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皇太后端着水囊,雪白的面容一片凝重,那双丹凤眸微微低睑,却怎么都掩盖不住浓稠的担忧,一瞬间这位大魏国最为尊贵的老妇人竟像普通的百姓一样,有着真实的属于平凡人的情绪。
符雅然知道,她赌对了。
皇太后对贤郡王的确是有关心的。
如此一来,她接下来之事,便好施为了。
“那关枚,现如今怎样了?”皇太后将水囊交给身边内侍,她恢复了威仪,坐了回去,依然庄严冰冷地语气。
符雅然福身,“多谢娘娘关怀,关大人他好多了,也是托贤郡王之福,关大人还要感谢贤郡王呢。”
一句一句的贤郡王,却是令皇太后脸色更阴沉下来,仿佛乌云密布的天空。
“关枚受伤之事,哀家也多少听了一些,似乎是为了你父亲符宗威大将军的昭雪,可是如此?”皇太后抚了抚翻滚着绣凤翼的金丝边袖口,“此事哀家管不得,不过,有人竟敢行刺朝廷命官,哀家不会坐视不理的。”
她扭头瞥一眼,那李嬷嬷便躬身退下,不一会儿,一副玉牌呈上来。
皇太后将玉牌扔给符雅然,“此物便送予你了,你要好好利用。”
符雅然根本就不知道玉牌是干什么用的,好在退出永寿宫之后,李嬷嬷亲自将她送了出来,并介绍了这玉牌的妙用,“寿衡郡主当真是好福气呀,这玉牌乃是东华营统领所有之物,没想到太后娘娘一高兴就赏给了你,但你不可用此物狂妄,否则出了事情就连太后娘娘都保不住你。”李嬷嬷对她还算亲切,因为有上次在药王楼的一面之缘,末了还格外嘱咐了她。
这般一提点,符雅然立即明白了。
原来皇太后把整个东华营送给她使用!
东华营乃是护卫皇宫的羽林军卫六营其一,没想到这其中东华营的控制权竟然在太后娘娘的手中。
这些羽林军卫是是兵士,但个个出身不凡,皆是大户门第,而且武艺卓绝。
太后娘娘把东华营的玉牌交给自己,符雅然绝对不认为这是莽撞之举,看着吧,这玉牌在她手中,必然会有大用处,而且相信过不多久,皇太后还会再召见她!
永寿宫
一张云纹千水绣千色梅花紫檀木屏风后,缓缓走出来一道女子的身影,只见她发髻简单随意地挽着,头发已经白了,表面上看起来甚至是还没有皇太后年轻。
女子拥有上位者的威仪和湛湛精明的双眸,竟是与太后的面目有几分相似,“母后,你把东华营的玉牌给了符雅然?”语气之中隐含几分异讶。
见皇太后不语,长公主继续道,“母后,你是为了贤郡王才这样做的么?”
之前母后对符雅然很不以为意,长公主今日到永寿宫,听闻符雅然也来了,为避免不必要的猜想,她便躲到了屏风之后旁听。
“符雅然此女,极为聪明。”
皇太后威仪的眼眸中透出明澈湛湛,她对符雅然评价了四个字。
先是借关枚一事顺杆儿爬,后能用一区区水囊绕扯到贤郡王身上,然后隐晦又委婉地分辩出贤郡王在棱抚城并没有死。
如今皇帝对于棱抚城一事百般掣肘,那魏安王府对自己儿子贤郡王失踪之事毫不过问听之任之,可见就当是没这个儿子了罢。
但皇太后不会放弃,她与长公主一样,甚是喜欢贤郡王。
在朝里贤郡王乃是皇帝的左膀有臂乃是大才贤才;而在私下,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贤郡王落入棱抚城而生死不知。
今日符雅然请命来了,她焉能听不出来?
就把东华营给她用。
此女能去棱抚而平安归来,可见不是简单之辈。
“后宫不得干政,这东华营是当年内宫祸乱之后,先帝为防再有失,才将护卫皇宫的一支东华营交到母后手中,现在母后将之交给符雅然,此若传出去,让那些御史言官知道,皇上也必然不好从中调理,若是将母后你手中的这只东华营收归回去,那岂非是两手空空了?”
长公主并不怎么赞同,虽然她是喜欢符雅然,也很重视贤郡王,但这些都不如手中有兵权来得实在。
东华营,便是这样的存在。
“自先帝以来,东华营也该派上用场了,皇帝不肯动,那么哀家便替他先动手了,怎么,那些御史言官难道还能把哀家弹劾了不成?!”
皇太后猛地一瞪眼,眼中的威慑毕露,竟有一丝凶威绽露,令长公主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连忙告罪。
转头看到那水囊,长公主眼尖,看到上面刻的字“雅儿”,她识得笔迹,然后微微思量,便想清楚了。
难怪符雅然宁肯舍命也要前去棱抚城找到贤郡王,贤郡王对她情深至此,她焉有不回报的道理?
她问,“这水囊之中的,真的像符雅然所说的那般,能让危在旦夕之人,起死回生?”
“试试便知。”
皇太后抬手,内侍便将水囊送到了玉矶宫,请元大药师查看。
这一去,时间不短,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只见内侍和元大药师同时回来。
元药师风驰电掣,比内侍速度还快,他惊喜地把水囊送回来,无比急切地问,“太后娘娘,这里面的神之水还有吗?这是从何处得来?是否可以再给本药师一些啊?”
一连问了三回,皇太后闻言拧眉:“这水有甚么问题?”
“神之水?”长公主放下手中绘有凤飞九天玉瓷茶杯,蹙眉道,“如何神?”
元药师已然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了,他急急忙忙地自袖口拿出一粒“还阳丹”,“此丹,费了本药师毕生心血,如今才炼制而成,都是因为这神之水!”
“也不奇怪,听说这水能让危在旦夕之人活命,你用它来炼丹,应该能大成。”长公主撇撇嘴,很不以为意。
“可是本药师这还阳丹,可使绝症咽气之人多活三个月!”元药师自豪无比地说道,这比神之水更加有效用。
长公主“切”一声,“即使如此,离长生不老,还远远不够!”
话罢,她眼皮突地一跳,冷不丁想了起来,很久之前符雅然拜见她时,曾经送给她一杯茶水饮用,当时她饮用之后,便觉得四肢百骸都极轻松,用药带来的各种不适也都消除,为此她极少再用药了。
不知那个时候的茶水,与这神之水,有什么暗中联系呢?
莫非从那个时候开始,符雅然与贤郡王就有了连络么?
长公主狐疑重重,随后点了下头,看来自己点的这门鸳鸯谱是点对了,符雅然与贤郡王,他们还是一对生死鸳鸯呢!
回去路上的符雅然,并不知道自己献上水囊的水,竟引起了永寿宫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