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山路更加崎岖了,此处茂林郁葱,倒是藏匿的好地方,拾玖从地上捡起一根稍微趁手的粗树枝,用手中的鱼骨剑将多余的部分尽数削掉。
“你为何把剑做成鱼骨的模样?一般都是使长剑,你这鱼骨这么短,两厢交锋便失了先手!”未澜不解道。
“当年我被困在箱子里,若非有鱼混乱撞入,只怕我熬不过那六日,生吞活剥就着血下肚,在河面上浮浮沉沉,总算捡回来一条命,”明明这些苦楚都是他自己受的,他却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
“若我是你,怕是这辈子都不敢再食鱼了!”未澜强咽下心口的翻腾之感,慢慢抚顺了气。
“鱼骨剑我只做防身,并不想用它来伤人,可有时候人生总由不得自己来选,”拾玖将手中的鱼骨剑滑至指尖最有力的位置,感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繁密的脚步声,“你不是他们要对付的人,待会离我远点!”
未澜还未回过神来,只见四周黑压压一片人行包围之势,她忙躲到拾玖怀中:“这些是赵昳小皇叔的人,你快挟持我,用我的性命要挟!”
拾玖微微侧过头去:“他们伤不了我!”
突然胸口一阵猛烈的刺痛生生将身体撕开,那个怀中之人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到那些人身边。
拾玖低下头看着插在心口上方的青天簪,唳原隐在其中发着幽暗的光,他嘴角露出了笑意:“谢谢你......把青天簪还给我!”
“这青天簪上喂了毒,今日就要你命丧此处!”未澜不禁全身发抖,眼波却平静如一面镜子,既心狠又决绝。
拾玖低垂着眸子,胸口似被无数的力道扯着,难以透过气来,喘着粗气起伏甚大:“我的命不重要,取了便取了!只是你不要和他们为伍,他们所图太大,随时会要了你的性命!”
未澜目光闪动了一下,自己的命没人会在乎的,没有!她重声道:“告诉我罪证在哪?”
“我是为了你好,这件事你不该被牵连进来,所有的危险我愿一人承担!”
“我此行到恒安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份罪证,你难道不知晓吗?这些时日我与你不过是虚与委蛇,你还当真可笑,以为我赵未澜会喜欢你这么卑贱低下的奴才......”未澜嘲笑道,“你快把罪证交给我,兴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我死了,那份罪证再难现世,如此也好,”拾玖用力拔出了青天簪,伤口的血汩汩流出已呈暗红色,他颓然得跪坐在地上,抬头望了眼湛蓝色的天际,真的好美,若是这样死去,可还有遗憾:有,当然有遗憾!还没有和她携手走遍山河大川,还没有告诉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还没有亲口对她说,爱她......
拾玖突然圆睁开眼,用手点在心脉之上,“不过,要杀我,你们这些人怕还是不够!”
里里外外的人将文拾玖围得水泄不通,而他此刻又受了伤,那些人只觉他是垂死挣扎,六人拔出剑向拾玖这处劈来,拾玖一个翻腾落在他们的身后,一脚踹中离自己最近的那人背后,那人直扑了出去,将其中两人压倒在地。
手中的鱼骨剑锁住一人剑尖,就着剑尖旋了一圈,那人手中的剑受到一个重力,脱手了出,而后被自己的剑柄正中胸口,一口闷血直喷了出来。
见六人都不是文拾玖的对手,内圈的人一拥而上,三十几人齐齐朝着拾玖砍来,拾玖一个旋身扫起地上的落叶,踏上叶子飞身到了枝干之上,只见在众人之后是一个戴着面具穿着青袍之人,那人隐了自己身上的味道,辨不清身份,而青袍身侧是一个白衣带着银面具的女子......他正沉思着,一道剑光从左侧方扫来,他半斜过身一手撑在枝干之上,一脚落在那人身上,将他踢飞出数步之远。
再一次落在人群里,数道剑力齐刷刷横扫千军而来,他掷出了鱼骨剑,那鱼骨剑在他们面前犹如飞旋镖一般,将那些利剑纷纷折断,拾玖从他们之中穿行而过,身后便黑压压倒下一片,甚至瞧不清他有没有出手,只听到骨断之声,重重栽倒之声,闷哼声,痛嚎声......
还有几圈围着的人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根本无法近文拾玖的身,此刻他还受着伤,功力之高,匪夷所思。
白衣女子从众人身后飞身而来,白衣翩跹犹如白莲盛开的那一瞬,乘着光,与万物掩映之下更加光彩夺目......即便夺目也不曾乱了拾玖的心神,她的剑从拾玖的身侧划过,反手削去,拾玖的鱼骨刺盘住了她的剑锋,正常人反手都会失了力道,而面前的女子反手力道不减反增,拾玖扣住她握剑的手,从她剑下蹚过,自己的手倒被她反手扣下在身后。
耳边一声低语:“她平安无事!”
拾玖片刻不曾乱神,骤转了手的方向,圈在身后那只手中滑出一把鱼骨剑,把握的分寸丝毫不差,从扣压住自己的那手中滑溜得挣脱了开,以鱼骨剑带势,让她不敢再下手擒住自己的手。
拾玖的筋骨奇软,非常人所能达到的极限,这一点许多人不知晓,小时候狭小的箱子非但没有给他留有阴影,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要躲在箱子中才安睡,箱子是他所有认知中最安全的所在。
青袍之人的眼神之中满是震惊,若再如此拖下去,怕是只有等他毒发身亡,这么多人才能拿下他,这些本就是自己聚集的乌合之众,拿来震慑山匪还有一点用处,但在高手面前,只能用来消耗对方一些体力。
他将长剑架到未澜的脖子上:“文拾玖,你不愿用赵未澜的性命相要挟,可我不在乎,今日留下两样,我保证赵未澜安然无恙。”
拾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偷袭自己的人,一拳击下,目不转睛逼视着穿青袍之人:“你要什么?”
“证据和你的命!”青袍将剑狠狠刺向了未澜的腹部。
拾玖向前进了半步,看他的剑落回未澜的脖子处,不敢再有所动作:“若她是未澜,方才你的那一剑落下,你的命也没了!”
青袍之人半点没有意外:“我知道你看出她不是赵未澜,可是真正的赵未澜也逃不过我的手掌心,我可以让她有无数种死法,或许也可以让她和卫妃娘娘一样,凌迟处死!”
红楉捂着腹部,瞪着猩红的双眼,咒骂道:“他不会允许你这样对待主子......”
青袍人一把拽住红楉的衣口,凑到她的面前,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喷在她的脸上:“记住你的身份,如果想活命就给我闭嘴!”
红楉被痛甩了开,她抬眼看着文拾玖,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只是自己和主子神似,这么多年她假扮主子,还从未被识破:“你如何得知我不是主子的?”
“从你一开始出现!”
“一开始?”红楉有些震惊,她自信自己并未露出破绽。
“卯时天还未亮,一辆马车停在路中,目标太过明显,未澜她是会如此,她原本也是打算如此,但她给我纸条上写得却是辰时……是我从她袖口中偷偷换走她写的另外一张字条:卯时,秦府东院墙外左街口……她本来的计划就是卯时在那等,等一个假扮我的人,带他引开所有人,等到辰时我到东城门外,托个人报个信,保我安然无恙!”
拾玖早就洞悉了未澜的计划,而丰谷就是她找来要假扮自己人,丰谷昨日说出的话着实不像他的个性,他定然是知道些什么,晚上竟然要和自己同寝,暗中下了醉凝香,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因为卯时的字条就是给身边的红楉看的……若真是未澜,她发现赴约之人是我,定然会改变计划,因为她知道前路都是埋伏!”
“既然你猜到我不是主子,知道前路都是埋伏,为何还随我出城?”
“她既然没有来,说明她被控制了,我知道你们不会伤害她,但若是情况危急,那便说不好了!我按照你们说得做,至少可以保住她……”
红楉露出欣慰的笑,计划败露,却前所未有的轻松,主子终究没有看错人。
方才的一番打斗,虽然护住了心脉,但毒血已慢慢渗透到四肢百骸,此刻眼前已是一片晕眩,步子都有些站不稳,踉跄了两步,单跪在地上强撑着身体。
“如此结局再好不过,我死了,证据随我一同消失,终究我守住了对未澜的承诺,”拾玖侧身倒了下来,那蔚蓝的天空映入眼帘,能死在这蔚蓝的天际之下,也算是圆满了!
拾玖的眼皮分外的重,缓缓得闭上了眼睛……
“放了他!”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那人穿过人海,接住了白衣银面女子扔过来的玉瓶,倒出一粒,喂入了拾玖的口中。
看见面前的人,面色渐渐恢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猛得转过头去,看着那个穿着青袍之人,狠戾道:“我说过不要动我的人,否则我会跟你同归于尽,圣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