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雅然手指不经意地抚了一把左手上的玉戒子,露出满意之色。
蒲官察言观色,心下寻思着,这疯妇居然如此快地恢复,肯定是刚才郡主往那半片破碗里面放东西导致的。
当下他上前向疯妇自报了家门,还将旧仆之事一说。
疯妇听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随后在她断断续续地叙说之中,才是知道,这家人曾经几番遭劫,周围人家都好好的,但她家,并不富裕,但却数次遭遇歹要劫持,还要求赎银子。
而那劫持的恶贼却还在收到赎银之后,依然撕票。
最终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只剩下他们母女相依为命。
没想到这个疯妇,竟然是个年轻的妇人,可她的容貌却似老妇,“现在人都杀干净了,你们还想怎样!?”
疯妇嘶吼。
蒲官精明,眼神朝四下一扫,便明了道:“他们这是想借机探查谁怀有消息,然后借劫持之名,将知情之人杀光,同时家里有可能留下与之相关的,也都被以赎银子的方式,统统掳走,这里……甚么都不曾留下了。”
“既如此,那菜青为何还要说出此处?”符雅然轻轻道,“要么菜青不知道此处的情况,要么便是‘劫持者’有疏漏。”
蒲官点头,深认为郡主所言极是。
他走上前安抚疯妇,将事情简练一说,许以重金以及保护。
可惜,疯妇根本不知情,关于做闵家旧仆的婆母在外究竟做了些甚么又遗留了甚么东西,她俱不知情。
对此蒲官也没有太失望,毕竟这对疯妇母女没死,就一定是不知情的,否则也难逃死亡。
夜色如墨,蒲官站在院子里,望着没有星斗的天空,一片漆黑。
他道:“郡主,不若属下去追查劫持者的踪迹。”
“跑不出颖川侯府,追查需要时间。”符雅然道。
程管事低垂着头走过来:“若是没记错的话,菜青嬷嬷是曾说过:她一直都知道此事。”
“你说的,可是实情?”符雅然审视地盯着他。
程管事震惊地望着她,“是实情,属下敢拿脑袋来担保,属下没有记错!”都已历经生死,他没有必要再背叛表小姐。
符雅然站在漆黑的院子中,蹙眉望着屋子里面那一豆烛火,几乎能被黑暗给硬生生湮灭。
此时此刻,不仅是她,每一个人心里都藏着一汪愁郁。
若是菜青嬷嬷活著,他们不会遇到这等难题。
而如今,孤儿寡娘,又是几十年前的旧案,如何去找寻线索?线索又埋葬在哪里?
黑夜的院子之中,气氛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程管事不信邪,飞快冲进屋,翻箱倒柜地找,他犹如抢匪一般的模样吓得那疯妇旧症复发,发疯冲过去阻拦他,拦不住便照着他手臂咬。
见状,蒲官叹息一声,他这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棘手难打听的消息,“郡主,不如再另寻他法吧……”
可符雅然甚么话都没说,将无情叫过来,指指程管事,“在侯府护卫之中,手臂有咬的旧伤者,此人必然已入中年,在侯府侍候几十载左右。”
无情初时不懂她意思,当看到程管事被疯妇咬得鲜血淋漓的手臂时,他幡然醒悟:“郡主一说,属下倒是记起来了,严惠侍卫,老夫人的心腹,此人手臂上疑似有咬伤。”
这天气越来越热了,在自己居住的院子里,侍卫们私下已有袒胸露背者,无情就见过那么一次。
“那就没错了。”
符雅然眯起媚眸,望着那疯妇,微微点头,“你带人,把严惠悄悄带过来。”
夜深了,想要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城,已经是不可能之事,韵棠侍候小姐先在这破院之中歇息片刻。
可谁知,这一等便已经是过了夜,天将亮时,无情带着人将严惠押到破院。
“表小姐,你这般随意抓人,太不将老夫人放在眼里了,你手下的这些护卫也会因此事而遗祸镇国将军府!”严惠厉声教训。
符雅然坐在一把断了一根腿儿,用石块支起来的木椅上,她身上盖着金蚕丝夹厚棉披风,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小脸,媚眸却是望着这黎明前的黑暗,淡淡地道,“别让他吓着人,带进去。”
“是!”
无情应道,他指尖夹着三枚银针冷不丁分刺三大穴,扎进严惠体内,“啊……符雅然你死到临头,还不快快放开我……”严惠闷哼一声,当场身躯就软了,像是一滩软泥,直接被提溜进屋。
蒲官不知郡主这葫芦里究竟卖得甚么药,他也跟进屋去。
严惠被丢在地上,屋子里面小丫头坚决护着恢复了几分神智的疯妇,母女二人与地上的人“对峙”着,半晌没动静。
无情知道郡主找严惠前来的用意,他遂伸手扯了一块布,蒙在严惠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下子,疯妇的眼睛就直了,直勾勾盯着蒙面的严惠的脸,下一刻,犹如母虎一般疾扑上去,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严惠一阵狠狠撕咬抓挠。
“是他!”扮作劫匪,甚至是三番两次入此处劫掳的,严惠便是其中一个。
无情立时出门禀报郡主。
蒲官轻叹一记,原来郡主是这个意思,自己竟然没能瞧出来。
这下子更好了,即使是在这疯妇嘴里问不出话,有严惠,那么事情就容易办。
天色已亮。
符雅然让丫鬟扶着站起来,踩了踩有些麻酸的脚,她朝马车走去。
“表小姐,放了我!如果我不回去,老夫人一定会知道是你!”严惠挣扎着朝门口爬去,却被疯妇一把采住头发,凶暴地往后拖拽。
符雅然没回头,吩咐手下,“好好安置这疯妇母女,找大夫为其医治,至于严惠,问出事情后,交给疯妇处置吧。”
说着,丫鬟扶着她进了马车。
身后破落的庭院,严惠的嘶吼响彻在这清冷的晨曦之中。
一进马车,韵棠庆幸地说道,“小姐,多亏严惠没杀那疯妇,才叫咱们找上了门去!”
听言,符雅然冷漠一笑,道,“那小丫头是疯妇的女儿,可你看那疯妇有多大了?”
“奴婢打听过了,疯妇有四十岁了呢。”韵棠一笑,小姐这个问题可难不倒她,她早有准备。
“那么,疯妇一家人又是何时失踪的呢?”
韵棠答,“这几十年陆陆续续的,最近失踪的是疯妇的妯娌,也该有十年了吧……”不知小姐为何问此事?
“这么多年,疯妇一直没有男人,这破院子里也没个爷们护着,疯妇的女儿那个小丫头也不过五六岁,她生了谁的孩子,又是谁让她有了身孕?”
韵棠语塞!
“所以,小姐才把严惠留给疯妇,由她来处置。”韵棠道。
符雅然摇了摇头,“真正做错事波及无辜的人,不是严惠这样的爪牙,而是老夫人,真正需要赎罪的人,也是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