然一惊,捂着一侧的耳朵猛地把背挺直,惊恐地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半晌才眨巴了一下眼睛,手飞快地塞进抽屉里,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

我没多在意,只是阴谋得逞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被大人我吓到了吧?哈哈哈哈哈,回魂,回魂,回魂啦……”

“兔、兔兔,你怎么来了?”他淡淡一笑,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看来刚才被大人我吓得不轻啊!

“嗯,郁伯伯带我来的呢!你的腿怎样了?膝盖还肿吗?……咦,你怎么坐在轮椅上?”

我这才注意到郁荆言坐的不是椅子,而是一张正正宗宗的轮椅!我愣了一下,连忙蹲下身想卷起他左腿的裤管,却被他拦下了。

“我没事!”郁荆言焦急地伸手推开了我,我一下子颠坐在地上。

“郁……郁荆言……”

我惊怔地抬头看他,而他却不自在地别开脸,不敢注视我的目光,似乎在为推开我的举动感到抱歉。气氛有点尴尬,而我的注意力却更多地停留在他别过的右脸颊上,上面由一个鲜红的手掌印……

“你的脸……”我没有多想,爬起来走近他,伸出手指抚向他的脸颊,心痛溢满心胸。

这次他没有选择逃避,而是正对上我的眼睛,笑了笑,但那酒窝却丝毫没有陷下去。

“爸爸打的……”他转过轮椅背对我,“因为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带走了他心爱的瑞士刀。”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一句:“我很讨厌那把刀。”

我听得出他说话时候的咬牙切齿。

“郁荆言,你不要这样说……”我从身后隔着轮椅的靠背轻轻地搂住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宽厚而有骨感,却有一种压抑着的颤抖,我心跳漏了一拍,不由得更加紧迫地抱住他,“你在嫉妒那把刀是吗?你爱你的爸爸,所以你讨厌你爸爸心爱的瑞士刀,因为你认为它夺去了爸爸对你的爱!还有,你爸爸打你并不是因为你拿走了他心爱的刀,而是因为你的离家出走,令他很担心!这些我都明白!”

我一股脑说完,却感觉他颤抖得更厉害了。其实当他背过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读懂了他的情绪。

他握住我交叉在他胸前的手,握得很有力:“我和爸爸之间,不是兔兔你所想的那样。我和他从来没有争执,却因为不曾试过交流而成为了陌生人,这种不知不觉之中形成的淡漠,你不懂!”

“我当然不懂,那是因为我没有爸爸,我爸爸很早就过世了!我不知道有爸爸是怎样的感觉……都说爸爸像大海,你一直看到的是海的风平浪静,却在某个你不知道的海域底下也曾有过死火山的咆哮!郁荆言,你曾经试图寻找过海的那种**吗?”

“……”

“我不想理解你讨厌你爸爸的理由,在这件事情上,你和安承夜,都太笨了……”

“呵呵呵……”不知过了多久,他轻声笑了起来,语气缓和起来,“兔兔好像一直都希望我和爸爸和好,是吗?”

我怔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嗯,是啊……”

“如果是兔兔的愿望,那我就尽力!”他放开我的手,把轮椅转过来看着我,脑袋微微一歪,显得很纯真而了无心事,“不过得等这段禁闭期结束了才行,爸爸还在生我的气呢!你不知道,最近我老是被爸爸关禁闭,情人节那天我突然离开是这样,开学那天没能去上课也是这样。还有刚才我给你打电话,唉,被人发现了,就被没收了手机,所以话没说完就挂断了,兔兔你不会生我的气吧?其实这些都是爸爸的吩咐啦,禁闭期间不让我和任何人有联系呢……”

他后面说什么我听不进去,我只知道有一句话在我心里反复回**——如果是兔兔的愿望,那我就尽力!

他怎么可以这么想?一家人相处融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怎么成了我的愿望呢?

他想错了,错得好离谱……

“对了,兔兔!我的腿伤不是很糟糕,只是医生太小题大做了,我很快就可以像以前那样走路了!真的,你不要替我着急!不信的话我走给你看!”

“不、不用了!不用!”

不顾我的反对,他执意从轮椅中站出来,拿过旁边的拐杖,撑在臂弯里艰难地走了一圈。

“你真厉害……”我勉强地笑笑。

看着他近乎执拗的坚强,我的心里好酸好酸。

Vol 4

“兔兔来了?坐吧!”

老管家吴爷爷领着我来了郁伯伯的书房,而郁伯伯也刚刚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满眼的疲惫,却还是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招呼我坐下。

“其实今天我让你来,是真的有点事情要跟你说说的,你不介意当个啰嗦的糟老头子的听众吧?”

听着郁伯伯这么滑稽的说法,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一点不介意!我更不介意你把你年轻时候如何叱诧风云的事迹讲给我听呢!大人我也可以鼎礼膜拜下顺便学两招!”

“啊哈哈哈哈哈!”郁伯伯大笑起来,两手交叉覆盖在肚子上,俨然是大boss风范,“好!好!那我就先给你讲讲那些风光事迹吧!”

“好哇!好哇!”我拊掌赞同。

“那要从我成立的第一个帮派开始说起,我的事迹要追溯到高中时代……对,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二十四年前……那时我也才十七岁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我凭着自己一点本事和正义感,创立了一个校园组织,不过这个校园组织如今发展很庞大,宗旨也和当初我建立时一样,保护本校学生不受外校人的欺负……这点我很欣慰……”

保护本校学生不受外校人的欺负?

怎么这宗旨听起来这么耳熟呢……就好像在说群青会一样……

郁伯伯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当时念的高中就是翔陵高中,至于那校园组织,你应该知道了吧?”

“群青会?!”我惊愕地叫出声来。

真的是群青会?这么说郁伯伯就是传说中群青会的第一任老大?!我的NNNNNN代前辈?!

天哪,太不可思议了!他简直就是神一般的人物嘛,学生时代就这么风光了,怪不得现在看起来这么有架势呢!我好仰慕呀!

“那后来呢?后来怎样?”我催促着他继续说。

“后来我毕业了,离开了翔陵高中,离开了群青会,把作为信物的‘骷髅印章’传给了下任会长,至于那‘恶魔印章’,就一直跟随我到现在,伴随着我一路走来。”

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手自然而然触摸胸前,隔着厚厚的衣服,还能摸出藏在里面的“恶魔印章”的轮廓。

搞什么飞机啊?“恶魔印章”明明在大人我这里呢,郁伯伯难道不知道吗?

“小姑娘,你在摸什么?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糟糕,被郁伯伯发现了我鬼鬼祟祟的动作了!那到底是拿出来……还是不拿出来呢……

我思想挣扎了半天,又看到郁伯伯像老鹰一样犀利的眼神,猜想他八成是心里明白了,于是就乖乖就范。

“那、那个……我也不知道‘恶魔印章’为什么在我这里……是一个黑衣人替他的‘少主人’交给我的,至于那个‘少主人’,我不认识……我不知道他是谁……”我越说越没底气,就好像做了偷窃之事,脸上不好意思地红起来。

“哈哈哈哈,小姑娘,你不要急,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郁伯伯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得我的神经一根根的快要绷断了,“那你知道‘恶魔印章’是怎么一回事吗?”

“嗯,知道!除了无条件的服从,还是无条件的服从,有了它,不管是群青会还是黑帮组织竹节盟,都要随时听命!”

“没错,它的效力就是这么大!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郁伯伯像是有意提醒我什么,一步步地引导我往一个方向走去。

“因为……它的主人身份不一般吗?”我把心里的想法小心翼翼地说出口。

“对,正是如此!因为不管是群青会还是竹节盟,都是我一手建立的,这个‘恶魔印章’就是这所有一切的见证!”说到这里,郁伯伯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傲气来,他不再是慈祥的大伯,而变成了真正的黑社会老大,令我不由得生出一丝畏惧。

原来……国内最大的黑帮组织……竹节盟……竟然是郁伯伯建立的?哇噻,这是什么来头啊?太可怕了!我怎么一点都没发觉!

郁伯伯的声音接着幽幽地传来:“至于那个‘少主人’,之所以要把‘骷髅印章’送给你,目的显而易见,是为了让你拥有这种庞大的号召力,只要拥有了这种号召力,你在群青会的势力才会永久地稳定。”

轰隆隆——轰隆隆隆隆——

一声闷雷,又一声闷雷!

知道我当初面临难以服众的困境的人屈指可数,可是经郁伯伯这么一说,我似乎能猜到那个“少主人”是谁了……“骷髅印章”在郁伯伯手中,而只有和郁伯伯最亲近才能拿到它,——那个人是他吗?是他吗?!

我惊慌地抬头,不敢直视郁伯伯,而郁伯伯却不眨不眨地盯着我,眼中的那丝玩味那么明显!

他都知道!他一定都知道!毕竟他那么厉害!

他今天想跟我谈的事情就是这个吗?

沉默半天,他又开口,声音缓而清楚:“小姑娘,我想我说了这么多,想必你已经有所思考,甚至有所联想……”

有所联想?

郁伯伯在提醒我什么?难道事情还不仅仅这么简单吗?还有多少事情是那“少主人”在暗中操纵的?

我的脑袋好懵,好多纵横交错的线条密布成一张巨大的网,乱了,看不清,摸不透!

“好吧,今天就说到这里。”看到我有些坐立不安,郁伯伯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慈祥,连皱纹里都仿佛融进了温和。

“嗯……好……我回去了……郁伯伯再见……”

我有些失神地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出书房的门,而身后却又响起郁伯伯仿佛漂浮在外太空的声音——

“他没有做错什么事,只是不应该这样活着。他应该走得坦****,就像他的笑脸一样简单明净,即使他的初衷并不是自己,而是为了喜欢的人。我的世界从一开始就太黑暗了,我不希望他闯进来,因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小姑娘,如果你能明白,请你拉他一把吧……还有小夜的事……唉……算了……”

我攥了攥拳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离开郁宅……

Vol 5

“兔兔大人!”小包子心情颇好地从后面冲上来抱住我的手臂,“没想到兔兔大人这么早就来学校了,太稀罕了!”

“切!大人我一向都喜欢起早,我最讨厌迟到了!”我手臂环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挺胸收腹走在校园里,以显示我威风凛凛的女侠气概。

“少来了,每次我在教室里都上了半节晨读课的时候,才看到兔兔大人贼头贼脑地溜进你们班的后门呢。”

“耶?”

我一惊,脚下差点打滑!

什么?原来大人我一向暗中进行自认为万无一失的绝世谋略,竟然都落入小包子的法眼了?哇噻,看来以后要改变计划了,小包子也成了大人我要警惕的一份子!

“诶!兔兔大人你快看,”小包子忽然摇晃着我的手臂,指着斜后方激动极了,“看,颜晓羽来了!不过她身边怎么又跟着孙一菲那只跟屁虫呀?以前还觉得她很酷呢,现在发现她好霸道哦!害得我每次遇见颜晓羽都不敢靠近……其实时间久了,我发现晓羽这人还不错啦,嘻嘻!”

晓羽……

自从医院里那次决斗之后,有两天没见了,她看起来还是老样子,温柔、端庄、美丽,时时刻刻都保持着淑女风度,一点都联想不起那天她哭得唏哩哗啦的狼狈模样。

不过现在看见她,我却想起另一件事来。

嘿嘿,晓羽,该归队了!

“嗨!早上好哇!”我热情地走过去,勾上晓羽的肩膀,尽量谄媚地对她笑……微笑……微微笑……

“兔……兔兔……有事吗?”晓羽打量着我的笑容,嘴角猛地一抽,却随即恢复了正常状态,脸上露出一个倩笑,手轻轻地把刘海抚弄到一边。

“奚兔兔,你又来找茬?!”

孙一菲及时地跳出来把我从晓羽身边推开,气势汹汹地双手插腰,像泼妇一样站在我面前,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就居高临下地藐视我。

我攥了攥拳头,正计划着把她打飞,可忽然又松开手,对一边的小包子勾勾手指头。

“她,就交给你了!”

给小包子安排好任务,小包子的眼睛里顿时放射出欲望的光芒,唯留下孙一菲一个人木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我走到一边。

“嘿嘿,你的对手可是我哦!我跟着兔兔大人学了很多武功,我正愁着没有练手的机会呢!今天你来得正好,看在曾经做过两天朋友的份上,我下手会轻一点的!”

“包包包……包玉儿,你疯了吗?你竟然胳膊肘子往外拐,背叛我们的晓羽大姐!”

“你错了!我只是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宿主而已,不是背叛!好了,不要啰嗦,接招吧!呀哈!”

“啊!不要打我眼睛,我的眼睛最漂亮!!”

……

“兔……兔兔……这样……不太好吧?”晓羽看着面前两大恶女争斗的惨象,脸吓得苍白!

“没事没事,小包子有分寸的,怎么说都是大人我的徒弟嘛,大人我怎么会砸自己的招牌呢?”

“可是孙一菲的声音听起来好惨……”

“放心啦,不用管她们了!大人我有事要和你商量呢,我们边走边说吧!”我赶快把晓羽拖进教学楼里,亲昵地牵过她的手,凑近她说,“晓羽,我们还是朋友吧?如果是的话,就回来吧,重振兔子大军很需要你哦!”

“兔兔,你还是小孩子吗?兔子大军?你不觉得听起来很傻气很幼稚吗?”晓羽脸色忽然一变,挥开我的手,径直往前走去,“而且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不是朋友,从来都不是!”

哇哇哇,晓羽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啊,看她连耳根都红了,明明还是很想回来兔子大军的嘛!

“好好好,不是朋友就不是朋友,大人我明白啦!”

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却见她气急败坏地回过头来。

“你!……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听起来根本不是如她说的话那么锋利。

“哈哈哈哈,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大人我逗你玩的呢!”我追上去再次牵她的手,却被她较劲地甩开,“其实兔子大军只是个代号而已,我们四个人都是朋友,友谊才是最重要的啊!”

晓羽忽然一怔,脚步顿了一顿,撇开脑袋,闷闷地嘟囔道:“我还没有忘记失恋的滋味呢,友谊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她彻底地挥开我,快步往前走去。

失恋?

晓羽是说她和安承夜之间吗?

唔……郁闷……失恋跟大人我的兔子大军有什么关系呀?爱情归爱情,友情归友情,根本是两码事!

嗯……大概是她的心情还没转好吧?哦呵呵呵,如果是这个原因那就太好了,等她心情恢复了,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我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那大人我等你的答复哦!”我双手拢在嘴边,对她笑嘻嘻地大喊。

晓羽没有回答,走路却更快了,身后还“噗噗噗噗”地直冒着烟。

哈哈,她别扭的样子还真可爱啊!

“什么事情笑得这么开心啊,野兔子?”

我的背脊一僵,笑容打住,脑中的警铃虽然反复地响着,但脚下却像扎了根似的不能动弹。我眼睛往旁边一斜,一只骨感分明的手正绕过我的右肩搭在左肩上,骨节清晰,手指修长而白皙……

怦咚!怦咚!怦咚!怦咚!……

“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我的脸颊。

“我没、没脸红!”我推开他的手臂,闪到走廊的角落里,指着他磕磕巴巴地问,“你你你……你怎么不在医院里好好待着,来学校干什么?”

“唉……不是我不想待在医院里,只是某人在两天前说话不算数,留下一句不负责任的话就弃我而去了!我伤心得很哪,所以特意来学校里找某人问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安承夜装作很痛心的样子,手抚前额摇了摇头,不停地长吁短叹。

有那么严重吗?

我尴尬地咧了咧嘴:“那天我有事嘛……”

“有什么事?”安承夜突然收起悲伤的表情,一脸正色地盯着我,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告诉他是郁伯伯来接我离开的?不行不行,他好像不太喜欢郁伯伯……那告诉他我去见郁荆言了?嗯……好像也不行,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改善许多,但是……呃……总觉得有哪里不妥……

不过到底有哪里不妥呢?想不通……

我还没有想出确切的回答,那只催命鬼又在催了:“快点老实交代,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其实是……跟你没关系的事情!”

“那我想表示下关心行不行?”

“不用!不用了!”我一口回绝。

“但是,我总有权利知道自己第二次被爽约的原因吧?”

觉察到一丝异样,我停下脚步,回头对上安承夜波澜不惊的脸,却意外地发现他的眼中的波涛汹涌。

他在生气……

见我没说话,他骄傲的眉峰不悦地上扬,忽地转身离开。我焦急地冲上前去拉住他,把他拉得回转过来:“那天我去了郁荆言……不,准确来说,是郁伯伯家里,是你爸爸让我去的!”

我脑海中忽然闪过郁伯伯与我的谈话来,虽然他没有多谈及安承夜,但是他最后一句话说明他在心里还是十分在意安承夜的吧?

安承夜愣住了,面无表情,却一下子冷笑出声:“哈哈哈哈……我爸爸?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应该告诉过你我并不承认这个所谓的‘爸爸’!所以不要说成是‘你爸爸’!”

我没想到安承夜的反应会这么大,我早已惊怔在原处,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双手插进裤兜里,收起笑意,面无表情:“有些事情,也许没有谁对谁错,可是这其中的嫌隙却永远都弥补不了。野兔子,我希望你明白我的想法。”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不管是安承夜,还是郁荆言,他们都是漠视亲情的笨蛋!

他对我露出一个苦笑,转身离开。我又叫住他:

“安承夜,你不上课吗?”

他转过头挑了挑眉峰:“你是说那些简单的高一课程吗?哈哈哈哈……怎么说呢?我重读高一只是为了腾出更多时间休息,凭我的资质不上课也没关系。野兔子,你那秀逗的脑子一定没有转过来吧?”

他挥手帅帅地敬了一个礼,恢复了往日的开朗,消失在校园中,而我却被他气得抓狂!

Vol 6

天空下着乌蒙蒙的小雨,我一下公车就把连着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在雨中埋着头一路狂奔。

好不容易认清了去郁荆言家的路,却碰上下大雨,真倒霉啊!最近怎么老是下雨,老天爷一定跟大人我过不去!

砰!

不经意间撞上什么东西,感觉自己被罩进一个灰影中。

“跑这么急干什么?小心摔着。”

我抬头,郁荆言正右手撑着一把伞,左手拄着拐杖,笑脸盈盈地低头看我。

“如果你刚才跑得再猛一点,我可就要被你撞倒了呢!”

“是吗?哈哈哈哈,对不起啦!”我不好意思地摸摸湿漉漉的刘海,接过郁荆言手中的雨伞高高地打起,“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接你啊!对不起,兔兔,这么糟糕的天气还让你过来,不过我有两个惊喜要给你看哦!”他洋溢着灿烂的笑脸,小酒窝在像我招摇,难得的,连两颗小虎牙都露出来了。

可是看着这样的郁荆言,我却恍恍惚惚的,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他真的还是我印象中那个纯净的玻璃人吗?如果不是,为什么他看起来是这么的单纯……透明?

“兔兔,你在看什么?”一只手在我面前挥了几下,拉回了我的思绪。

“啊,没、没什么!”刚才发呆的时候我竟然一直盯着郁荆言的脸在看,怪不得他的脸现在好红好红,就像可爱的樱桃一样,“你说有两个惊喜要给我看?是什么?”

“秘密哦,待会儿就知道了!”

哈哈哈哈,还跟大人我打哈哈呢!我配合地没有追问,扶着他慢慢走在雨中。不过他好像还不是很适应用拐杖,所以我扶得好吃力呀。

“兔兔,你把伞打得太低,遮住我的视线了!”

“真的呢!可是我的手已经完全举直了,都怪你长得太高了!”

“呵呵,是吗?”

“是啊!哈哈哈哈……”

随意地聊着天,很快就走到了郁荆言家宅子前面。不过郁荆言没有直接往屋里走,而是带着我拐了个弯去了后面的庭院里。

哇噻!没想到这么西式的大宅子的庭院中,竟然盖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八角亭呢,白墙红柱绿瓦,锦花拥簇,好一个雅致的世外桃源啊!

“兔兔来了吗?快进来坐,外面雨大!”亭子里,郁伯伯一言就看到了我们,笑眯眯地向我们招手。

收起伞,我兴哉哉地跑到石桌前,发现石桌上竟然还摆着一局没下完的棋局!

“小言啊,这盘棋还差几步哪,我们接着下吧!”

“好的,爸爸。”

没有多招呼我,郁荆言在郁伯伯对面坐定,把拐杖放在一旁的石凳上,进入了对决状态。

面对面的两个人都紧锁眉头,一副凝神思考的样子,好专注好专注!

不过这棋局大人我看不太懂呢,虽然是黑白两种颜色的子,但布局宽泛而零散,不像是大人我最最擅长的五子棋。

“我猜你们是在下围棋吧!”想了半天,我终于说出了我的猜测。

“嘘——”

两个人齐刷刷地把手指竖在嘴唇中间,示意我安静……

呃……我一惊,傻愣在原地。

太不可思议了吧!他们两个能坐下来一起下盘棋我就觉得很惊讶了,没想到动作还这么统一,真不愧是父子呢!

我在一边傻愣愣地观战,却见郁伯伯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对不起了,爸爸!我还要‘落井下石’呢!”郁荆言不紧不慢地扮演老谋深算的“笑面虎”角色。

“看我不杀你个回马枪!”郁伯伯意气风发,得意地掷出一子。

郁荆言像是料准的样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一步,你走不过去!”

郁伯伯眉头一皱,琢磨地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说道:“小言,你相不相信三子之内你就落败了?”

“不信。”

“为什么?”

“因为这一子之后你就输了,爸爸。”

喀嗒——

郁荆言落下最后一颗棋子,气定神闲地抬头看向郁伯伯,笑容中浮现出一丝得意之色。

“好!下得好!哈哈哈哈……”郁伯伯豪迈大笑,走过来拍拍郁荆言的肩膀,又突然对我说,“兔兔也来下一局吗?替我杀杀小言的锐气!”

“我?我吗?可是我不会耶!”我指着自己的鼻尖,很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呵呵……”

虽然我不懂围棋,但是看他们你来我往互相厮杀的情景,我只是一愣一愣的,一点也揣摩不透,反倒被他们那种慑人的气势惊得杵在座位上,到现在才回过神来。

“不下棋了,爸爸,我要带兔兔去个地方呢!”郁荆言拄起拐杖勉强地站起来,笑着牵过我的手,“雨停了哦!”

“要出去玩吗?去哪里?”我眼里散发出亮晶晶的光芒,总觉得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呵呵,一个好地方!”郁荆言再次故作神秘,眨了眨眼睛,却忽然换成一脸绯红,“不过,兔兔……我想坐轮椅去,能不能麻烦你推我去呢?靠着拐杖走路,我实在不太习惯……”

“哈哈,当然可以啦!轮椅在哪里?在你房里吗?我去帮你推过来!”

“嗯。”

我跑出亭子,很快就没入郁家大宅,走进郁荆言的房间里。

啊,轮椅就在书桌前呢!

我走过去正要推着轮椅调个头推出去,忽然一道光线一闪,扎得我闭了一下眼睛。

咦……奇怪,那个没有完全关上的抽屉里有个发光的东西呢!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郁荆言匆匆往抽屉里塞东西的情景,好奇心促使我忍不住拉开了抽屉,却有一只锃亮的宝蓝色旧手机映入眼帘。

“这是……”我的心脏漏了半拍。

飞快地将这只手机藏在口袋里,我头也不回地推着轮椅走了出去。

“啊,雨后的空气好新鲜啊!呵呵……”郁荆言在轮椅上伸了个懒腰,笑得连眼睛都弯成一轮下弦月了,“你觉得呢,兔兔?”

“是啊,真难得,没想到你家后面还有这么一个好地方!”

我推着郁荆言缓缓地走在一条柏油马路边上。

这条傍山而行的马路,鲜有车辆开过,清静而清香。枝头落下一滴未干的雨水,打在麻雀的翅膀上,麻雀抖了抖翅膀脆脆地叫了几声。几次春雨过后天空越发明净了,倒映在路边浅水湖中,湖水澄清透亮。岸边是鳞次栉比的各色花草,报不出名来,看起来却格外赏心悦目!

而最引人瞩目的就是映得满眼都是的大山了!独独的一座矗立在马路的尽头,不如南苑山高大,却小巧玲珑的很俊俏,看起来就像一个……人?!

“郁荆言,你快看,那座山长得像不像人呀?”我又蹦又跳,又惊又喜,指引着郁荆言看那座山。

郁荆言轻轻一笑,回头对我说:“兔兔的眼光真好,那就是我要给你的第二个惊喜哦!走到前面指示牌的地方,那里的视角很独特呢!”

“真的吗?”

“嗯,真的,到那里你就知道了!啊,就快到了呢!”

我不由得加快脚步,像快点看到郁荆言给我的第二个惊喜。

“哦,对了,你既然都说是第二个惊喜了,那第一个呢?”

“呵呵,兔兔没有看到吗?那就是我和爸爸和好啦,这不是兔兔的愿望吗?”

我脚下一顿,听到郁荆言心情颇好地又说:“这几天爸爸总是一早就拉我起来陪他下棋呢!我不骗你,现在我和爸爸的关系真的很好哦!我常常会试着站在爸爸的立场上去换位思考,我想爸爸也是这样的吧!呵呵,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很好对吧?”

“你是真心和郁伯伯和好吗?”我心底划过一丝欢喜,低下头看他。

“对啊,是真心的呢!我以为我办不到,可是还是办到了!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的想法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呢,呵呵呵呵……”郁荆言抓抓脑袋,有点为难地思考着,像解不开数学题的小学生一样,可爱极了。

我开心地笑出声:“哈哈哈哈,这就证明了大人我是你的明灯啊!看吧,和自己的爸爸和好是件多大的好事啊!哈哈哈哈……”

笑完了,我恶作剧心起,把他的头发柔得像稻草一样乱糟糟的,搞得他气急败坏地大声嚷嚷起来:“不要抓我头发,兔兔!形象!形象!……”

边走边玩了半天,终于走到了郁荆言所说的指示牌前。

“到了耶!”

我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吐出来,却被郁荆言兴奋地拽着手摇晃起来:“兔兔,你看!看那座山像什么?”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最初看到的那座山不远不近地正好伏卧在我们面前。狭窄,高挑,越看越像一个人了!

“一个女侠!身后还缚着一把宝剑!”我惊呼出声,又兴哉哉地跑到另一个角度,“哇噻,不得了了!从这里看,那个女侠挥舞着蛇鞭呢,好飘逸呀!郁荆言,你快过来看,好酷!”

我向郁荆言挥手了半天,却见他但笑不言,这才想起来他正坐在轮椅上。于是我飞奔过去,把他推了过来,推得跟火车一样快!

“慢点,兔兔!地面很颠!”

“你看到了吗?那根蛇鞭在女侠周围舞来舞去的,很帅气哦!”

“我早就看到了,所以今天特意带兔兔过来看,我知道兔兔一定很喜欢!”

“嗯,我喜欢,我很喜欢!我想你上辈子一定是大人我肚子里的蛔虫!哈哈哈哈……”我蹲在郁荆言的轮椅前面,抬头迎视他充满笑意的脸。

“既然兔兔这么喜欢,那我把这座山送给兔兔,好不好?”

“送给我?”我指着自己,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在开玩笑吗?山怎么可以送人呢?”

“可以呀!”郁荆言歪了一下脑袋,那样子不像是在说笑。

他伸出两只手,分别竖起大拇指和食指,合并成一个矩形的框子。

“你看,”他把框子挪到我的眼前,面对着山,轻声说道,“喀嚓!好,拍下来了,这张照片以后就是兔兔的了!”

“噗嗤——”我喷笑出声,原来是用手来“拍照”呀,大人我也会!

“喀嚓!我也拍下来了!这张照片以后就是你的!”我学着他的动作也把手指框在他的眼前。

“谢谢兔兔,我会把‘照片’收藏好的!呵呵呵呵……”郁荆言开心地笑了,眼睛亮闪闪的仿佛充满了感激,轻柔地抓过我的手指“照相机”,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我一怔,见他对我浅浅地笑着,笑意浓郁,却忽然蒙上一层淡淡的忧愁,充斥在眉眼之间。

“那个……我……呵呵……”他干笑了两声,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要说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吞吞吐吐地假设着,目光忽然撇向别处,手用力地攥紧我,沁出薄薄的汗意,“我永远也站不起来了……你会不会离开我……”

“你……不要吓唬你自己!”我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硬是打断了,我慌乱地想抽出手,却怎么也抽不出,郁荆言正紧迫地盯着我,好像在期待些什么。

“你只是跌伤而已,而且……而且你也说过,你只是膝盖上磨破点皮,不会站不起来的!不会的!”我一急,眼泪就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了。

我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如果郁荆言的腿伤真的不严重,那早就应该恢复了,更不会到今天还只能坐在轮椅上!难道……难道他真的……真的……

“我只是说‘假设’,你不要哭……”一只略微冰凉的手替我揭去了从眼角滑下的泪,“对不起……”

我猛地抬头看他,却见他褐色的瞳孔里,满满地倒映着我的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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