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愣住,正不知要说啥好,忽然听身后连氏的声音道,“老三媳妇儿,你在这儿干啥呢!”
“……”李氏回过头,露出一脸焦急的表情。
连氏走过来,拍拍她的手,“你继续干你的活儿,小翠儿,灶膛的火不旺了,你去添把柴。”
李氏胸口一松,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转身快步出去了,小翠儿看了眼炉灶,火烧的呼呼的,立马一溜烟儿的跑进对面的院子喊云雀。
“雀儿姐,雀儿姐,你三婶儿又来蹭吃蹭喝了,你快看看去,我怕婶子又心软!”
刚拿出这两个月账本准备清点下账目的云雀一抬头,“啥?”
“三婶儿又来啦,刚要包子吃,还要八个!”
“……”云雀把笔一放,“走!”
刚到馆子门口,就听见陈氏觍着脸在说话,“二嫂,你家一天卖这么些包子,我吃几个能算啥?再说,我又不是白吃,你把死丫头娘儿俩撵走,我给你干活。”
“我爹说了,分五亩地给你种,你不种地,来这儿干啥?”云雀抬脚进屋,上下打量她一眼,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昨儿说她手脏,今儿便只把两只手洗了洗,手脖子从短了一截的衣袖下面露出来,依旧是黑黢黢的,尤其是一动,那一条条附着泥垢的褶子……
陈氏有些怯云雀,但好像吃定了连氏心软似的,厚着脸皮往她跟前儿凑了凑,“种地那活儿,我一人咋干的了,老大媳妇儿就是个摆设,啥忙也帮不上,那活儿让外人去干,我来咱这儿帮忙。”
“咱村儿一半的叔伯们都到山上干活儿去了,地里不都是各家婶子在忙活。”云雀往她和连氏之间一横,“大伯母不种不吃,你也一样。”
“你这丫头,咋一点儿不念一家人的情分,有好处宁肯让外人占了,也不肯给你三婶儿你一星半点儿。”陈氏撇嘴,“我这从昨儿下晌到现在,还没吃一口热乎饭呢。”
“想有吃有喝就去自个儿挣,把今儿的活儿做了,再来领今儿的口粮。”云雀懒得再跟她掰扯,朝正蹲在院里劈柴的十一喊了声,“十一,把这人给我撵出去。”
“二嫂,你瞧瞧,这丫头心肠咋这么硬啊……”陈氏磨盘大的屁股一沉,重重压到椅子上,把那木头椅子压的嘎吱歪了下。
不等她撒泼,十一就挽着两只袖子,大步进来,二话不说拎住她衣襟往外拖,陈氏蹬着两腿挣扎,没骨头似的往地上秃噜,伸着手要去抓连氏的裤脚,“二嫂,二嫂——”
云雀拽着她娘往后退了一步,“弄出去,赶紧的。”
十一一顿三碗饭毕竟不是白吃的,小臂上肌肉一紧,硬是把一坨死肉似的陈氏拽了起来,磕着门槛儿拖了出去,一直拖到村口,大黄跟呲着呀跟在他后面,嗷嗷叫一路。
馆子里几个山上监工的汉子看的目瞪口呆,见人拖走了,才问道,“嫂子,那胖婆娘是啥人?”
“我妯娌,家里老三的媳妇儿。”连氏有些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嫂子,我说话直,您可别在意。”那人笑笑,指了指盘里的包子,“这要是让那胖婆娘包,我可真张不开嘴。”
连氏:“……”
“老三媳妇儿那是咱们村儿出了名儿的腌臜,好吃懒做。”旁边的李老二是本村的,接上话茬,跟那监工唠了起来,“……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也就是老二家心好,还让她给赖上了……”
陈氏在村口徘徊了一会儿,见十一和大黄一人一狗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她,她又实在饿的耗不下去了,只好骂骂咧咧的往回走。
回到家,见院中央放着个大木盆,赵氏正坐在那吭哧吭哧的洗衣裳,洗床单子。
“不上河边儿去,在这儿洗个啥?”陈氏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儿,“是没脸出门见人,还是生怕自个儿干点儿活娘看不进眼里?”
赵氏没抬头,像听不见她说话一样,继续吭哧吭哧。
是她不想去河边儿么,在河边儿就算抢不上水车,起码也不用一趟一趟的来回挑水。是朱氏不让,那死老婆子变着法的磨磋她,明知老头儿不能自理,还故意让老头儿尿一床,拉一裤子,然后把污秽的衣裳和床单扔给她,叫她就在院子里洗,自个儿就坐屋檐子下看着。
赵氏两只手都泡在浑浊恶臭的水里,她已经尽力屏住呼吸了,可还是忍不住一阵一阵的作呕,每当她动作稍有迟缓,朱氏便破口大骂。
见陈氏进来,老太太眼皮儿一掀,“你个懒骡不上磨的玩意儿,一大清早上哪去了!还不赶紧把你那手洗干净,烧火做饭去!”
陈氏嘴一咧,上前告状,打从赵氏身边儿过时,还故意使坏,抬脚在木盆上踢了一下,污黄污黄的水溅出来,溅了赵氏一脸。
她加油添醋,说老二一家子都胳膊肘往外拐,特别是他家那死丫头,心肠坏的很,故意为难她这个当三婶儿的。
朱氏听完,从鼻孔里发出声冷哼,“也不瞅瞅你自个儿是啥窝囊样儿,我瞧着都嫌碍眼的慌,就你这副德行还想顿顿吃肉包子?屎你都吃不上热乎的,还杵在这儿干啥?做饭去!看我和你爹不能动了,想把我俩饿死是不是?”
陈氏磨磨蹭蹭,咕哝了句,“你和爹又是白面又是肉的,我一口也吃不上……”
“那是老二孝敬他爹娘的,你想吃?你敢吃一口试试,我嘴给你撕叉……”
陈氏扭着一身肉,讪讪的进了厨房,朱氏就坐在屋檐下面骂,嗓门没以前响了,气儿也不如以前足了,骂一会儿得歇一会儿,照样还是把仨媳妇儿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连氏也没能幸免。
朱氏心里明白,那俩儿子都没指望了,现在只能指望云立德了,她不骂云立德,但是连氏还是拿捏,不能让她得意的反了天。
只可惜连氏听不见,就算能听见,她也早想通了,朱氏不待见她,她少往那边儿去便是,何必跟个不讲理的老太太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