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英掀起眼帘:“我说的你可不一定爱听。”
“四哥只管说,我洗耳恭听。”
“……我确实不希望废除恩荫制度。”
“为何?是忌惮那些士族?”
“我不信你和厉王妃未曾想过。”顾玄英面色一肃,“砚国的天下打下来也就百来年时间,这些士族有一部分当年是跟在太祖皇帝后面鞍前马后的,说白了,恩荫制度在他们眼里是他们该得的。一旦废除,就是藐视他们这些人。陛下会落得一个不仁不义的名声。”
顾玄澈点点头,微微一笑:“此事皇兄确实同我也提过,但我认为,二代受惠足以,这些年被明里暗里查出问题的都被朝廷暗中解决了,但长此以往,必定会生出新的问题。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不可僭越。”
顾玄英挑眉:“你这说辞,你家王妃答应?她眼里可辨得清君臣?”
“雪儿又不是冥顽不灵,自然清楚君臣有别。上要管束,下才能安定。”
“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祖宗之法便是如此,若是当真想推翻,四哥还是那句话,这朝中定然会掀起腥风血雨。到时候你们可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尤其是你和弟妹,你们现在可是那帮士族的眼中钉肉中刺,包括陛下,他毕竟是君王,不可能全然信任任何人。”
顾玄澈闻言手一顿,旋即笑了笑:“多谢四哥提醒。我记住了。”
越往南天气越是暖和,因此马车的脚程也比之前要快了不少。四天后,司慕雪等人顺利到达中城。
中城气候温暖适宜,刚一到皇家驿栈,司慕雪一行便赶紧换了身上的厚衣裳。
顾玄澈和叠意去了军营,司慕雪则和陈盼夏去了雪字号医馆的分号。
这是司慕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来中城,此前她和分号的老板江莎只在京城见过几面,当时的江莎比较落魄,带着家人上京看病,之后得了司慕雪的帮助,便开了这家分号。
如今生意做得也是不错的。
医馆当中还有不少民间的女医来此坐诊。
“好久不见,江老板。”
司慕雪步入医馆,见江莎此时正在柜台前整理账目,上前敲了敲柜面。
江莎没想到能在中城见到司慕雪,先是愣了愣,旋即赶紧绕出来,拱了拱手:“东家,您怎么来中城了?”
医馆此时没什么人,其他人听闻江莎在叫东家,连忙转过身,给司慕雪行了一礼。
司慕雪抬抬手:“你们继续,我找江老板说会儿话。”
江莎看看司慕雪,又见她身边跟着几个不认识的面孔,愣了愣:“这几位是?怎么不见小莲姑娘?”
“她在京城,没同我一起出来。”司慕雪指指身旁的陈盼夏武念惠和扶听莲,“西翎国夏郡主,武念惠,我的随从,扶听莲,四殿下的夫人。还有那位,是夏郡主的贴身护卫,陈卉陈姑娘。”
江莎蹲了蹲身:“见过几位。”
“不必这般客气,随意一些就好。”陈盼夏缓步四处看看,“慕雪姐姐,你在砚国各地的分号都是这么大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在砚国的分号我自己都没去过几家,都是由当地的老板经营。”我接过江莎递给我的账本,翻了翻,又还给了江莎,“账本按季给我看就行,不用这么急。”
江莎将账本收好:“东家今日特地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的吗?”
司慕雪点点头:“倒确实有一桩事情要交代。”
陈盼夏:“我还以为你只是来看江老板的呢。”
司慕雪失笑,和江莎一起,去了后院。
有医女来给司慕雪等人上茶。
司慕雪嗅了嗅茶香,轻轻抿了口:“言归正传。此次我来是想和江莎你商量一下开办女子学堂一事。”
江莎闻言点点头:“我就知道东家你一定会提此事。不过,开办女子学堂需要耗费大量财力,长期下来我们也未必能支撑住,况且,民间多认为女子读书无用。哪有那个心思将人送去学堂。”
“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不过,民间虽认为女子读书无用,但算术和基本的认字还是要学的,而且,我们可以先从半工半读开始。也可以吸引一些外地人,有些人是逃难来的这里,有个能做活且能读书的地方,她们定然不会拒绝。”
江莎觉得此法可行:“不过,这招纳人手毕竟也是有限的。咱们这医馆眼下也容不下太多人。”
“嗯,这件事情可以计划着,你这里不是招了不少学医的学徒吗?先从她们开始。另外,已经立春了,春耕也马上要开始了,我们不能光做药材生意,还可以做药膳生意。点心,餐食,我们都能做。”
江莎眼神亮起:“若是做餐食点心的话,那咱们这生意应该会热闹不少。”
司慕雪笑笑:“当然,等规模扩大了,咱们就可以做厂子,到时候需要的人手就更多了。”
陈盼夏一手托腮看着司慕雪:“慕雪姐姐,我看你还是别给人看病,转行做商人或者去户部任职算了。”
司慕雪往嘴里扔了颗花生:“我对户部没什么兴趣,倒是对工部有兴趣。”
“哦?为何?”
“工部能造出不少好东西呢。将来我们建厂子需要工部来出马。”司慕雪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递给江莎,“我身上带的药材不太够,这些你帮我找出来,然后按照分类制成药丸。剂量这些我都写好了,照着做就行。”
江莎接过单子一挑,微微惊讶:“东家这一路上没少遇险吧?”
司慕雪点点头:“以备不时之需。这药方你可以留一份。我这个人,招惹来的是非不少,现在兀鹫帮的暗线我们还未曾全然排查出来,为以防万一,咱们还是要两手准备。”
“是,我记住了。”江莎笑笑,“不过,这行走江湖,原本很多时候就做的是掉脑袋的生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各大分号都愿与东家共进退。”
司慕雪拍拍江莎的肩,顿了顿,又说:“对了,近来尚义山庄的人可有和咱们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