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午时，皇上陪皇太后用了午膳，随后午休，到了晚上照样在永寿宫用晚膳，其间皇上只是陪着太后，并不多说什么。
“皇上今日真是清闲呢。”皇太后终于觉察出一些什么，吐出一句话。
这么多年，纵然皇上常常入永寿宫请安，但也未曾有过一次像今日这般空闲，这必定是出事了。
“朝中无事，儿臣来侍候母后。”怀武帝淡淡地说道，云淡风清的样子。
“皇帝是怪哀家将东华营玉牌送出去吧！”
皇太后面色淡淡地，声音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左右皇上也是不肯动兵的，那便由哀家借给皇上兵罢！”
东华营是由先帝留到太后手中，只供太后一人调遣，太后不在便听命于手握有玉牌者。
此，连皇上都无法控制。
来之前，皇上暗中派人悄悄查了查东华营，发现万余多人，竟然差不多都在！
怀武帝自认明君并不昏庸，当初长公主与符雅然提议，他最终是答应了，当时想着东华营万余多人，让符雅然带领，又有诸将领辅佐，前去棱抚乃是暗中刺探，足矣！
便现实却是，东华营并没有被符雅然使用。
所以符雅然只带走了朕的一干将领，而不带兵，莫非是去棱抚城送死吗！
早上朝议，众臣吵作一团，皇帝心里也乱，身为天子，只是不动声色罢了，但天子也是人。
如今符雅然已离开帝都，赶赴棱抚，皇帝想把人抓来问问具体行事方略，也是不可能的，唯有在永寿宫，其实皇帝想听听太后的说辞，究竟符雅然带着朕的将领干甚去了！
在皇帝眼里，这无疑是送死。
“母后所言极是，儿臣没有可怪母后的，反而该感激您在国家危难之时，将东华营献出来，相比之下，儿臣倒是小气了。”皇帝自然而然地道。
太后疑惑了下，似乎没料到皇帝会说这番话，她点点头，“皇帝能这样想，最好了。”
看了眼自己所出的儿子，皇太后自是心疼，便劝道，“这江山在皇帝的手中，蒸蒸日上，皇帝既然给了寿衡二十日时间，那便等等吧，会有好消息传来的。”
“母后对寿衡极有信心啊。”皇帝面色淡冷，心下是一片苦笑，一个小小的弱女子带着朕的几位将领，单枪匹马地跑到棱抚那危机四伏之地，会有好消息传来？
太后久居深宫，实在太天真了！
知子莫若母。
闻言，太后瞧了一眼怀武帝，“怎么，皇帝不相信哀家？”
当然不相信。
怀武帝心里想，嘴上没说，只是却突然疑云骤起，是什么力量使太后如今信任符雅然能把棱抚整治好？就算是皇姐燕文长公主，她也做不到吧？莫非是符雅然妖言蛊惑了太后？
“嗯？”皇太后拧眉，定定地盯过来。
怀武帝这才开口说道，“寿衡郡主她，虽得了东华营玉牌，但如今东华营还好好地呆在帝都城之中，未曾有调动的迹象。”
“什么？”
太后一听，吃惊，“哀家给她玉牌，便是让她调动东华营，她竟然没用？”
“那皇帝你可给寿衡兵了？”太后连忙问。
怀武帝答道，“儿臣只给了她两名武将一名文官。”
皇太后被唬了一跳，“这么说寿衡她带着这三人便奔赴了棱抚城？比当时贤郡王带去的人还要少？”
“母后不如召了东华营头领问询，究竟是不是全员皆在，寿衡究竟有没有带走其中的军士？”怀武帝皱起了眉头。
这时皇太后便朝怀武帝瞅了瞅，心下了然了，原来皇帝在她这永寿宫呆了一整日，就为了说这句话呀！
也罢，为了皇帝，她也得这么做。
“太后娘娘，殿外长公主求见。”
随后燕文长公主便进了殿内，她看一眼皇帝和皇太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抬手将无干人等屏退，长公主说道，“这次寿衡带了东华营千人等入棱抚，我想，咱们还是等等消息罢。”
其实今日朝议情形，长公主已听说，皇帝入永寿宫一整日未出，长公主也收到了消息，只是不想表现得太明显，这才姗姗而至。
“哀家给她整个东华营，那是为了让她竭尽所用，她居然只带了一千人前去，她是怎么想的？！这是给哀家俭省吗！这只会害死她自己！”皇太后一听，简直比以前还要接受不了。
长公主点头，“母后所言极是，不过皇上既放心将棱抚之事交予她，必然有皇上的用意，我们便相信皇上罢。”
这番话引得皇太后直盯着皇帝看，不由泼冷水，“皇帝，若是这寿衡到时候失败了，你可要想好对策，该怎么向天下人交待！”
事情非同小可，太后自己也没料到，这寿衡竟然如此儿戏，她此次若是失败，将会丢尽皇族的脸面！
怀武帝听闻这番话，却是转变了态度，既有一千人，便是深思熟虑过的，这寿衡必然是要施巧计，这令他想到了符宗威大将军的征战策略，也是出奇不意，致敌于胜。
身为符大将军之女，皇帝相信虎父无犬女，莫谈是否成功，只论寿衡这份胆识，已然有乃父之风。
在永寿宫又坐了会儿，皇帝便告退回了去。
回到御书房，看到御案上摆放如山奏折，皇帝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说不出是对寿衡郡主的信心还是怎样，只是想到如今符大将军身陷胡虏之地，这寿衡身上流着其父之血，平定棱抚，想想，皇帝便感到几分欣慰，却突然叹息一声，惋惜：“可惜是女儿身，若是男儿，才是为最好！”
“沈锐。”
怀武帝扬声道，便有一抹黑影瞬间跃出，单膝跪倒在地上，“皇上。”
看了他一眼，皇帝道，“你，暗中潜入棱抚城，找到寿衡郡主，听她命令行事。”
沈锐乃是皇帝身边暗卫统领，当初贤郡王入棱抚城时，皇帝仅仅是派了十名暗卫跟随而去。
如今，沈锐见皇上竟派自己前去棱抚追随寿衡郡主，一时感到惊异，莫非这寿衡郡主比贤郡王还重要？
“沈爱卿，朕要你前去棱抚，你可知用意？”
怀武帝见沈锐之色，便出声提点，“寿衡郡主此去棱抚，是成是败关系着朕的颜面，你前去、辅佐于她，明白吗。”
“臣，遵旨！”
此刻沈锐彻底明白了，他前去助郡主一臂之力，是为皇上挽回颜面去了，他是为了皇上。
只是有一点他还不明白，拱拱手，道，“禀圣上，为何不让臣多带几人同去？”
“人太多，动静大，”皇帝带着一丝思量道，“寿衡应该也是此意，你按她的意思行事吧！”
其实沈锐想问的是，如果郡主此行失利，该当如何？但同时，他又猛地惊觉，若郡主失利，那么他，也将万动不复！
心底，蓦地悲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