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空旷的戏园子里只剩下了舒曼娘和沈思儒，沈思儒看向舒曼娘，眼神慢慢的从陌生变得炽烈。
他想她，每天都在想她。
他们的过往是抹不去的，也是他这辈子里最最幸福，最最甜蜜的时光。
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还是他们的青葱岁月，那时候无忧无虑，那时候眼里，心里世界里里只有彼此，只有他们那个小小的家庭。
虽然疾苦虽然贫困，但是一颗山上的野桃儿也能让舒曼娘开心好几天，也能让他开怀好久。
可是现在锦绸加身，玉食珍馐，他却每日吃的索然无味，穿着浑身不自在，早已经没有了曾经的自由。
他最不想的就是在这个时候面对她，最想的也是能在这个时候静静地看着她。
她变得风华绝代，她变得璀璨出尘，她成功了，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舒曼娘，但这也像她，像曾经骨子里的舒曼娘。
她成长了，他为她高兴，但是若是这时间没有沈思儒就更好了，她应该比现在过得更好。
两人静静相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舒曼娘开的口。
“为什么！”
她需要个解释，这一却这全部都是为什么。
沈思儒看着舒曼娘的眉，舒曼娘的眼，慢慢的说到。
像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了一般，但又惊心动魄的像是发生在昨天。
“那时候我刚来京城。”
他的学问不低，虽然是个穷人家出来的孩子，但是很多学士大儒都很喜欢他，出入各场所玩乐也会带上他。
一次在四喜园子听了那些个戏子唱的曲子，却完全没有长平小调好听，更别说是舒曼娘的长平小调了，更本就不能比。
没有想到自己就唱了那么一段就被众人，和四喜园子的老板记住了。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他遇到了永安公主，也就那么一次，永安公主像是看上了自己。
没过多久现在的太子，那时候的三皇子就找到了自己。
他一想想把妹妹说给自己。
可是沈思儒哪里会同意，他家里还有舒曼娘，他怎么可以当驸马。
他现在都还记得当时自己就说。
“草民家中以有家室，草民不敢高攀公主殿下，还请公主另选奇才。”
自己的妹妹，什么样子曹允怎么不知道，好不容易妹妹看上一个男人说什么，曹允也不会放过。
“沈家？你说要是你都没有了，他们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沈思儒瞬间听懂了曹允的意思，他现在只是一届草民，要是自己不听曹允的话，那别说是自己，就是沈家，就是舒曼娘都得受到牵连。
他无力反抗，沈家无力反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人抗下所以。
不要告诉任何人，从今以后沈思儒从这个时间上消失，他只能是思哲。
只能做思哲。
所以他没有选择，哪怕舒曼娘就在自己眼前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自己为了保护舒曼娘还走了三次险棋，他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满天过海，就可以将舒曼娘隐藏起来，可是没有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舒曼娘竟然被人救了。
他既是心疼，又是欣慰，可是一切的一切他都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看见。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母亲。”
说着沈思儒别开了脸，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这么多年，多少的分别，多少个未眠的夜，多少个心痛难忍的时刻，他从来没有让眼泪流出来，可是这一刻他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委屈求全，挣扎破碎，这就是他所处在的时代里，他无法挣扎。
是他无能。
是他无用，就连父亲的最后一面也未曾见上。
舒曼娘看着慢慢弯下腰的沈思儒，他那笔直如修竹的身形逐渐弯曲，像是被千斤重担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她知沈郎忠厚老实，不通算计，可是这繁华遍地是金的京城却把他给改变了。
他撒谎了，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面对永安的时候，面对众人的时候。
现在这个沈郎已经不是她等的那个沈郎了。
“很多东西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决绝的，你错过的太多了。”
舒曼娘转身就走，沈思儒跪在地上，没有挪动半分。
曼娘终究还是不肯原谅他。
锣鼓声消去，杏林园子里的安静让在后堂的沈母觉得奇怪。
这日的戏这才唱了多久，怎么就不唱了，前园子平日里现在都是叫好声音今天怎么忽然间听不见了。
沈母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也坏掉了，她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平日里，自己没事的时候也喜欢来这前厅晃悠。
她杵着棍子慢慢的摸索着往这边过来。
刚过来没有多久就听到了自己儿子的声音，这声音虽然低沉，但是她不会听错的，这就是她儿子的说话声。
她刚要出去看看，却不想听到了他说的那句别闹了。
这是出了什么事，为何自己得儿子都到了这里，自己的儿媳妇却不让自己出来见他。
她不是说自己儿子每天都在忙吗？为何又会出现在这里。
沈母越听越是心惊。
原来自己的儿子早已经入了公主府，而且还改名换姓了。
更本不像舒曼娘所说他一直在忙，如今公主更是无所出，自己沈家便是断了后。
“曼娘！”
舒曼娘刚走出两步就被沈母叫住。
无论现在沈思儒怎么对她，可是舒曼娘记得沈家对她的恩情。
她对沈母一直都是恭恭敬敬的。
“母亲！”
舒曼娘连忙过去扶着沈母，沈思儒也抬起头看了过来。
这他的母亲！
自从离开家乡，这些年来他时时刻刻都在自责中。
“母亲！孩儿不孝！”
沈母听着声音，让舒曼娘扶她过去，到了沈思儒面前，拿着手里的拐杖就往他身上招呼。
每次都重重的打下去，发出闷闷的声音，他却一声未坑，看的舒曼娘都想去阻止。
打了好几下沈母这才累的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沈思儒跪在地上，低着头。
“母亲打的对，母亲打少了。”
沈思儒抬手又往自己身上打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