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慕雪抬眼看着宋钦，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可恨又可怜。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按道理说，乌蛊给你下这种毒应该是想拿你做实验吧。上一次因为他实验死的……不对，应该说十几年前因为他实验就死了一个顾玄风，你为何却偏偏只是废了内力？”
宋钦长长吁了口气，回想起此前自己在翼国皇宫经历的一幕。
当时，顾玄忠兵败，宋钦一路逃避夜灵辰的追杀，好不容易才摆脱夜灵辰，成功回到了翼国皇宫。
起初，乌蛊对自己的态度还不错，一直在众人面前强调自己的重要性，自己立了多大的功劳，铲除了砚国一个王爷的势力。
但后来，渐渐地，他就发现乌蛊在偷偷给自己下药。
乌蛊是个十分迷恋炼药的人，一心想要将人的身体练就成不死之躯，而他认为，想要练就如钢铁一般的不死之躯，其最重要的不在于草药本身，而是在于人身上。
而这个人，还必须是女子，还必须是完璧之身。
所以，翼国的皇宫每隔一段时间便有宫女死去。
但渐渐地，不知道为什么，乌蛊的炼药方向突然开始改变，居然不再用女子的身体种花，转而开始用男子的身体。
据下面人说，是缺什么阳气。
宋钦当时不太明白。后来，乌蛊又命他出去办一件差事，说是传信询问楚澜风在砚国的情况。
他照做了。
然而，不妙的是，楚澜风那边的回信直接惹怒了翼国皇帝。
皇帝一怒之下，直接处死了此前伺候过楚澜风的两个太监。
那之后，乌蛊对宋钦的态度再次降到了冰点，开始像从前他还是他的奴隶的时候对待他，对他非打即骂。
再后来，宋钦发现自己中毒，一怒之下，去找乌蛊问缘由。
结果乌蛊说：“你不过是我养的一个奴隶而已。奴隶就只能听从主人的意思，不能反抗，你不明白吗？”
宋钦自然是很清楚的。
只是他在砚国的时间太长了，长到真的以为自己是一门的门主，不再是从前那个卑微的奴隶。
之后他假意和乌蛊和平相处，顺利从乌蛊那里盗取了他调制的解药，虽然他并不清楚这解药对他的毒能有几成效果。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服下了药物。
解毒的过程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宋钦几次失控，杀了好几个同伴。
乌蛊闻讯赶来，宋钦仓皇逃窜。
就这样，宋钦的人全部成了追杀他的杀手，而他能反击的唯一方式就是依靠着自己中毒后那点本能的能力。
宋钦逃出皇宫的第三天，人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彻底撑不住，倒在了附近的丛林里。
“最后便是你找到了我。”宋钦扯了扯嘴角，看着夜灵辰，“说起来，你夜灵辰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若非你当时带人路过发现了我，可能我当时就死在那里了。”
夜灵辰翻了个白眼：“可惜你是个永远不会知恩图报的。当时我们就不该救你，由着你自生自灭才是最好。”
宋钦冷哼：“现在说这些没用。”
夜灵辰懒得在搭理宋钦。
“你这毒并未全解，那解药只是导致你经脉逆转，让你此生再也无法习武罢了。”司慕雪坐到一边的凳子上，看着宋钦，“我会答应帮你解毒，但经脉逆转便无法修复。”
“无妨。”宋钦吁了口气，“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老子也干累了。”
“很好。”司慕雪勾唇，“那么咱们之间的交易算是可以达成了。我救你的命，你必须回答我提出的问题，不可有任何隐瞒。”
宋钦‘嗯’了声：“但我只能说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没看见的没经历的我可答不出来，王妃可莫要对我用刑。我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用刑没有意义。”
司慕雪微笑：“放心，我这个人，不喜欢对人用刑。”
“那你可以问了。”
司慕雪托腮想了想：“你是在翼国皇室中长大？”
宋钦：“是。七岁以前正值闹饥荒，我被人贩子带到了翼国，成为了多百人的奴隶。”
“你常年待在乌蛊身边，乌蛊整日除了炼药，准备祭祀活动，平日里还做什么？”
“培养细作。”宋钦说，“楚澜风身边的那些亲信几乎都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司慕雪眯眸：“那样的细作他培养了多少？楚澜风带走了多少？”
“具体数字我不清楚。不过得有上千名细作。至于楚澜风带走的，他就只带走了一百个人，当然，自楚澜风来到砚国之后，他自己便开始培养起了自己的势力。这一点，我和乌蛊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司慕雪咬咬牙：“那你可知道这些细作具体分布在什么地方？在京中的哪些地方活动？”
宋钦深吸一口气：“我只知道楚澜风培养的人如今已经渗透到军机营里。禁卫军当中应该也有。这京城守城的军队中应当都有细作。毕竟军权才是最重要的。”
居然渗透得这么深了。
司慕雪抿了抿唇：“内阁大臣是否也有被渗透的？”
宋钦摇摇头：“文臣我并不清楚。不过，楚澜风倒是和各地的矿商来往密切。”
“他倒是和顾玄忠这方面有些相像。”夜灵辰轻嗤，“想借此机会拉拢自己的人脉，一旦大事成了，有这些矿商的支持，他在民间也能尽快树立起威望。”
司慕雪：“这些矿商不能动，得去探探他们的态度。”
夜灵辰：“此事好办，交给我去做就行。”
司慕雪点点头：“有劳你了。”
宋钦感觉身体越来越疲倦，有些昏昏欲睡：“厉王妃，若是还有什么想问的，能不能让我好好歇息完再问，我现在实在是，实在是……”
话没说完，宋钦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夜灵辰无奈地摇摇头，上前将宋钦的穴道解开。
司慕雪见施针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也过去将银针一一收好。末了，她说道：“夜兄，这宋钦身体太弱，须得见见阳光，你将他带去上面，可以吗？”
“你说了算。”夜灵辰一口答应，“我叫人帮忙把他抬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