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叔,青舞也在这里,可不能让她看到你出现在此处!”
未澜忽闪了两下眼睛,看了眼出口,要想个法子让赵昳小皇叔尽快离开恒安,宅子内外都是他的人,万一他知晓拾玖是一杀死士而且还是齐渊之子,只怕谁都保不了拾玖的命。
“不妨事,红楉已经将她迷晕,此刻应该已经送出宅子了!她还不足为虑,她想拿到太子的罪证,怕是还嫩了点……我只是觉得奇怪,赵甫怎么会只派赵青舞来,这么重要的事,未免太儿戏了!”他太了解姓赵之人,宁王赵甫和庆王赵寅对此势在必得,好用它来威胁太子……
未澜笑道:“我不是来了,还有殷若浊,他也来了……”
“他居然也来了!”赵昳想想也在意料之中,殷若浊有经世之才,定能得赵甫重用,“我也是刚到,裳儿就带我来见你了,很多事也没来得及细说,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再说吧!”
“什么事?”未澜问道。
早知道他说为见自己不过是好听的话罢了,给他些薄面不点破他,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未澜在他背后狠狠瞪了一眼,当面可是不敢的。
“薛渐白手中的太子罪证,”想得到那个东西,估计还要未澜亲自出马,那老家伙很是小心,贺平琨照顾他这么多年,却只知道有这样东西在,却不知被他藏于何处!
“你说罪证是在薛老手中,不是在贺平琨手中吗?”
“贺平琨至今没有拿到手,薛老虽然信任贺平琨,但事关国本,他没告诉任何人藏在何处!”
竟被这贺平琨骗了,手中什么都没有,就凭着一身孤胆,居然把自己唬过去了……
石门之外的两人面面相觑,拾玖有些心虚,忙回避了开。
袁裳猜他心有顾忌,看着四下无人,“你的事,我没告诉王爷!”
拾玖哑然失笑,青衣盟的女子都是这般袒护外人的吗?乐玄如此,袁裳亦是如此,未澜更是如此……
“多谢袁姑娘……”拾玖心中暗暗松下一口气,袁裳应当不记得两年前发生的事了,前年去练百戏确有其事,那时候牙婆为了养活一大院子的人,除了打家劫舍犯法之事,几乎都让他们做遍了,练百戏时碰到了最耻辱之事,不提也罢!
上次见文拾玖他手握鱼骨剑,气势汹汹,勇不可挡……可是现在这畏首畏尾的模样,当真是同一人吗?因为他是未澜的人,所以一直没敢仔细瞧他,现在好好打量一下,倒有几分眼熟:“我们之前见过?”
“当然没有,袁姑娘貌美无双,若是见过,我定会……”
突然身后传来石门大开的声音,未澜正笑脸盈盈地看着他们二人,只是这笑颇是惊悚,她经过拾玖面前时,那阴风习习让人背脊发凉!
拾玖乖巧地跟在她后面,未澜突然停下了半步,微微侧过头,戏谑道:“我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会和女子搭讪……”
“不是的……我……”拾玖真的是有口难辩,正焦急着,突然意识到难道未澜在吃醋,心中不禁明媚起来。
袁裳刚欲上前解释,被赵昳拦了住,示意她噤声。
未澜放慢步子,与拾玖并肩,瞥过他一眼,他居然闷着笑偷看着自己,霎时面色绯红一片,方才的怒气顷刻消散,心中只剩下懊恼:他和别人如何与自己有何干系,凭什么过问!
想到此处,步伐加快了些,入了薛老所在的密室之中,他紧闭着眼睛声声哀喘着,大限怕是将至。
戚七将最后几片苦地参熬煮成汤汁,一点一滴喂入薛老紧抿的嘴唇缝隙中,汤汁顺着细缝渗了些许进去,大多滑过脸颊落在脖子下垫的方巾上面,他们用尽了法子掰开薛老的嘴,“这可如何是好?”
赵昳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还不能死,“用夜乌丸救他性命!”
“可是药都喂不下去,更遑论夜乌丸了,”贺平琨用方巾替薛老擦拭着嘴唇,早知薛老熬不过这一劫,就不该听他的话,应当偷偷给他服下夜乌丸。
人死之前无非吊着一口气,而薛老的冤气甚重,“薛大人,你的冤情会有人帮你洗雪,”拾玖大喊了一声。
薛渐白猛得抽搐了一下,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又回到了十年前洪水围困的时候,无数百姓被巨浪卷走,他却生生立在那里,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
他缓缓睁开了眼,戚七忙将苦地参喂他喝下,薛老只觉得周身都松快了下来,要坐起身来,将面前的人看了一遍,当看到赵昳时,眼神突然热忱起来:“罪臣薛渐白参见玥王殿下!”
赵昳有些意外,明明是初次见他,他是如何得知自己就是玥王,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之事,“既然你知我是玥王赵昳,应该猜出了我此行的目的,把你手中握有的证据交给我……”
“玥王殿下莫急!人年轻的时候,容易因为一时意气,失了本心,等到临死之前才会恍然顿悟,一切的名利都是虚妄,无数的人为了那些虚妄逐鹿一生,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薛渐白的面色红润些,印堂之处越发的黑,只是回光返照,戚七递过来夜乌丸,他摇了摇头,“莫要浪费在我这将死之人身上!”
赵昳面如冰霜:“薛老,当初是那三人害你蒙不白之冤,妄图以你做替死鬼,现在你唯有将罪证交给我,我方有机会替你翻案,难道你就甘愿死得不明不白?”
“我一直以为名声重过天,爱惜声誉重过自己的性命,所以我苟活了这么多年,只想待有朝一日洗刷冤屈,留得身前身后名……不过我现在已经想通了,不该为我一人之名,再掀波澜!”薛渐白眼神突然充满了光亮,身体的坠重感越来越弱。
“不管耗时多久,哪怕翻遍恒安的寸土,我也要找到!”赵昳坚定道。
薛渐白见他戾气太重,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他侧目看向未澜:“我知郡主也是为此而来,平琨与我说过,郡主和太子亲如父女,把证据交予你,我能放心吗?”
突然说要交给自己,未澜还恍惚了片刻,道:“我定用命护着!”
薛渐白老怀欣慰地点了点头,笑道:“那便不能交给郡主了,郡主绝代佳人,我不忍让你成为权谋之下的牺牲者!”
未澜听他这样说,也不知该是喜还是愁,“若能护住太子,我死不足惜。”
赵昳怔怔地看着未澜,明明自己才是她最亲的人,可是为什么她要选太子,而非自己,心中那团怨火越蹿越盛。
“你!”薛渐白突然指向了拾玖,在场之人无不瞪目咋舌,不知这薛老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他微微抬手招拾玖到跟前来,拾玖看了眼未澜,之后走到了薛老的床边,微微俯首:“薛老,有何吩咐?”
“他们根本不知什么是民间疾苦,但你知道,你也一定知道国家安定才是民生之本,你凑过来……”
拾玖明白薛老说这些话的用意,他附耳过去,将薛老说的话一字一字记在了心中,确定薛老说完,才立直了身体,恭敬行了礼。
薛老终于放下心来,重重舒了一口气,只是再没提起下一口,手滑落在**,戚七上前摸着手上的脉象,却怎样都摸不到,又摸着颈间,终究他还是去了……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泪沾青衫。
贺平琨跌跌撞撞上前两步,跪在了戚七身旁,看着薛老那安详的模样,松了一口气,原先他不知自己把这些人招来到底是对还是错,但现在看来薛老应该是了了心愿了。
其他人皆涕泪俱下,伏在地上送薛老最后一程。
赵昳一直死死盯着拾玖,刚动了半步,被未澜拦了下来:“薛老尸骨未寒,难不成你要在这里动手吗?”
赵昳就算再铁石心肠,他也不会选在此刻动手,一把拉着未澜出了密室,拾玖拜别也跟了出来。
踏出假山洞穴前,赵昳接过袁裳递给他的面具,出了洞穴才狠狠松开了未澜的袖子,有面具遮挡还是可以感受到他满腔怒火:“我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
未澜将拾玖护在身后:“有我在,你伤不了他!”
赵昳长笑了一声,扬长而去!
时苑和邢镜留下待薛老的后事处理完,要将贺平琨他们逮捕归案。
拾玖和未澜漫步走着,两人皆无声。
而月见则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看方向是往秦府去。
拾玖开口道:“你不问我?”
“不问!”未澜轻轻笑道,“但你可否答应我,不要把它交给我父王……”
“不会!”拾玖斩钉截铁道。
之后又是无尽的沉默,直到秦府门口,碰上了丰谷,他猛得冲上前来一把将文拾玖圈住:“丰年,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拾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大有一种安慰孩童的语气:“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
丰年松开了怀抱,擦了擦激动的泪水,这才注意到拾玖旁边的女子:“这位貌美的小姑子是?”
拾玖冲着他眨了无数的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怎料他统统视而不见……
拾玖沉了一口气道:“这位乃是未澜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