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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三章 凤栖梧兮

2026-02-25 02:52作者:苍兰香墨

提要:风兮翱天际,凤兮归桐宁。

咸康八年,六月十六,深夜时分。

长干里的一家香铺突然传出一声巨响,而后,燃起了一场滔天大火。幸得建康府衙和武卫军反应迅速,及时出动将大火扑灭,未曾波及长干里其余众人。

只是可惜了这“天下第一香”的隐香斋,在这场大火中尽数化为灰烬,连那“天下第一香”的匾额也烧成了焦炭。焦炭匾额下,压着一具同样已成焦炭的尸身。

就在大火当夜,新后临盆,诞下了一位粉雕玉琢的公主,时人皆知,她被封为“安和公主”,新后却唤她,“回儿”。

半年后,新年已过,皇上登基半年有余,改元建元。

又过了八个月,皇后终于诞下了建元帝的长子,随即被立为太子,取名“聃”,字彭子。

又过了半年,建元二年,建元帝再次“因病”驾崩,谥康皇帝。

皇后褚蒜子作为太后,擦干了眼泪,怀抱着年仅两岁的太子聃,一步步,踏入了朝堂中,终是走上了青史所给她书写的命格。

五年后的一个冬日,年仅七岁的安和公主,不幸夭折。

那一日的康献皇后,坐在殿门处,抱着已经僵冷的女儿尸身,枯坐整整一夜。所有前尘往事,似都随着刺骨的北风,尽数消散。

第二日,太后擦干眼泪,再次坐上了朝堂。

也许,牺牲掉所有以安天下宁和,便是我此生,注定的宿命。

她眼神清冷,目视着跪伏在殿中的文武百官,明明方才二十出头的年岁,她却已心如死灰。

“平身!”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口中飞出,遥远又陌生。

随着康皇帝驾崩,庾氏一门逐渐零落,而庾氏所擢拔谯国龙亢桓氏一脉却渐渐崭露头角,大有将庾氏一门取代之势。

永和元年,南康长公主驸马桓温将军,迁使持节、安西将军、护南蛮校尉、荆州都督,两年后,永和三年,桓都督溯江而上,灭成汉,官拜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桓大将军声威渐盛。

永和五年,羯族石皇病死,北方大乱。桓大将军屡次上疏朝廷,请求北伐,均未果。永和七年十二月,桓大将军再次“拜表辄行”,率五万大军顺流而下,康献皇后震怒,命时任抚军大将军的元皇帝幼子、明皇帝叔父、成皇帝和康皇帝叔祖——司马道元出面劝阻,将桓军劝返回荆州。为安抚桓大将军,康献皇后不得已,下旨官拜其为太尉,却被桓大将军拒绝,经此一役,桓大将军的军心牢固更胜从前,而桓氏腾达之路,远未止步于此。

手握权柄的桓大将军,走上了先主庾氏之路,先伐前秦,后伐姚襄,康献皇后屡劝未果,终未能阻止这天下生灵涂炭之势。

桓氏一脉日益声名鼎盛,而此时康献皇后唯一的儿子,先帝的太子,终于满了十五岁。康献皇后临朝期满,下诏将政事归还圣上。并言一切遵照旧典,唯愿群臣“思量筹谋,努力一心,辅助幼主,匡救往日不足”,而她将永归崇德宫,以终晚年。

奈何,生于乱世之人,身如飘萍,有几人能求仁得仁?

桓氏一脉狼子野心,渐渐满溢,较之当年的庾氏一门,有过之而无不及。

升平四年,桓大将军官拜南郡公。

升平五年,南郡公擢升胞弟桓豁都督沔中七郡诸军事、建威将军、兼新野和义成二郡太守。同年,桓朗子北攻许昌,大败前燕名将慕容尘,一举攻下许昌,被封右将军。

与此同时,康献皇后独子,年方十九岁的当今圣上司马彭子,也“因病”在显阳殿驾崩,谥穆皇帝,庙号孝宗。曾在襁褓中被册立为东海王的成皇帝长子丕,成为新帝,康献皇后只得再次出山。

四年后,兴宁三年,新帝依旧沿袭了大晋朝的时运,无子而亡,谥哀皇帝。

其后,康献皇后立哀皇帝之弟、同样在襁褓中被封为琅玡王的成皇帝次子奕为帝,继续着她不得不背负的宿命,临朝摄政。

太和六年十一月,桓大将军军威日盛之际,亲赴建康,带兵入朝,此时的康献皇后,正在西斋堂中烧香礼佛,却闻听兵甲声阵阵,她一时有几许恍惚,神思却飘回了二十九年前的那个夏夜。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救她和她夫君的那个人,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深夜里,背负着刺杀皇族的污名,死在了大通门外,连曾经的家宅都已付之一炬。

时空流转,仿佛当年。

当年那个追杀那个人的元凶,此刻,再次来到了她的殿门外,将殿门敲到山响。

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三十年前,她是名义上的主,他是名义上的从,他不敢违拗她的意思,强闯崇德宫,却依旧暗戳戳地,将她和阿岳的“爪牙”尽数铲除。

三十年后,她仍是名义上的主,他仍是名义上的从,可是这次,他不再经人通传,大喇喇地,推开了西斋堂的殿门,将自己的爪牙尽数亮出。

朝堂内外,已是,藤蔓丛生。

“快三十年了,桓大将军,哦,不,南郡公,别来无恙。”

康献皇后宝相庄严地端坐佛前,头也未回地寒暄着,似是并未将这兵甲临宫放在眼中一般。

“微臣桓元子,叩见太后!”

桓温甲胄未卸,单膝跪立行礼。

“平身吧,如此深夜,南郡公前来佛堂,所为何事?”

康献皇后依旧面对着佛像,毫无回头之意。

“启禀太后,微臣闻之一桩宫闱秘闻,不知……当讲不当讲?”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静默。

“……讲!”

约半炷香后,康献皇后声音嘶哑地开口道。

“微臣前些时日抓获一名正欲出逃的太医,经微臣审讯后得知……当今圣上……因有暗疾,早已不举……”

“荒唐!”

康献皇后厉声呵斥。

“当今圣上年富力强,龙体康健,何来暗疾之说?南郡公可有实证?”

“这……”

桓温沉吟半晌后,幽幽叹道:“微臣僭越,请太后恕罪……臣早已将李氏、张氏、周氏三位美人下狱,经她三人交代,乃是圣上不欲人知其病症,故私下授意相龙、计好、朱炅宝等人与其私通,将所生三子将冒充皇子建储为王,臣无奈之下,为我朝血脉计,故着人将三美人杖毙,其子也一并处死……”

“岂有此理!”

康献太后终于大怒起身,转身面向眼前跪立之人。

“此三子均为未满白日之婴孩,南郡公当真是好手段,怕是始皇赵丞相复生,也当叹自愧不如啊!”

“太后须知,慈不掌兵,斩草当需除根,天地可鉴,微臣此举,俱为忠义所为,毫无半点私心。”

康献太后面皮紫涨,却是紧紧咬住自己的双唇,一双美目中,愤恨满溢。

桓温嘴角微微扬起,目光中满是玩味。

良久后,康献太后神色恢复如初,嘴角绽出一丝微笑,直视眼前之人,道:

“本宫确实相信南郡公乃天地可鉴的忠义之人……”

话音未落,那丝微笑中,带出了些许嘲讽之意。

“本宫犹记得未出阁之时,曾听过一些高门逸闻,谯国龙亢桓氏似是刑家吧……”

桓温猛地抬头,目光森冷。

康献太后视若无睹,在殿中悠然地踱着步子,却是看也不肯看向那人半分。

“明皇帝仁义,怜惜将军之才,将最宠爱的女儿南康公主嫁予桓大将军,后,桓将军投靠庾氏,经庾亮、庾翼二公先后擢拔,大将军得以平步青云,最终平定成汉,立下不世之功,堪称人杰。就此而言,庾氏一门于你桓氏,其恩义非浅吧?”

“微臣……从无一日忘记庾将军栽培之恩。”

“嘶……这却奇了,既然桓大将军从未忘记庾氏恩义,本宫却为何听说,大将军醉后曾扬言,他日得势,必将庾氏一门赶尽杀绝呢?”

“绝无此事!”

桓温突然双膝跪地,猛地叩首,“微臣之心,可表日月,臣……从未说过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望太后明察!”

康献皇后嘴边绽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也罢,南郡公之心,本宫自不便揣度,南郡公此行,恐非向本宫表达忠义之心吧?”

桓温抬起头,目光已恢复清明。

“启禀太后,当今圣上受奸人蒙蔽,意欲乱我大晋司马氏血脉,微臣虽将奸佞铲除,奈何圣上身体如此,血脉难继……”

“那……依南郡公所言,该当如何?”

“微臣恳请太后下旨,立当今丞相司马道元为帝,司马道万身为元皇帝之子,其身份高贵正统,且其任丞相多年,政通人和,他继任帝位,乃民心之所向,必能护佑我大晋,千秋万代,一统天下。”

说着,从怀中甲胄,抽出一纸诏书,双手举过头顶。

康献皇后四目望向殿中密密麻麻的兵甲,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伸出了手,接过那已成事实的诏书。

“有劳南郡公费心了!”

康献皇后露出了一抹嘲讽般的微笑。

“只有一事,望南郡公可以如实相告!”

康献皇后举着那张诏书,缓步走向佛堂前供奉的油灯旁。

“微臣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康献皇后诧异地回过头来,望向那素来桀骜的老叟。

他已年逾六十,征战这几十年来,徭役年年水涨船高,赋税月月敲骨吸髓,早已至国库空虚,民不聊生,尤其这十五年来,他先是败于灞上,而后又败于枋头,及至此刻,他非但不思己过,想办法平息这沸腾的民怨,反而兵甲逼宫,意欲废黜君王,其后,便是他能如愿称帝,又如何能安对天下?

当真可笑!

权势,当真如此诱人?

康献皇后摇了摇头。

几十年的宫闱与朝堂生涯,早已将她原本的棱角磨平。

坐在那皇位之上,她只觉得,有如赤脚站在悬崖边上,肩上,还压着一座重重的高山,稍有不慎,便会跌落悬崖,被肩上的高山瞬间碾做齑粉。

为此,她不敢有一日懈怠,因为她深知,权势的背面,不是家族门楣的光亮,而是天下百姓的兴亡。

可是,又有多少人,如她一般想法呢?又有多少人,一朝大权在握,只懂得鱼肉苍生呢?

我,几番临朝,难道只是为了看清,这皇权争夺背后,这番无聊又无趣的意图?

她的脑中,再次想起了那人。

“我且问你,二十九年前的六月,你负责追击之人,究竟如何死的?天下第一香,又是如何被烧毁的?”

她咬了咬牙,终于问出了那个,埋在心里快三十年的结。

桓温一愣,猛地抬头,却一时想不出,彼时微时,他究竟做过些什么。

良久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日久年深,微臣……有些记不大清了,只记得,胞弟朗子曾言,当日成皇帝兵变之时,他们从大通门外一条水渠进入宫中,那是一条极其隐蔽的密道。而那日,恰是微臣当值,微臣便留心了几分。却不料,后半夜时,那密道中传来一阵阵异响,微臣便命手下,将那处团团围住,本欲瓮中捉鳖,却没料到,那日的刺客,竟有两个……”

一个黑衣人猛地从众人身后飞出,一把奇怪的东西撒出之后,便闻听“轰”的一声巨响,那排水渠处竟然被生生炸开了口子。

果不其然,另一个刺客从密道中爬出,被他属下士兵扎在当场,却不料,另一个黑衣人功夫了得,将那密道周围围堵的武卫军尽数砍杀,而他自己,也身受重伤。

后来,他们沿着重伤二人滴落的血迹,一路南追,终于追到了隐香斋的门口。

就在众人前往后院之际,他们看到了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

那女子受伤颇重,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牌匾,牌匾上书:

“天下第一香”!

却不料,未经众人靠近,那女子再次投掷出几枚弹丸一样的东西。

又是一声“轰”的巨响,整个隐香斋突然如那火星溅入滚油般,激起了泼天般的烈焰。

“微臣等人,实不知,那究竟是何物所致,只知尚未反应之时,隐香斋已被烈焰所吞没,微臣手下死伤无数,残存几人赶紧前往建康府衙求援,经一夜扑救,总算压下了火势,而那火场中,尚有残尸无数,那抱着牌匾的女子,与那牌匾一起,早已烧焦……”

康献皇后踉跄了几步,脸色已是苍白。

原来,竟是这样……

吕夫人、大宝哥……你们……竟是如此……

说到底,还是我害了你们……

“南郡公,你们……且先出去吧,佛堂清净,容不得太多刀光剑影……诏书……且容我先审阅片刻……”

一炷香后,西斋堂门打开,康献皇后脸色苍白,递过了那纸诏书。

桓温额角汗滴,紧张不已,缓缓打开那纸诏书,却见诏书的开头,一行娟秀的小字写着:“我遭此百忧,感念生者与死者,心如刀割。”

桓温猛地睁大了眼睛,将诏书一把拉开,而后,静默半晌,终于,背对着佛堂,举着诏书仰头狂笑了起来。

他的身后,那慈眉善目的金色佛像,宝相庄严地俯瞰众生,面目悲悯。

诏书下后第三日,宰相司马昱继位,改元咸安,康献皇后被封崇德太后,再次退居崇德宫中。

咸安二年,桓温终是兑现了曾经的诺言,将曾经对己有擢拔之恩的庾氏一门斩草除根。

一年后,宁康元年,咸安帝司马昱过世,谥号简文皇帝,庙号太宗。崇德太后再次被请出山,临朝听政,扶立咸安帝太子司马曜为帝,南郡公桓温拒不入朝,几欲掀起兵变,而后,带兵拜谒皇陵后,不过半月时日,突然“因病”过世。

崇德太后手中把握着小小的白瓷瓶,一声长叹。

“吕夫人……”

太元八年冬,一场大雪降过,将整个建康城琢成了一座洁白的大型玉雕。

已是三度临朝的崇德太后站在建康宫的最上层,俯瞰着这一片干净的白茫茫,眼神中尽是苍凉。

“太后娘娘。”一个熟悉又苍老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是谢氏如今的掌舵之人,她的表舅,当朝宰相——谢安。

“安石舅父,近来可安好?”

崇德太后眼神安宁,“想是……北府军又有好消息传来了吧?”

“太后英明。”谢安颔首道,“微臣侄儿幼度派刘牢之率北府军五千精兵开赴洛涧,斩杀了秦将梁成、梁云以及弋阳太守王咏,并折损其十多名大将及数万大军,大捷而归,其后刘牢之又在淮河渡口,歼灭秦军一万五千人,抓获了扬州刺史王显等人;近日,秦兵退回淝水畔,幼度等人率北府军渡水突击,朱序、张天锡等人在秦军阵后配合伏击,我北府军七万精兵,将秦军十五万大军毙于淝水畔,并阵斩秦帝苻坚之弟苻融,大大扬我大晋国威。”

“很好。”太后颔首微笑道,“本宫虽已归政七年,亦再不涉前朝纷争,但,北府军此行大大扬我大晋威名,大挫秦军之锐气,让其勿再对我大晋妄动,如此以往,便能安享些许年的太平,安石舅父和幼度表弟当赏,北府军更该赏!”

“太后言重了,北府军之创,犹赖太后鼎力相助,我大晋能得此安乐太平,亦多亏太后先见之明!”

“先见之明?呵呵……”

崇德太后微笑着摇了摇头,“本宫年少之时,尚未知天高地厚,得遇贵人指点,他曾言,他认识的一位用兵如神的伟人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还有就是‘备战、备荒、为人民’,初时,本宫只觉此言粗鄙,而现今却觉,他所言,方是真理。”

“曾经本宫亦觉,不动战火才得天下太平,而屡经庾氏与桓氏北伐之乱,本宫方觉得,这乱世太平,便如那镜花水月般,只是幻梦罢了。而庾氏与桓氏所赖,不外自己的府兵亲兵,桓温平蜀汉后,甚至将当时俘虏的乞活军尽数活埋,却不知,这乞活军原本就是这些再无可失去的流民所聚,若这天下太平,又有谁愿意抛离故土,只为远走他乡乞活?”

“这一切,皆仰仗太后英明,将这将死的乞活之人集结成兵,优抚安置,振奋军心,及至此时大败秦军,乞活,终是给自己打出了一条活路,还为我大晋北府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保我大晋万世太平!太后虽身为女流,这份胸襟气魄,却让多少须眉男儿汗颜哪……”

谢安作一个深深的揖,心里皆是叹服。

太元九年六月,崇德太后于崇德宫薨逝,据宫中使女们言道,太后无病无疾,含笑而去,神态安详,一如生前,只是手中,一直握着一盒小小的胭脂。

她,终于化作千风,扶摇天际了。

此刻,遥远的琅琊郡里,一家小小的香铺开在繁华的大街上,普通却又和乐。

两个总角的孩子一前一后追逐嬉戏着。

“哥哥,你等等我啊……”

“妹妹,你好笨啊……哎呀,小心……”

话音未落,跑在后面的小丫头突然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哗啦——”

一声轻响,瓷器碎裂的声音从房中传出。

“妹妹,快起来,这是祖父最为喜爱的花瓶……”

一见惹祸了,那高一些的男孩子还算有担当,一把拽起还愣愣趴在地上的小女孩,拉着她便从屋中跑了出去。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都给我站住!”

一个老者,一身粗布麻衣,裤脚挽着,正在墙根处弯腰种着什么,闻听到声响,猛地立起身子,掐着腰,站在墙根处,气得直吹胡子瞪眼。

“好了,大宝,别怪他们了,小孩子哪有不淘气的?”

“娘~”那老者发已花白,却依然不忘撒娇,看向对面那个满脸皱纹的太婆,“棍棒底下出孝子啊,都怪小宝这家伙太过溺爱了,你看把他们都宠成什么样子了?”

“好了好了,一个花瓶而已,王掌柜莫非买不起?”

拄着拐棍的太婆笑得和煦,活像一朵在日光中盛开的太阳花。

“对了,大宝,后日便是你五姨的忌日,一切可曾准备妥当?”

“娘,您放心”,老者挽着裤腿,露出了两腿泥,却开心地朝太婆蹦了过去,“小宝媳妇儿能干着呢,早半月前就备好了,等后日一早,我便拉您去看她,还有豆蔻姐姐。”

“嗯……大宝真是个好孩子……”

太婆伸出干瘦的手,摸了摸那老者花白的头发。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们建康城中的老宅……”

“娘啊,您放一百个心,我知道,那是您出生的地方,那年炸了以后,再无人敢去接近那处‘凶宅’,前几年我就嘱咐小宝盘下来了,修葺了这些年,已是接近当年了。”

“好,好,好……以后啊,这些都要交到你手里的……”

“知道了,娘~”

“我刚刚还没说完呢,还有还有……”

“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

天上,飘过来一朵白色的云彩。

“哎哎,娘,您看,这云彩,像不像个大元宝?”

“嗯……像……更像个玉如意,像大宝一样……”

“啊?为啥?”

“不告诉你……”

“娘~”

……

一对母子就这样互相搀扶着,唠着不着边际的嗑,往后院慢慢走去。

院中,一阵香气袭来。

那棵几十年的老梧桐树,开花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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