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锐抬眸,默默注视了一眼上首的皇帝,然后双膝跪地郑重而缓慢地行了一记大礼,拜别皇帝。
他知道,眼下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自己侍奉的明主。
没有任何后悔,沈锐默默站起身,缓缓后退,转身,离开。
怀武帝望着自己最倚重信赖的侍候统领离开,轻轻叹息一记,低语道,“走得这般壮烈,莫非以为朕要他去送死么。”
旁边的刘公公赶紧为皇帝开导,“圣上,这沈统领呀主要是对寿衡郡主没信心……”
话没说完,就被皇帝一记没甚情绪的眼神看过来。
“奴才该死!”
刘公公惊出一身冷汗,赶紧自掌嘴巴,他可真糊涂,对寿衡郡主没信心,可不就对皇上没信心么,他这是上赶着犯了皇上的忌讳呀。
谁料皇上却自龙椅上站起身,负手朝外走去,叹道,“看来你们对寿衡统统都没信心。”
带领一千人马就妄图想平定整个棱抚城,却是不可能之事。
皇上虽是明名,雄才大略,可现实终究是现实。
在符雅然的前世,棱抚城之乱爆发,先后两位入棱抚官吏被杀害,章州集结兵马八万余人,才拿下棱抚,饶是如此,胡虏集结二十万大军围城,三个月后导致城破……
这些事情,符雅然早烂熟于心,她甚至是知道,即使先锋大将赫连陶天没有投入大牢,这一世棱抚城的结果也比前世更糟!
皇上派出三万兵马开赴棱抚城,虽较之于前世,时间上早了许多,但比之八万兵马少了两倍之多,而且行军缓慢,与前世的雷电之速万不相同,这一举只会导致棱抚必更加乱,于事无补。
现在的皇帝会怎么想,会支持她的吧?
她了解皇帝,既然答应了她,决定了此举,便不会有任何犹豫,可这并不代表皇帝会纵容她,若是她此行棱抚失败,皇上照样会砍她的脑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雅然,咱们还有五日到达棱抚城,你身子要好好的,不许生病啊!”镇国将军此刻对符雅然说话,就好像是嘱咐自己女儿一样,又亲近又热乎。
符雅然应下,“我身子是调理好才出门的,不会有事的。”
刘旆刘大人与符雅然一同坐在马车之中,闻言,便说道,“虽然此次是皇上与郡主启于下官,但棱抚之事,下官最为熟稔,待到了目的地,下官不会让你们陷于危险之境的,哪怕真有危险,下官也会身先士卒。”
他早想着前去棱抚,一展宏图,现在皇上和郡主给他机会,他自然万死不辞,死而后已。
符雅然微笑点头,“刘大人不必过于悲观,有本郡主在,此次我只会成功,不会失败。”
镇国将军听到此言,内心更加鼓舞,来的时候他夫人说过了,听雅然的主意便行,雅然聪明,聪明人就一定能成功!
然而,刘旆却是扬了扬唇,笑意并不达眼底,在他眼里寿衡郡主只是一个病弱的小丫头,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这小丫头的话,他岂会当真?
更重要的是,他了解棱抚城现今的形势,因为了解,所以才更觉艰难。
相反,寿衡郡主的话更像是纸上谈兵。
他们这次前去棱抚,最多一千零几个人,而棱抚城每一股势力都在数万人之多,若是这数股势力背后的支持者也跟着卷进来,便能搅动起十几甚至是几十万人,覆雨翻云,一个弄不好事情就大了,本来朝廷派出三万人马就能摆平的事,若是事情闹大,怕是三十万人马都平定不了。
棱抚之事,绝非烫手山芋,而是天大灾祸!
马上又继续往前行。
在进入章州地界时,遇上了赶来的聂伯。
只见聂伯全副武装,垮下一匹矫健如飞的烈马,奔腾而来。
他在马车前停了下来,镇国将军一看,不太认识,石蕾掀了马车帘子才看出来是聂伯,“你怎么来了?”
石蕾上次差点死了,就因为被这老头给骗了。
此刻再看到这老头,石蕾真想上前打爆他的头。
符雅然听到声音,朝马车外一看,异了下便道,“聂伯您这是要去哪里?”
“跟着表小姐,平定棱抚城!”聂伯豪气干云地说道,之前他做错了,表小姐虽然原谅了他,可他这条命不跟着表小姐,他的心是不会安宁的,他要守护表小姐至最后。
眼下都到了章州境内了,聂伯八成是跟着自己来的,符雅然念他溺水受伤,不禁说道,“那聂伯便留下,听侯我的调遣罢!”
“不行,我要跟在表小姐身边,除此之外,哪都不会去。”
见符雅然沉吟不答,聂伯坚决道:“若是表小姐不肯,那我便直接入棱抚城,见机行事,跟在老侯爷身边这么多年,我也不是白跟的。”
放任他一人在棱抚城“流浪”,反而不妙,符雅然只得点头答应。
她随手将马车里的一只信鸽放飞了,道,“既然如此,聂伯便跟着罢,不过,进棱抚城之前,咱们要先找个地方歇脚,你们要全部乔装打扮,若能改换口音的,是最好。”
“表小姐要偷偷潜入棱抚城吗?”聂伯不解地问道。
符雅然笑了一下,“现在潜入棱抚城,作用不大,等城中的矛盾激化一些,本小姐再进去,现在要做好准备工作;另外,我此前与石蕾入城一次,那棱抚城之内也并非全部都是乌合之众,怕是我涉足棱抚的消息已经被有些势力知晓了,所以,你们要为我找一个与我男装扮相模样差不多的人。”
“表小姐,你是想故技重施吧,就像丞相府抓周宴上那样,现在是要弄个假的人进入棱抚城?!”聂伯眼前一亮,他就知道表小姐不是一个蠢人。
但就算如此,这个假的表小姐,进入棱抚城也不过是引起一时注意,待被那些势力识破以后,作用也就不大了。
符雅然只哼了一声,却并未点头,说道,“这叫投石问路,有多少人注意假扮者,便证明有多少人识破了我的身份。”
到时候她再做事,就会有所考量,不至于功败垂成。
至于另一方面的作用,她抬眸看向刘旆以及镇国将军二人,吩咐道,“两位到时候便随那假扮者一同入棱抚城,分别联络阴川聂氏以及宴氏,就说朝廷需要他们的臣服,若他们肯忠于朝廷,高官厚禄,享用不尽!”
其中刘旆与镇国将军对视一眼,其中刘旆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他道,“郡主若要将阴川聂氏与宴氏都收到麾下,怕是不太可能吧,阴川聂氏野心狂大,凶狠残暴,尤其是对罗府敌意浓烈,且极为鄙弃,他又怎么可能与支持罗府的宴氏合二为一,他也更不可能甘居人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