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梅教头点点头：“王妃会问我的罪吗？”
司慕雪一愣，旋即失笑：“你一个一心求死之人现在还担心问不问罪？”
梅教头抿了抿唇：“说的也是，但我一心求死，王妃却将我拉了回来。王妃这是不想成人之美啊。”
司慕雪勾唇：“确实，是我打扰到你了。”
“所以，王妃还是不要管我了。”
小莲是个急脾气，不想这般和人兜圈子，一叉腰，气道：“我说你说什么丧气话呢。是出了什么事了让你突然就生了要死的想法了？还选的这种耗死自己的方式。你那么有本事，怎么不找条白绫自己上吊算了。”
司慕雪：“……小莲。”
“我说的不对吗？她分明还是有求生意识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罢了。”小莲气哼哼的，“若是心里有难处，一定要同人说出来，否则时间久了。会憋出毛病的。”
梅教头闭了闭眼：“这天底下的难处多了。解决不了就会抑郁成疾。本来有毛病的人就不少。”
小莲：“你……”
司慕雪拉拉小莲的手，有些失笑：“好了，你就别和她争了。我有些事还想问她呢。”
小莲扁扁嘴，气得坐到一边喝茶去了。
荔枝连忙去给小莲倒茶递点心。
司慕雪看着梅教头：“既然你不想活，我也不想多问你的事情。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还是想同你打听一下的。”
梅教头不说话，只是看着司慕雪。
“扶听莲，也就是问心，我想问问她在这里的事情。”
梅教头无光的眼神动了动，蹙紧眉心：“你想问她什么？想替四殿下问她在这里接过多少客？”
“我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司慕雪沉眼，“况且，她接过多少客即便我不问四殿下执掌礼部，他就不会知道了？”
梅教头：“那你想问什么。”
司慕雪吁了口气：“我想问。当初四殿下来这里指名道姓要了扶听莲，是扶听莲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梅教头眯眼：“进了这里的女子，谈何自愿不自愿，她们能选择的路本来就少得可怜。有人垂青，还是皇亲国戚，那自然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求不来的。”
司慕雪沉了口气：“好。下一个问题。你对扶家了解多少？”
梅教头闻言蹙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或者我换个问法，你可以同我说说扶听莲此人的性子如何，素日里与大家相处时有没有什么特别让你在意的事情。”
梅教头：“不知厉王妃为何要打听她的事。”
“好奇。”司慕雪搓搓手，“此次她立下了大功，扶家的七命草帮我配出了治病的药方。陛下要论功姓赏，我总要知道她一些过往，也好帮她在陛下面前说一说。”
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是司慕雪瞎掰的。
不过，她确实有想过要在顾远昭面前提一提这件事，总要让大家知道，即便是罪臣之后，也不一定就全是恶人。
即便是想要株连，该处刑的处刑，不该处刑的，也不需要断了他们所有生存的路，遭万人践踏。
这种理念在皇权为立威当道时很可能并不受用，但司慕雪总想着要试上一试。
梅教头眨眨眼，深吸了口气：“若是对她真的有好处。告诉你也无妨。不过，厉王妃就不担心我胡乱编排吗？”
司慕雪摊手：“无所谓。只要是你真心为她好。说什么都行。我只负责记录。”
梅教头总觉得司慕雪不像是来打听这些事情那么简单。但又瞧不出什么猫腻来，而且扶听莲一个弱女子似乎也对厉王妃造不成什么影响。
顿了顿，梅教头还是说了：“扶听莲心气高傲，刚来教坊司的时候，就像是一潭死水一样，叫她脱衣服检查身子就脱，不像别人，只知道大哭小叫的。”
司慕雪点点头：“人在悲愤绝望之时，确实会这样。能理解。”
梅教头看司慕雪一眼，继续道：“但我却觉得遇到了刺儿头，越是这样的，骨气越是硬。根本就降服不了。所以，在争夺花魁之时，她的斗志比谁都强。但也因此，她自己夺得花魁之位后，别人就得遭殃。”
司慕雪蹙眉：“即便不夺得花魁，那些能竞选花魁的女子也都是才华横溢，难道那些人就没有想帮她们赎身带回家当妾室的？”
“哪有那么简单？”梅教头冷哼，“花魁争夺就是你死我活。最终她们也只会成为别人的玩物。那些人表面上说是来看别人争夺花魁的，实际上是来买其他女子的春宵一夜的，伺候得好了，就能赎身，伺候不好，为奴为婢。”
司慕雪皱眉：“乌烟瘴气的。”
“可不就是乌烟瘴气的。但偏生这些人还喜欢将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当成是风雅。简直就是可笑。不过都是一群披着人皮的下九流罢了。”
司慕雪：“那你可曾想过阻止？”
“我？”梅教头好笑地看着司慕雪，“厉王妃觉得我有那个本事？我若是有那个本事，也不会一辈子沦落风尘了。”
司慕雪眨眨眼：“抱歉。是我失言了。”
像是没料到司慕雪居然会道歉，梅教头也怔了怔：“你……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皇亲贵族来和我道歉的。”
司慕雪淡淡一笑：“同为女子，理解女子的难处罢了，和我是什么身份没有关系。我们言归正传，那后来呢，扶听莲当上花魁之后，可有人妒忌她，陷害她？”
她记得扶听莲入这教坊司也就最多半年的时间，这半年时间里，她从进入教坊司到接受训诫再到竞争花魁再到遇上顾玄英，这一切的时间点可都有些太紧了。
如果说打从一开始顾玄英就盯上了扶听莲，那么目的是什么呢？
扶听莲一个不能生育如今又得了花柳病的人，被顾玄英接入府中，若说他没点什么可图的，她可是一点都不信。
“当然遭人妒忌了。”梅教头叹气，“但其实大家都不容易，即便问心，哦，听莲夺得花魁之位又能如何，短时间内她可以选择自己如何接客，接什么样的客，但时间长了，她就没那么多选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