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他再算一遍?
不信邪,不着痕迹地也翻了遍账册,聂伯也加紧计算一遍。
“小姐!”
石蕾翻窗进来,符雅然放下宣纸,没往聂伯这边注意,勾手指,示意石蕾近前说话。
“小姐还记得欧槐吗?当年他是府里面的四大管事之一,现在三个管事都不在了,只剩下他,他现在是总管事,方才曹秀才偷偷去找他了!”
欧槐。
“欧槐的底子都摸清楚了?”符雅然沉吟了下问。
石蕾重重点头,“查清楚了,这事很好查,一打听,都露了出来,露得全须全角地!”
媚色的眸隐隐带着丝笑意,冲卫兴二人看去,“你们随着石蕾去吧,将人都带回来。”
“是。”
卫兴二人听令办事,也不问因由,跟着石蕾便走了。
这厢,聂伯看符雅然的目光,多了一丝钦佩。
反复算了好几遍,得出的数目与表小姐的一样一样地。
聂伯现在不得不相信表小姐这一手的算术之功,是真的,不是吹嘘。
接下来表小姐做的事,令聂伯更不敢怠慢了,“这账目只算牛大的么,其他的管事呢?”他问道。
符雅然这才绽放一抹纯粹的微笑,像是拨开一片迷雾最终展露出雪亮的刀尖,一切都彻底清晰开来——
“算什么账目,银子才是最重要的。”她扬了扬天鹅般的雪颈,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聂伯迷惑了,指着外头,“那么,那些人又该怎么办?”
“聂伯,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擒贼先擒王。”
半个时辰已过了,周婆子带着人就要进闯进来,即使是有衙差在此,也挡不住他们要银子的决心。
符雅然轻轻抚着指上玉戒,微微眯起眼,“不必进来,本小姐亲自出去见他们,反正……也到了时候了……”她缓缓地站起身。
聂伯看着她青色的裙边犹如波动的一片片荷叶,随着主人而动并不忘展示自己的身段无端装饰了主人本来的简雅贵气。
她的气度,既有运筹帷握的深沉,也有柔又软美丽的清贵。
当她出现在大堂门口,喧闹的人群静了一息。
场内认识符大将军女儿的并不多,仅有几个人,其他的人便是由缪氏扩充的自己人,兼还有曹僖的人在其中;即使识得符雅然的,也仅仅是记得数年前,还是个小女娃娃的她。
如今多年过去了,十五岁已然长开的少女,身姿不胜怯弱,气质却挺拔出众,一张闭月羞花的容颜,慢慢展露众人面前美艳不可方物,再加上衙差头头过来向她客气地抱拳行礼,“寿衡郡主,您来了。”之所以识得她,是因为站在大堂门外,偶尔因好奇往里面戳了一两眼,如今人便站在眼前,近往的寿衡郡主,容貌更瑰丽耀眼。
一息间,场中所有管事伙计等诸人便知晓,这位最漂亮的少女,便是这个符大将军府的少主人。
周婆子愣了一愣,很快想起自己目的,大声疾呼:“符小姐,你该结清银子了!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赶紧的!”
“赶紧结银子!”
“结清银子!”
下面跟着一阵煽呼。
问香跑过来,“小姐,大家伙都站着这么久了,太阳也够大的,就算是奴才,也不该被如此对待,你什么时候结银子。”
“你告诉他们,马上结银子。”
符雅然声音平平,目光俯视这满堂门外的管事男男女和女以及站在他们之中的常副将家的。
她头一次见这样令人意外的画面,这些男男女和女着锦缎衣袍衣裙,男的一身人皮光的滑油白,女的涂脂抹粉发间簪钗是金非银。
只见常郭胜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衣袍,和葛氏穿了两天的暗花布衣裙,发间别着的木钗,仿佛很是杀风景。
微微勾勒唇,符雅然看着问香,“去说。”
问香愣住,旋即扭头冲众人大喊,“小姐说马上!大家都别吵了,马上给你们结清银子。”
众人愣了愣,没想到符小姐居然亲自出来给结银子?
接着众人就等待着,可是等了一会儿,符小姐就站在那里,动也没动,她身边的人也没动,根本不是结银子的意思。
顿时人群又骚乱起来。
聂伯刚要上前止住众人,就听见“咦”的一声。
冲着声音处看去,然后就见人群中人们慢慢往府门口的那条路上观望,聂伯就见着一名管事模样的身形修长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曹秀才,两人一前一后,气势凛然而至。
“快看,是欧总管事!他来了!”
“是啊,欧总管事能来为我们做主了,欧总管事可是符大将军最信任的人,我就不相信符小姐敢违背符大将军!”
欧槐与曹秀才来到近前,站在台阶处,由下往上,慢慢地望向符雅然,缓缓抱拳,俯首施礼,声音沉稳有风度:“小姐,您回府了。”
这个人,是除了常副将家的,唯一留在这府内却是过得无比奢华者,符雅然望着他锦缎华袍,腰束玉带,靴履精贵,风仪翩翩,若未是在此,她会将他错认成哪家的员外爷。
此人,便是欧槐么。
“欧总管事的来了!帮咱们打气来了!”
“符小姐,你还不快快结清银子?!”
众人顿大呼,有主心骨到了,他们更来劲儿。
葛氏听了,对身边的夫君道,“这话说得,若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咱们小姐是恶人呢,而这位欧总管事的倒像是个大青天?!”
欧槐抬手,老脸微沉,示意所有人都止声。
所有人顿时听令似的,没有一人发出声响。
尔后,欧槐拱拱手,道:“小姐,是不是这些人扰了你的清静?既然小姐没有银子,老夫愿意替小姐结清这些账目,这么多年得老爷依赖,老夫也积攒了一点银子,足够结清的,小姐不必太恐慌。”
“你说什么?”常副将家的诧异地看着欧槐,他居然没有落井下石,他居然会帮小姐,难道说今日这事并不是他暗中主谋的?
“好啊。”
符雅然欣欣应许,自聂伯手中接过写的牛大的个人账目清单,丢给欧槐,“按此条目,将所有管事伙计丫鬟……账目结清,顺便——连欧总管事你的,也一同结清,本小姐一同付银。”
欧槐浓稠的眉头猛地一抽,伸手接过来,当看到上面的内容以后,欧总管事的脸色瞬间万变,死死捏纸的指骨节发白轻颤,下一刻,他变了脸色,若无其事地仰起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看向符雅然,“小姐言重了,怎么能说把人赶走就赶走呢,何况——”绝口不提银子之事。
“欧总管事的,你是不是没银子?”
符雅然打断他的话,“没银子你直说便是,本小姐又不会难为你!”
这时,石蕾并着卫兴等二人,推推搡搡着五六名穿锦戴银光鲜亮丽的妇人,很快来到近前。
欧槐见状,脸上的肉跟着抽拧了两下,勃然变色,大斥,“是谁绑了老夫的家眷来?衙差大人,难道你们就不管么,这青天白日地绑老夫家眷,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