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等陈氏去煽风点火，朱氏稍一歇过劲儿，便开始折腾赵氏。
老婆子虽然腿摔坏了，但脑子不糊涂，加之又回到了自个儿这一亩三分地儿，气势顿时强硬起来，她让陈氏在院中央摆了把椅子，自个儿坐在椅子上，盯着赵氏干活儿。
先让赵氏挑水，等把院子里两口大缸都挑满，又使唤她去云立德家的猪圈里挑猪粪，把挑回的粪沤进菜园子里后，还不许她歇着，继续让她磨刀，劈柴……
赵氏从前一直以秀才娘子自居，哪干过这些粗活儿，见她笨手笨脚一点劲儿都没有的样子，朱氏恶狠狠的破口大骂。
这回陈氏可得了意，幸灾乐祸的在一旁看笑话，时不时还要挑唆挖苦几句，看着赵氏蓬头垢面的狼狈模样，开心的跟吃了二斤肥猪肉似的。
朱氏骂了一会儿，还嫌不够解气，指着立在墙根儿的笤帚疙瘩对陈氏道，“老三媳妇儿，给我打，打死这个丧门星！”
“娘，我这手下没轻没重的，要把大嫂打出个三长两短可咋办？”陈氏笑呵呵的问。
“打！这倒霉货色，打不死她还要继续祸害人！”朱氏恶狠狠的瞪着眼。
陈氏得令，抄起笤帚就往赵氏身上招呼，赵氏扔下手里的活儿，抱着头边躲边哭喊着求饶，“娘——我知道错了——娘——”
她越是哭，越是喊，朱氏就越是气恼，拍着大腿骂，“你知道错？你最大的过错就是没把老婆子我磨磋死！你这个黑心肝的毒妇！”
“奶、三婶儿，你们这是在干啥！”云墨听到赵氏的哀嚎声，从房里冲了出来，把他娘护在了身后。
“替你奶教训你娘，你给我躲开！”陈氏叉着腰，“大人的事儿你少管，再不躲开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云墨不动，紧抿着嘴直直盯着陈氏。
他平时话不多，总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可毕也是个大小伙子了，身量也长开了，比陈氏高出一个头来，此刻直勾勾瞪着眼的样子，让人不禁有些发虚。
想着他若真豁出去，自个儿八成占不着便宜，陈氏撇了撇嘴，“娘，你瞧瞧，一个个的都要反了天了！半点儿都不把你放眼里。”
朱氏冷笑一声，“大郎，你起开。”
云墨：“……”
“你要是长本事了，就把你娘和屋里那俩死丫头带走，出去自立门户去，你要没那本事，在这个家里头，就得听我的。”朱氏看着他，眼神儿咄咄逼人。
云墨嗓子动了下，慢慢的垂下了眼皮。
这么些年，他除了读书啥也不会，到头来也没读出个啥名堂，让他出去自立门户，别说赵氏和俩个妹子了，他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陈氏哼了声，嘲讽道，“大郎啊，不是我说你，你读了这么些年书，有啥用？你也不小了，一文钱都没挣过，倒是白白糟蹋了不少，还不如你兄弟，你瞧瞧我家二郎，一天书没读过，不也在城里站住了脚？”
云墨头越垂越低，两只手紧紧的握成拳。
陈氏越说越得意，“咱家现在是供不起你读书了，就是再让你读几年，你能考上个秀才不？就算考上了，还不是和你爹一样，祸害的一家子不得安生，出门都得让人戳脊梁骨……”
“……”云墨被数落的下巴都要戳到胸口了，半句话都说不出，赵氏再怎么说也是当娘的，见不得儿子受如此糟践，哭着把他往屋里推。
云墨木然靠在墙上，听着院子里赵氏被笤帚抽的嗷嗷求饶，脑子中却是一片空白。
朱氏看满意了，陈氏也打累了，赵氏披头散发的趴在院中央，哭的喊的嗓子也哑了，最后索性认命，不再挣扎。
此时，天色将暗。
折腾了半晌，朱氏抬起手，示意让陈氏把她扶进屋，走到屋门口，又想个了新招，眼皮子一耷拉，吩咐道，“去把东屋的床给我掀喽。”
“哎，娘。”陈氏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她睡床板子，冻死她个黑心肝儿的。”
“睡床板子那是便宜她了，让她睡到猪圈去。”朱氏冷笑，“跟那仨小崽子说，谁要是敢让她进屋，谁明儿就给我滚出老云家。”
陈氏嘴咧的比她那裤腰还大，“娘，还是你的招高，我这就去，对了娘，咱晚上吃啥？”
朱氏慢慢的倚着床头靠下，冷了她一眼，“那些个黍米白面是老二孝敬我和你爹的，你个懒骡子不拉磨还光想着吃，滚！”
陈氏立马脖子一缩，刚走出上房，又听老婆子在屋里喊，“你个又懒又馋的玩意儿，厨房里的口粮你敢偷吃一口试试，立马让你滚蛋！”
陈氏不想挨饿，更不想被撵出家门，勉强忍了一晚，第二天起来就跑去老二家的馆子门口，死皮赖脸的往里蹭，坐在桌前搓着手喊小翠儿。
“小翠儿，小翠儿，你这丫头，咋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我都坐这儿半晌了，也不给上几个包子再盛碗粥，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小翠儿刚收拾完一张桌子，手里还拿着抹布，瞅了一眼她，问，“三婶儿你要几个包子？”
“先来五个……不，八个，先给我上八个包子，要肉馅儿的。”陈氏大喇喇的敞着腿，敲了敲桌子，“赶紧的，手脚麻利点儿。”
“八个肉包子加一碗粥，十七文钱。”小翠儿道。
陈氏一听，直瞪眼，“我说你个丫头，懂不懂事儿，自家人吃几个包子还要钱？从来就没听说过这样的！”
小翠儿面无表情，“这我可做不了主，三婶儿你自个儿跟二叔和婶子说去吧。”
“你个死丫头。”陈氏恼道，“你和你娘打今儿起别在这儿干了，二嫂说了，以后雇我在这儿帮忙，自家人用着比外人放心……”
“啥？”李氏端着几个客人刚要的热粥，一进屋就听到了这句话，手一抖差点儿把碗打了，“不让我们干了？没听东家说啊……”
“我二嫂脸皮儿薄，张不开这口，让我来跟你说。”陈氏挥了挥手，“赶紧的，把围裙脱下来，该上哪儿去上哪儿去吧，别净在这碍事儿。”
