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
澹台擒清早上朝,很快就回来了,因为听说蔺国公府会入侯府赔罪。
可是后面的事情,便大大出乎澹台擒的意料之外,他到底混迹朝堂,纵然这么多年来所为之事鲜少能有令圣上满意者,但到底却是知道,这蔺国公府跑到三房去赔罪,将大房颖川侯置于何地?
这是明晃晃的挑拨啊。
何况还有老夫人,澹台擒觉得老夫人一定会在事后找他的,于是便匆忙自后门离开侯府,装作从来没有回来过的样子,并且晚上打算回府之前,再让聂伯来探,待情况稳定之后再回侯府。
听到聂伯来报,澹台擒气得脸发青,“蔺国公府不去管教自己的女儿蔺明霜,却跑来侯府挑拨别人家的是非,他们真仗着自己是国公爷就肆无忌惮了吗,以为谁都惹不起吗!”
聂伯道,“老爷,您委实不应在此躲着,这时间一长,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您在躲着了么,这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呀。”
澹台擒瞪他,“莫非你要我回去面对大哥二哥和老夫人?”
聂伯闻言便说道,“老爷您怕什么,您也说了那是您的大哥二哥和母亲,都是至亲的人呢,都是一家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蔺国公府来这一次便会出矛盾呢……”
澹台擒就那么瞪着聂伯,冷冷道:“说,继续说,说下去啊!”
“老爷,您平时都这么说的,老奴也只是听您的话而已。”聂伯搔搔脑袋,讪讪地赔罪。
澹台擒冷视他一眼,冷哼:“早晚我要剥了你的皮,叫你气我!”说罢起身走了。
聂伯连忙跟上,嘴里低低念叨:“您也知道自己不是老夫人所出,您也知道那大老爷和二老爷都不待您亲呢,既然如此您还在这里装什么亲生的……”
前头的澹台擒似乎听到了,猛地一扭头。
聂伯忙捂住嘴,朝左右看,若无其事的样子。
“哼!”
澹台擒重重地一甩袖子,回侯府。
回到侯府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澹台擒在自己院子坐了一会儿,见没人来找他,顿时松口气,接下来用晚膳也安心了很多。
他知道蔺国公府这事是符雅然惹出来的,是那蔺明霜伤了二姑娘,打心眼里,澹台擒并不怪罪于符雅然,也许是因为都是庶出的同理心,澹台擒符雅然为二姑娘找回场子,那是做对了的一件事,不应该受到责怪。
于是便召了府里的下人过来问话,问黄鹂院的表小姐身子如何?
在符雅然突然出现变化之前,澹台擒偶尔问起她,都会先问她的身子如何,似乎已成习惯,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时,澹台擒暗暗惊讶,他这段时间甚至都没有问过他的女儿澹台曼晴。
果然他对符雅然这个丫头,比对他的亲生女儿都要好。
澹台擒心下感叹,纵然如此,符雅然却依旧不知足,这世上到哪里找他这样好的舅舅去?
下人回禀表小姐安好,但却带来了另一个消息,“蔺二老爷离府之后又回来了,找了侯爷前去说事,之后老夫人便要找老爷您前去商议,可惜老爷您不在。”
“你下去吧!”
澹台擒锁眉沉吟,心下有点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莫非那蔺国公府不甘于赔罪,又找茬子找到大哥那边去了?
抓了抓衣袖,澹台擒感到几分麻烦,说不定符雅然这次是捅了马蜂窝!这个丫头片子,没事去招惹蔺明霜做甚!还有,蔺国公府的人往三房来的时候,符雅然就应该命人把他们送到大房,就根本不该让蔺国公府的人踏入三房这里!
这一晚上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第二日,三小姐与季御史府的亲事,便提上日程,开始商议起来。
蔺二老爷去找颖川侯的事情,符雅然这边也接到了消息。
第二日,符雅然刚刚起了来,便听见下人敲门进来禀报,说是蔺国公府的小姐自杀了,此事府里面都传遍了,还说蔺小姐自杀都是因为表小姐。
昨日蔺二老爷他们刚入侯府赔罪,第二日蔺明霜便自杀了。
这厢符雅然刚刚漱洗了,外头便乱了起来。
“程管事,你不必擅自闯入!”
“程管事!”
清早石蕾出去办事,这程管事便直接闯了进来。
听到声音之后,符雅然抬手示意丫鬟停下,她抚了抚刚刚梳好的头发,起身走到门口。
门扉自两边打开,她居高临下地朝外看去,面无表情,连语气也没什么起伏,看着正要闯进来的人,“程管事,有什么事不能让下人禀报,你非要亲自闯进来,莫非又要来本小姐屋里讨杯热水喝么?”
一听“热水”俩字,程管事差点就打哆嗦软下去,想到自己身上的皮正是因为掉进了煮沸水的大锅里,才令他落得这步田地。
他之前就因为表小姐在布坊的一番行动,导致他被缪夫人愈发不信任,而他如今这一身皮都落下了烫疤,尤其是脸上,看起来恐怖令人憎恶,与当初他尚算美仪的外表相比,简直犹如恶鬼一般了。
缪氏自然再不肯用他,若非因为他多番求老爷,也不可能留这么久的时间在府里。
他用憎恨的毒光死死地瞪着符雅然,恨不得让她也尝一遍自己所受的苦。
“程管事,你是不是想再尝一遍下沸水锅的滋味儿?”符雅然问。
程管事一个激灵儿,吓得后退两步,看着面前的表小姐时,眼神就变了,仿佛是在看能摸透人心的魔鬼,“表小姐,你害死了蔺明霜小姐,城中人都知道了,夫人要属下来问问,您究竟打算如何应对?最好这件事情不要波及到侯府,您最好搬出侯府,回符大将军府去。”
符雅然当然不能搬走。
她招招手,示意程管事到近前来说话。
然而,程管事却视她如毒物,再不敢靠近了。
“你们都退下吧。”
符雅然看了一眼院内,其他的奴仆都在朝这边偷偷张望,扭头吩咐韵棠一声。
当下韵棠将无干人等都轰退下去,符雅然便转身进了屋,坐在椅中,轻抿了口早茶,扭头看着屋门口的程管事,“有件事,本小姐需要你去办好。”
“表小姐,属下可不是你的人!”
符雅然轻轻一笑,“好啊,那就等你想通以后再过来,记住,若等你被轰出这侯府之时,你对本小姐来讲也没有了价值,知道么?”
“你……”
程管事怒极恨极,但他偏偏不敢造次。
缪夫人那里,他没有一丁点儿希望了,在老爷那里,他也惹老爷厌恶了。
他这都是自作自受,可他不甘心。
他这满脸的烫伤,纵然离开侯府,哪怕去小门小户做事,也没人要的,他只能回老家种田,可是他哪里还有什么老家?
忍了又忍,程管事窝着火,终于是低垂下高昂的头,“但不知表小姐,要属下去办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