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议事殿上,还从未出现过女子的折子。
顾远昭饶有兴味地展开折子,仔细对比了一下谭商和司慕雪的陈情。
良久后,他合上折子,抬眼看向谭商:“谭大人,你这书法字迹可要好好练练了。厉王妃写得都比你工整详细。条条没有废话。”
谭商讪讪一笑:“下官自是比不上厉王妃的才学,回去之后定当勤勉练习。”
一旁的内阁大学士甄宇眉头蹙紧。
顾远昭扫了眼众臣,转头对李总管说道:“去后宫,宣厉王妃和池安一同进殿。”
“是,陛下。”
李总管退了出去。
众臣一听皇帝这话,纷纷有些惊讶。
甄宇第一个上前:“陛下,厉王妃毕竟是女子,此番直接登殿,恐怕有所不妥。”
顾远昭眉目一沉:“有何不妥?这议事殿素来不缺女子登殿,太后皇后贵妃诰命夫人,一个个都来过,甄爱卿未免对厉王妃的态度太过了些。”
“下官不敢。”甄宇拱手,“正是因为这议事殿总是有女子频繁进出,所以臣才觉得有些不妥。规矩就是规矩,若是几次三番都破了,那岂不是不成体统。”
谭商皱眉,瞥了眼甄宇:“甄大人可真是迂腐之极。踏上这殿内的人,不管男女都是拿朝廷俸禄的。大人死守着那没用的规矩,不如多写几道有用的折子,帮陛下分忧。”
甄宇:“谭大人,你……”
“够了!”顾远昭不耐烦地低喝一声,“议事殿是叫你们来议事的,不是朕来听你们吵架的。甄大人,无关紧要的事莫要再提。”
甄宇面色一白:“……是,陛下。”
皇后殿中。
“陛下召我?”司慕雪怔了怔,“不是召池安?”
李总管:“是召您和池厂主一同过去觐见。”
“……好吧。”司慕雪点点头,起身和皇后太后道别,“臣妾先行告退。”
太后挥挥手:“去吧。小心答话。”
司慕雪颔首,旋即带上站在外面候命的池安,跟着李总管一起,去了议事殿上。
穿过两排冗长的人群,司慕雪挺直脊背走入大殿,旋即在顾远昭面前俯身下跪,行礼:“臣妾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池安也跟着一同行跪礼。
“都平身吧。”
顾远昭抬抬手。
待司慕雪和池安站起身,顾远昭扫了眼姿态不卑不亢的司慕雪,挑了挑眉:“朕细看了你与谭大人的奏折。写得很详细。此行你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好。说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合着这是来给她赏赐的?
不像吧?
司慕雪斟酌了一下,旋即说道:“治病救人乃是医者的天职,臣妾不敢要赏赐。陛下若一定要赏赐,就请赏赐池厂主吧。他和武监事二人为保人命不断与贼人周旋,这才给了臣妾能诊治他们的机会。”
“哦?你当真不想要赏赐?”
顾远昭又问了一遍。
司慕雪很想要啊,但她想要,顾远昭就能给吗?
现在朝中一众大臣那眼神盯她那眼神都跟眼中钉一样,她可不想过于激进,给了别人找茬的机会。
“当真。”
司慕雪拱手,说得情真意切。
顾远昭冷哼,转眸看向池厂主:“九城一事,你和武监事虽然有功,但也有过。你们监察不力,致使有毒的粮食流入到厂内,险些闹出大事。池安,你可知罪?”
池安立刻重新跪下:“微臣知罪。”
司慕雪抹汗。
天怒难测啊。
“不过……”顾远昭见池安态度诚恳,又继续说道,“到底是倭人贼心不死,意图祸乱砚国,此事的根源在于水部和户部没有尽到本职责任。所以,你……朕就不处罚了。”
池安额角上渗出一层汗珠:“微臣谢陛下隆恩。”
“好了,你退下吧。”
顾远昭挥挥手。
池安起身,快步退出了议事殿。与司慕雪擦肩而过时,他下意识多看了司慕雪一眼。
顾远昭目光转向平静的司慕雪:“王妃可知朕为何要留你在这议事殿中?”
司慕雪:“臣妾愚钝。”
“王妃可不愚钝。”顾远昭勾唇笑笑,“能写得这样一手好字,行文之间能感受到王妃的豪情壮志,王妃若是男子,这朝堂之上定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司慕雪眉心一跳。
顾远昭这什么意思?
打算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这皇室中人的脾气能别总这么捉摸不定吗?
谭商见势头有些不对,连忙出声转移开话题:“陛下,此前文家寨黄金一事,您看朝廷要如何做?”
顾远昭蹙眉,一脸的不悦:“此事……厉王妃以为如何?”
谭商看了眼司慕雪,表示爱莫能助了。
司慕雪很想翻白眼,她沉了口气,淡淡道:“金银共生,乃是各国争相抢夺的资源,西洋人通过不断侵占他人土地烧杀抢掠来掠夺金银,增强自身的国力,我砚国虽地大物博,不愿像西洋人那般枉造杀孽,但也要居安思危,因此,臣妾觉得,这金矿我们当势在必得。”
顾远昭眯了眯眸子,不吭声,只是静静看着司慕雪。
“厉王妃。”这时,甄宇再次站出来,冷声说道,“此事只有陛下和朝臣才能议论。你一个女子,在这里妄议国事,成何体统?”
司慕雪斜睨了眼甄宇:“这位大人是?”
甄宇面色如遭雷劈,沉声道:“内阁大学士,甄宇。”
“哦。”司慕雪咧了下嘴角,佯装无辜,“这不是陛下要问的吗?我有问必答,有何不对?若是当真不成体统,陛下也就不会问了。再说了,民间商会一直有女商在,金矿的主人更是不缺女子,难道这也不成体统?”
甄宇:“你……”
“哦,我明白了。”司慕雪逮着机会就喋喋不休,“甄大人这是在京城待久了,成天接触的都是一些达官显贵,自然不清楚下面的老百姓是如何过日子的。”
甄宇咬牙切齿:“厉王妃,请你注意言辞。”
司慕雪挑了挑眉,不说话了。
顾远昭看看司慕雪,又扫了眼甄宇,冷笑了声:“王妃不了解这朝堂,说话失些分寸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