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慕雪眯眸,幽幽地看着魏平思:“是你出卖了他们?”
魏平思面色越发惨白,下巴打颤:“我,我……我当时也别无他法,偷袭倭人不一定会成功,一旦被对方警觉,我们便很难再有下一次的机会。我也是为了被困的数千将士着想。牺牲百人保下千人性命,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司慕雪咬咬牙:“忠亲侯果然很懂得分析利弊。”
魏平思拂袖:“战场上只有利弊。有些时候逼得你不得不做选择。”
魏明冷哼:“说得真好听。战场上只有利弊。既然你问心无愧,那为何这件事的真相你不敢同任何人讲,不敢向圣上禀明实情,甚至还杀了你身边向倭人传递消息的亲卫?魏平思,你这忠亲侯的封号背后可是一百多条同袍的性命。”
“我……”
魏平思攥紧拳心,顿时哑口无言。
魏明眼眶微红,常年压抑在心头的痛苦如今终于得以释放,声音禁不住地颤抖:“做完这些后,你还假惺惺地将我接到府中抚养。若非当年我无意间翻到你床头机关箱的自白书,你还打算将此事隐瞒多久?”
魏平思闭了闭眼,这一刻,很难再面对魏明,迟滞良久后,他深深吸了口气:“……这便是你这段时间一直疏远父亲的原因,是吗?”
魏明额角的青筋绷紧:“装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你设计杀害同袍,还纵容魏家宗亲与朝廷作对,甚至还参与过私铸铜钱一案,魏平思,你的罪罄竹难书。”
“但老子对朝廷也是有功之臣!!”魏平思自尊自强了这么多年,受不了别人这般指责他,气得拍案而起,“论功绩。厉王都是后来者,这国土一寸寸都是我们几个老东西收回来的。谁也没资格给我们定罪。”
魏明浑身发抖:“你……简直不知悔改,毫无廉耻!”
“你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魏平思抓起手边茶杯就朝魏明砸了过去。
司慕雪蹙眉。
小莲一个闪身,护在魏明面前,牢牢将那茶杯接住,接着反手将茶杯砸到了魏平思手边:“忠亲侯,收起你这套假惺惺的吧。你忘了你是如何被剥夺兵权的吗?拥兵自重的素来都没有好结果,即便你曾经是英雄又如何?”
魏平思脚下一颤,跌倒在座位上,狠狠咳嗽了两声。
司慕雪瞥了眼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阿罗:“若是觉得吵,就去外屋吧,那里有炭火。不会冷。”
阿罗勾了勾唇:“不打紧的。我不会打扰王妃办事。”
魏平思又匆匆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饮尽,末了,他吁喘了口气:“即便如此,你们又能将我如何?我死后,史书上依旧会留下忠亲侯的战功。你们就是想抹黑也抹黑不了我。”
小莲看着魏明痛苦的样子,实在听不下去魏平思的狡辩,狠狠丢下一句“小人奸贼”,旋即便拉着魏明的手离开了屋内。
魏平思望了眼魏明离开的背影,黯然地垂下头。
“嘴硬便是你最后的自尊?你笃定即便魏明拿着你那封自白书到陛下面前告御状,陛下也不会拿你怎么样。毕竟若是此事一旦被正名,你整个魏家军就会因此蒙羞,东境一战也会变成耻辱。”司慕雪叹了口气,“这便是你们的权衡利弊。”
魏平思转眸看着司慕雪,面色恢复平静:“若是换成是你,也会这般选择吧。虽然身为女子,却有一颗杀伐决断的心。”
司慕雪挑眉:“杀伐决断不代表要靠出卖同袍来解决问题。”
“那你有办法保下数千人的性命?”魏平思嗤笑,“果然还是妇人之仁。”
司慕雪歪头:“我确实无法保下数千人的性命。但一般这种情况下,我会将选择权交给他们,由他们来选择,而不是蒙骗对方,让对方死在自己战友的算计之下。我相信,若是二十年前你提早告诉他们,要让一批人以牺牲自己为代价引开敌军,他们一定会奋不顾身选择牺牲自己。”
魏平思嘴角发抖:“那若是他们不愿呢?谁都想活命,战场上瞬息万变的事常有。你根本不懂。”
“我是没经历过战场啦。”司慕雪看着魏平思,“但我选择相信我的战友。很显然,侯爷并不相信自己的战友。当然,若是他们当真不愿,我也愿意陪他们战到死。战场上只有战死的将士,没有出卖同袍的卑鄙小人。”
魏平思别开脸。
“侯爷其实很明白这个道理,否则,就不会瞒着所有人了。”司慕雪勾唇,“不管你那封自白书是真心诚意还是虚情假意的,现在都不重要了。反正你要死死了,下边自有冤魂找你索命,只是苦了魏明,到最后都听不到你发自肺腑的一句道歉。”
魏平思瞳孔震了震,没说话。
“行了,我今日来也不是同你闲扯这些的。你和魏明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去,我今日来是有其他要事要找你处理。”
魏平思沉了口气:“是魏家造船一事?”
司慕雪挑眉:“看来王尚书来找过你了。”
魏平思缓缓点了点头:“此事……我未必保证能他们会答应,但我尽可能会试一试。”
司慕雪动手倒了杯茶,转身递给阿罗:“那就请侯爷多活两日吧。”
阿罗会意司慕雪的意思,双手接过茶杯,缓缓点了点头。
魏平思看着阿罗,又看看司慕雪:“阿罗何时变成你的人了?”
“她从来就不是我的人。”司慕雪笑眯眯地回过头,“她只是一个苦命的女子罢了,因为翼国,因为你这个牲口,这辈子要折损在砚国了。”
魏平思沉气:“亏我那般对她好。和那小子一样,白眼狼。”
“你最好一直对她好。”司慕雪轻轻抿了口茶,“你现在和阿罗的命是相连的。若是她没了,你也活不成。所以,侯爷,不管你对我还是对阿罗有意见,咱们还是要惜命的。刚你不还在说自己为砚国鞠躬尽瘁嘛,那就鞠躬尽瘁到底好了,陛下现在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