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荒城朝着四下一看,瞬间就锁定了澹台擒,下一刻,腰间的刀就抽了出来,“唰”地声,锃亮冒着寒光的刀刃,对着澹台擒的脖子就削了来。
在场,没有人去阻拦。
澹台擒一刹那亡魂皆冒,几乎连动都动不了,眼睁睁看着那刀让自己身首分家。
“柳兄,何必呢,快快把刀收起来吧!”
声音低沉中带着铿锵浑厚,似乎还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少年人的清雅。
霎时间,澹台擒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他怀着感激朝着说话的人看去,很眼生,但此人浓眉大眼,只是面庞的线条冷硬锋锐,通体气势逼人,有股威震天下的威猛慑人之感。
几乎是瞬间,赫连陶天就把柳荒城的刀给不着痕迹地夺了过来,澹台擒危机解除。
“来,柳兄坐在这里吧!”
赫连陶天说着,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柳荒城。
抹了把额上冒出的冷汗,澹台擒朝着四下众人脸上扫一圈,语气淡淡,“诸位,但不知找本官前来,有何要事?”就算望月楼真塌了,那也应该是先找工部,而非找他。
相信他没上朝的时候,皇上应该早已安排了吧。
虽这样说,澹台擒却最终看向大理寺卿丰坚海,是他把自己找来的,现在不说话又冷眼旁观的还是他。
轻咳一声,南康王开口,道:“澹台尚书,听说聂伯去了潢水救人,至今未归,不知是不是你下的命令?”
“本官不知。”澹台擒摇了摇头,眼中露出明了之色,现在他才知道聂伯原来不是故意不应他的命令,而是跑去潢水了。
哐——
就听见一道惊雷似地,柳荒城直接把面前的桌子一脚跺成了碎粉,怒吼,“还跟他废那么多话做甚,直接宰了罢!”话语之间,就像是宰杀一头猪那般简单轻易。
澹台擒吃惊,这是要宰自己么。
而其他的人则看起来很淡定,尤其是南康王,身为柳荒城的上峰,他被这般冒犯,却毫无被触犯的气恼,反而是虎目威寒罩向澹台擒,“聂伯说,雅然出府是因为澹台尚书你下的命令?你为何要下此命令?用意何在?”
澹台擒明白这是要找茬说符雅然的事情了,但他不乐意如意招来,弄得他像是被审问的犯人似,便回答道,“身为外甥女,符雅然纵然不是奉我的命令出门,我为舅父,也不可能故意害她罢。”
顿时,南康王爷的声音变冷了,“籍雪说,他带着雅然自坍塌的望月楼之中逃出,又落入潢水。”
“真的?”澹台擒感觉呼吸都被夺走了,原来崔氏所言属实,这一切都是真的,连南康王都这么说,便是事实的。
这两个字反问,使得南康王干脆不说话了。
旁边,大理寺卿冲官差施个眼色。
不一会儿,屋门开了,自外头由四名差役抬着架子,把一名浑身都被包扎得严实的男子给抬了进来,男子仅仅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单从外观,识不出其身份。
澹台擒垂眸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右手掌处,手背上有一条狰狞的伤疤,这个人是……籍雪!
不待澹台擒说话,孙誉之先而站了起来,走到籍雪面前,眼眶发红,“籍叔叔,您没事吧?”
身为镇国将军府的护卫,籍雪一直跟在镇国将军的身边立下汗马功劳,后来有了家室之后,镇国将军便让他留在了府宅里面,还嫌弃他“拖家带口”,实际上是怕籍雪出事,留在府宅相对安定一些。
后来镇国将军之子孙誉之的一身武艺,便是大部分时间都是照着籍雪对打过来的。
看到孙誉之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澹台擒忍不住别开脸去,没有想到籍雪会受这样重的伤,全身的骨头都断了,像是被生生碾压过去一样。
籍雪身上的伤,哪怕有一点点落到符雅然身上,都是极其致命。
那个丫头,娇弱得经不起一点风雨。
她现在会变成甚么样呢?
胸口像是被谁狠狠揉了一把似的,生疼。
可是澹台擒却又仿佛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符雅然怎会落得这种下场?”
此前她一直都随身带着侍卫,还声称是侯府里面的人要对她不利。
可是,她现在并非是死于追杀,而是望月楼的坍塌。
这与侯府的人无关。
不错,崔氏不是说了么,蔺国公府,肯定是与蔺国公府的人有关系。
她心机深沉,处处算计,在侯府里面耍弄还不算,甚至还要跑到外头去招摇,现在终于自食恶果了。
她甚至还连累了镇国将军夫人手下的这一干护卫!
一时间,澹台擒悲愤涌上心头。
侯府的人都让着她,不会对她怎么样,现在看看外头的人,哪一个会对她客气?
她这是自己把自己玩死了,怨怪不了别人。
澹台擒冷冷地说道,“镇国将军,你手下护卫受伤一事,我会派人看护,并奉上最名贵的药草,保住他性命,医治好他的。”
南康王爷闻言一愣,“你要说的,只是这些?没有了?”
“我会补偿这些护卫的。”澹台擒腰板挺得笔直,尽量温声说道。
“郡主……咳咳,郡主……”
籍雪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嘴里竭力发出声音。
看他实在太辛苦,澹台擒俯下身,柔声安抚,“你不必在意,一切都好了,现在无事了,我们会为你报仇的!”
籍雪手根本动不了,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澹台擒,咬着声音,“郡主,郡主!”
“郡主之事你费心了,这些事情就都交给本官罢。”澹台擒轻轻拍拍他的肩,然后让人将他抬了出去。
一室安静。
人一走,澹台擒就觉得屋子里面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看,仿佛一柄柄利刃要穿透了他。
再也受不了这种无声的谴责,澹台擒冷冷地拱拱手,说道:“若是诸位无别的事话,那本官便告辞了。”
符雅然之死是她自己作死了,与人无关。
侯府有责任容忍她,但是外头的人没有这种责任,她纵然现在不死,以后也会死,只不过是早晚而已。
这些话澹台擒不想说,他觉得是时候该离开了。
没人允许他离开,澹台擒也不需要在意,转而便走。
“果然是你害的!”
破空之声,一把椅子对着澹台擒的脑袋倏忽就砸了过去。
离得门最近的大理寺卿连忙把门一关,椅子便在门摔了个粉碎。
澹台擒只觉得脑门“轰”地一声,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恐怖之感。
只是下一瞬,门便被“呼”地拽开,柳荒城凶神恶煞地跃出,一掌照澹台擒的脸就扇了过来。
啪!
脸上硬生生挨了一记,澹台擒脾气立即就上来了,怒声道:“你还想怎样?!符雅然她死有余辜,因为她,死的人还少吗,镇国将军府的护卫都被她害成这样,现在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