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家也就是一开始闹了闹脾气，互相嘲讽一番，扶听莲是个硬骨头。别人欺负她她也受着，一声不吭的。我觉得她这副硬脾气肯定伺候不好客人，所以每次有什么人要点她时，都想办法推脱。”
司慕雪挑眉：“教坊司的客人都是权贵，不是那么容易推脱掉的吧？”
“是。但偏生那些客人还特别喜欢什么吟诗作对。于是，听莲便自设题目，一旦通过的，就可以留在她房中。”
“很显然，基本上没有通过的。因为答案把握在扶听莲手里。”
“确实没有。时间一久，那些人就会恼羞成怒。对听莲又打又骂。不过，听莲能歌善舞，又懂吟诗作对，此前自设题目时倒是让不少人对她刮目相看，因此，也有不少人出手帮她说情。”
“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梅教头冷哼：“但好景不长。即便那些人一时敬佩她的才华，时间长了，难免生厌。你看看外面的那些乐师歌伎，有哪个不是一开始只是卖艺不卖身的，但拧得过那些权贵的大腿吗？在这里，就是有人强迫你做什么，也不会有人为你申冤的。”
司慕雪：“那该如何保全自己？”
其实答案司慕雪是知道的。
“攀附权贵。入府为妾。或者，自己为自己赎身。但她们从进入教坊司时就倾家**产，身无分文，她们如何为自己赎身。教坊司的人可不是一般的青楼，想赎身，没那么容易。”
司慕雪蹙眉：“那扶听莲是如何想的？”
梅教头摇摇头：“我也曾问过她一样的问题。也提点过她，若是想活下去，就得学会适应自己的身份，要么学会伺候客人，要么学会讨好男人，给自己谋个好一点的出路，给人入府当小妾。但她都不同意。”
荔枝递来一杯茶，司慕雪拿起，轻轻抿了口：“不同意便就这么耗着？”
“可能她对前路也感到十分迷茫吧。她性子难以**，在教坊司吃了不少的苦。原本我还想着，她这般硬气，就想着，干脆划伤她的脸，给她打残，在我身边当个奴婢也好。总归也算是一条活路。”
“你想救她？”司慕雪看着梅教头，“但你如何保证她为奴为婢之后，就不会有人欺负她了。别人看过她的风采，她到底是个女子，还是个未**的女子，这教坊司也有不少男子，若欺辱她，就更无人为她申冤了。”
梅教头眨眨眼，声音都是空洞和凄苦：“总归是能护便尽量护着吧。我入教坊司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苦没吃过。若到头来还是要遭受屈辱，那只能是命了。”
司慕雪点点头，心底悲凉：“那扶听莲还是没有听你的。”
“当然。谁愿意为奴为婢，将自己变成废人了却残生。”梅教头转眸看了眼那边和小莲说话的荔枝，眼神闪了闪，“况且，她是见过世面的。不会容忍自己变成那样。”
“那后来呢？”
“后来，便是四殿下看中了她。其实从扶听莲一入教坊司我就受到四殿下的嘱咐，要我多盯着点扶听莲，看看她为了活下去能做些什么。”
“为何如此？”
“就像是在欣赏自己受伤的猎物吧。男人的恶趣味罢了。”梅教头眼神一冷，“等他发现扶听莲根本是个榆木疙瘩，**不动之后，就开始自己下手了。他是皇亲国戚，又执掌礼部，谁也不敢拦，也拦不住。”
“你认为他为何会盯上扶听莲？”
“男人想要一个女人，还能有什么理由？”
司慕雪挑眉。
倒也是。
一个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凝视罢了。
是她多想了吗？
司慕雪看着梅教头，顿了半晌，重新将问题回归到她身上：“你为何要寻死觅活？”
梅教头怔了怔：“不是说好的不问这些吗？”
司慕雪拿起一块儿桂花糕塞入口中，淡淡道：“听莲是个好姑娘。我倒是从她身上看不出你所说的傲气，我初次见她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磨平了棱角，浑身都是病。”
梅教头蹙眉：“那……她有的治吗？”
“不是什么绝症。自然有的治。”司慕雪一抹嘴角，“想来四殿下应该常来你们这里吧，不然他也不会变成一个烂菜花。”
“……烂菜花？”梅教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顿了顿，她一本正经道，“没有。除了有宫宴需要安排，四殿下从来不到访教坊司。不过，他倒确实会去青楼。”
还是个喜欢野路子的？
外面的青楼那就更乱七八糟了。
司慕雪捏捏眉心，突然觉得扶听莲入了府，这日子指不定有多难过呢。
“四殿下平时装得冰清玉洁的，没想到居然这么……”
小莲连忙止了声，差点把那句垃圾直接脱口而出。
“原来如此。”司慕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掸掸身上糕点的碎末，“梅教头，你想寻死我也拦不住你。但这教坊司的姑娘们看起来都很担心你。想来你平时待他们不薄。你若是真没了，对他们打击不小。为了他们，你好好想想吧。我人就在京中，你想通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梅教头看着司慕雪提步要走人，抿了抿唇，挺起身问：“王妃要我找你说什么？”
司慕雪顿住脚，转过身：“你想说什么都成。有些时候，虽然我们找不到问题的解决办法，但总要想方设法发泄出来，否则时间久了，确实会将人憋坏的。你并非没有求生欲，多余的我也不劝，你自己想吧。”
梅教头咬咬牙：“可是若让人知道厉王妃和教坊司的人来往甚密，王妃的清誉会受到影响的。”
“清誉……”司慕雪轻嗤，“我那五年名声一直都不怎么样。有损就有损吧，无所谓。反正都得指着我来看病，有本事把我这一身的本事学了去，我可不是那么随意任人拿捏的。”
梅教头张了张嘴，没再多说什么。
荔枝送司慕雪离开。
坊丞人在盯着演舞厅的排练，见司慕雪出来，拱了拱手：“王妃这是要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