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吏部尚书不在自己衙门待着,跑到刑部这里来干什么?
而且,看他这架势,腰上系着围裙,貌似……下厨了?
敢情这刑部后厨由吏部尚书来管的?
见司慕雪吃惊,杭飞柏作揖:“是,下官见过厉王妃。”
一旁的解元轻咳一声:“那个,那个……他同我打赌输了,所以给我刑部当七天的大厨。”
司慕雪失笑:“杭大人别忙了,坐下来一起吃饭吧。”
杭飞柏搓搓手:“还有一个汤,我马上给王妃端来。王妃稍等。”
司慕雪点点头。转眸睇了眼解元:“解大人和吏部大人看起来关系不错。不过,我记得吏部尚书是武人出身,你们居然能聊到一起去。”
不过是闲来扯家常,司慕雪倒也不担心解元不答。
解元嘴角抽了抽:“吏部有时查处官员,需要用到我刑部,所以,时间长了,我们就熟络了。王妃别看杭大人长得文绉绉的,其实手段可狠了。”
这时,门口传来两声咳嗽,是杭飞柏端着汤走了进来。
他没好气地瞪解元一眼:“说什么手段狠。那是你手段太仁慈。”
言罢,杭飞柏将汤递到司慕雪面前,又说道:“王妃就杀伐决断多了。以她用毒的手段,恐怕犯人撑不了多久。”
司慕雪挑眉,示意杭飞柏落座:“杭大人这是夸我呢?”
杭飞柏坐到解元那席上:“自然是在夸赞厉王妃。王妃在东海的种种,我可是有所耳闻。若我有此手段,看那些贪赃枉法的狗官还怎么为自己狡辩。”
司慕雪干巴巴笑了声。
小莲眉心突跳:“那是你们没亲眼所见。亲眼所见我姐恐怕会被你们吹成神仙。”
“妖女吧。”
司慕雪叹了口气。
“这个不重要。”杭飞柏大手一挥,“只要目的达到就可以。”
司慕雪看了眼杭飞柏。
看来此人是个爱酷刑之人。
大家见司慕雪没什么规矩,便也都放松下来,畅畅快快聊了起来,顺便还聊起了民间的那些关于司慕雪那些奇人异事的事情。
其中一度提到了不滥用酷刑废除娼妓制度一事。
司慕雪知道这事儿不归刑部吏部管,他们两个说白了就是按朝廷律例办事。律例写什么,他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但司慕雪还是想听听这里男人们的意思。
毕竟娼妓馆教坊司可是男人们的温柔乡,在现代社会被废除时也是经历了重重困难,后来甚至有一群自诩是进步的人,还要重新推行卖**合法,把先辈的努力踩在脚下。
而在这里,支持她想法的人并不多,民间虽然传播着这些故事,但很多人依然只是拿故事当故事,或许有很多女子被故事里的世界所感动,但眼下的现实确实很难改变。
提到这一点之后,杭飞柏和解元沉默了一会儿。
司慕雪挑了挑眉,见他们这个反应,也没打算再继续探讨下去:“二位……”
“那些女子都很可怜。”解元忽然叹了声,然后拿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当年,我处理过我一个同僚的案子。家中女眷都被发配到娼妓馆或者教坊司。虽然表面上是饶了她们一命,但谁都知道那些是什么地方。”
司慕雪顿了顿,看向杭飞柏。
杭飞柏狠狠咬着嘴里的肉:“所以说这当官的一定要洁身自好。我们这些处理案子的也要谨慎再谨慎,以免冤枉了谁,又害了谁。”
小莲扁扁嘴:“其实只要让家中三代再不能参加科考便是了。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或者,再将他们发配边关地区吃吃苦嘛。送女子入教坊司,分明就是那些达官贵人觊觎人家别人家的美貌女眷。”
杭飞柏笑笑:“确实。你们同为女子,更能理解她们的处境。”
“君子六艺,女子也有不少学的。本是高雅之风。”司慕雪摇摇头,不打算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我今日来刑部是想来见见那几个被关起来的西洋人。”
解元自然很清楚司慕雪来此的目的:“那下官带王妃去。”
吃过了饭,解元带着司慕雪来到刑部大牢。
他们被关在刑部大牢的最深处,阴暗潮湿,在这个冬天让人很不舒服。
司慕雪进去之后,都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她以为,顾远昭多少会善待这些西洋人。
没想到,竟然也有雷霆手段。
走到最里边的牢房,解元将牢房门打开,司慕雪走了进去。
牢房内传来一股血腥和着铁锈的味道。而此时,伊迪和哈德怀德二人正坐在一边,低着头,好像在睡觉。
他们蓬头垢面的,身上的衣衫有了血痕。看来是用刑了。
司慕雪回头看了眼解元。
解元点点头:“用了一些刑,不过没问出任何事。陛下叫我们收着点,别给人打死了,我们就没下狠手。就这么晾着他们。”
光晾着伤口是会化脓的。
司慕雪和解元交谈的声音惊动了正在睡觉的伊迪,伊迪眨眨眼,目光穿过蓬乱的头发,从头到脚看清楚来人的模样。
旋即,伊迪瞪大眼睛:“你……”
声音十分嘶哑,嘴唇也是干涸的。
这动静同样也将一边的哈德怀德给吵醒。
哈德震惊地看着司慕雪:“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怀德则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一样,一个劲儿地往哈德身后钻:“这个恶毒的女人,又想打断我的腿。”
“精神气不错嘛。能说这么多话。”司慕雪从腰间解下水袋,递给嘴唇发干的伊迪,“喝了吧。这刑部又没有使劲折磨你们,你们何必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
伊迪怪异地看了眼司慕雪,旋即一把夺过水袋,将水送入口中。
温热的水下肚,一下子人身体也暖和了起来。
司慕雪笑了笑:“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们三人这几天都没吃上一口热饭,见水袋里的水热气腾腾的,忙从伊迪手里将水袋夺过来,一股脑将水往自己嘴里灌。
司慕雪挑眉,回头看着解元:“近日你克扣他们水了?怎么让他们渴成这幅样子,再去拿点热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