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荣瞪着红红的眼睛:“我女儿人都不在了。我找你一趟麻烦怎么了?难道就仗着你是厉王妃,就可以欺负我们这些小民了?”
小民?和亲王结亲的可不是一般的小民。
不过,严格来讲,按照阶层,他们在皇亲国戚面前确实有些微不足道。
司慕雪微微勾了勾唇:“所以,夫人是打算再打我一巴掌解恨?”
包荣:“我……”
“够了!”邓承业沉声,扫了眼包荣,“都跟你说了,来这里不要闹,不要闹,你怎么偏偏就是忍不住呢?”
包荣拿着绢帕擦眼泪:“孩子都没了,我这当娘的可不就是心疼吗?”
陈盼夏和小莲相视一眼,两人简直要被气死。
邓佳附和:“是啊,爹,你别怪娘,娘也是伤心过度罢了。”
邓承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眸看向司慕雪:“厉王妃,老夫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但卿卿毕竟感染了疫病,且是你承认自己判断失误导致的她病逝,所以,除了陛下要下的罪责,我们当事人家属来向你讨要一个说法,你应当也是接受的吧?”
这话说得有条有理,司慕雪没有任何理由反驳。她淡淡一笑:“邓先生说得极是。所以,你们此来是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说法?”
邓承业抿了抿唇,沉声道:“听闻厉王妃在江湖中到处都是朋友,药材生意更是做得风生水起,所以,我们便想着,若是厉王妃可以帮我们牵个线搭个桥,让我邓家的生意走出砚国,远销海外的话,那……”
“哦,我明白了。”陈盼夏打算邓承业后边的话,“你们这是想借机勒索厉王妃一把,好拓展你们邓家的生意。”
小莲也回过味儿来:“你们这分明是在吃四王妃的人血馒头!”
“怎么就是人血馒头了?你莫要血口喷人!”包荣气得站起,“我们这是合理要求,我们家卿卿是在你们这里出事的,你们难道就一点责任都不想负吗?”
“可以负,但不是这个负法。”夜灵辰冷冷道,“况且,江湖凶险,出海做生意更是危险,若是她真给你们牵线搭桥,你们出了事,岂不是又要赖到厉王妃头上?”
邓佳站起身:“说白了你们就是怂,不想负责任是不是?亏我姐姐生前还一直说厉王妃救过她的命,是个好人呢。原来竟然也是一个只会逃避责任的小人。”
邓承业察觉到儿子失言,立刻喝了声:“闭嘴。”
邓佳:“我……”
“你什么你?”邓承业深吸一口气,“坐下。厉王妃还未曾发话。旁人说这些有什么用?”
司慕雪挑了挑眉,淡淡一笑:“邓先生这是来向我索要好处来了。这个条件,其实也不是不能答应。容我多问一句,邓先生突然生出想出海做生意的想法,是因为西洋人此次前来砚国吧。”
邓承业:“厉王妃所言不错。西洋人此次前来带来了不少好东西,京城有头有脸的商人都想同他们来往。这有钱不赚岂不是吃大亏。但我邓家一直以来生意都做得中规中矩,四殿下又十分介意我们商贾的身份,不肯为我们牵线搭桥,所以……”
小莲:“所以你是承认了你在吃自己女儿的人血馒头,对吗?”
邓承业瞥了眼小莲:“商人无利不往,我只是恰好遇到这个时机罢了。总不能因为失去女儿,我什么都不做了吧。”
司慕雪闻言蹙眉。
这邓承业未免太过冷漠了。
邓卿卿这才刚过世几个时辰,他们一家子就想着利用她的死来向她讨要点什么好处。
可见邓卿卿生前也不过是邓家人的利用品罢了。
原生家庭如此,嫁了的男人也是如此。
司慕雪悲从心头来,抬手捏了捏眉心:“有必要晚上就过来说这些吗?邓先生,您这样,会让我觉得卿卿没有一个好父亲。”
邓承业面色变了变,旋即长长叹了口气,硬挺的肩膀忽然耷拉了下去:“是,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所以在女儿当初中毒不能怀孕之后也不能做些什么。”
包荣此时也安静了不少,不停地抹眼泪:“当初卿卿嫁入四王府本想着能扶持佳佳一把,奈何这个女婿死守规矩,无论如何都不肯帮忙。后来卿卿出了事,我们一介小老百姓,无权无能的,能做什么?”
邓佳眼眶也微红起来,拍拍包荣的后背:“别哭了,娘,注意身子。”
司慕雪不以为然地看着这一家人。
她还是没想明白他们大半夜来此到底是什么意思。
邓承业顿了顿,又说道:“今夜来此,除了我刚刚说的事情以外,还有一件事情,还请厉王妃务必要帮忙。”
司慕雪:“您请说。”
“听闻四殿下前几日将一名教坊司的花魁迎进了府,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们都清楚,这么多年卿卿无所出,四殿下肯定是动了纳妾的心思的。所以,还请厉王妃务必要阻止那女子成为正室。否则,卿卿在天之灵会死不瞑目的。”
司慕雪眯了眯眸子。
所以,这邓承业是知道他们夫妻二人近日不睦一事的。说不定也很清楚邓卿卿的死与她无关。
“一个教坊司花魁想成为当朝亲王的正室,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邓先生岂非多虑了?况且,卿卿之死,与那位姑娘应该没什么关系,邓先生何必迁怒于旁人。”
邓承业却摇摇头:“非是我迁怒。王妃只要记住我的话便是了。”
司慕雪没弄明白邓承业在卖什么关子。
阻止顾玄英扶一个教坊司花魁成为正室,这本来就是很难的事情。即便是顾玄英有心,他也要顾全自己的颜面。
他不觉得顾玄英会为了扶听莲破坏自己恪守已久的陈旧观念。
不过,话说回来,他都能看上罪臣之女了,这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只是,邓承业当真只是为了给邓卿卿出一口气那么简单吗?
思及至此,司慕雪缓缓点了点头:“您提的这两个条件我都可以帮到你们。不过,如今瘟疫闹成这幅样子,我朝与西洋人之间的贸易怕是要被限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